交接任务之际,值守的弟子着实有些震惊,虽说这般情况历史上有典可查,可落到具体的人身上,难免是第一次。
对石阿三的处理是发配玉城,那里有宗门的矿区,矿奴永远比工人好用。
尚未出发,石阿三先一步自杀了。
这一日北渚正与韩城小斗,却是执法殿弟子上门。
“北师弟,请你走一趟。”
北渚感到莫名其妙,听得对方道出缘由,韩城当即嚷道:“弄这些弯弯绕绕,既是邪道遗书,烧了便是。若你怀疑,自己看看不是更好,若是不怀疑,何妨此刻交予北哥,大不了读给你听?你们难道不知道,石阿三那厮,正是被北哥废掉的吗?”
北渚止住韩城,和气地说道:“师兄,想来那石阿三于我,只有仇恨,我无意知道遗书内容,便由师兄自行处理吧。”
对方却摇头,“非你不可,对方是以怨气为笔、心头血为墨,明是遗书,实是诅咒,你若是不去,便要凭空多出一个怨鬼来,人已死,我们何必多此一举。”
北渚对此并不了解,稍作迟疑,最终还是跟随对方到了执法殿的监牢。
却见石阿三徒留一具赤身裸体,竟在自己的私处留下了血字“致北渚”。
饶是再好的脾性,也被激出一波火来,同行的执法师兄时刻留意北渚,生怕他一怒之下将对方烧得尸骨无存。
虽说情有可原,毕竟他们不曾告知北渚这遗书暗含的侮辱。
同时他们也不曾说明怨鬼的诡异,如这般情形,怨鬼会因为北渚产生,可是北渚也是怨鬼的克星。
有此一说,以北渚的天赋,便可以将石阿三这个怨鬼克制的永无翻身之日,那么此事与他干系便不大。
而且成为怨鬼的石阿三并不会将北渚看作敌人,他的敌人是执法殿弟子,是所谓的中介人。
石阿三以身为诅咒之后,身死之前,执法殿弟子正好被他叫住,被要求将遗书带给北渚。
执法殿弟子自然不会答应,便看见石阿三咧嘴笑得格外灿烂,然后就直愣愣仰倒下去,同时衣袍散开,露出里面的白肉。
众人上前查看,才知道对方施展了如此邪术。
“还请北师弟稍作忍耐,邪道行事,从来都是如此。”
北渚微微闭眼,“诸位师兄,这遗书我该如何查阅?”
“这……”
北渚看着凝噎的师兄,气极反笑,却在众人的注视中弯腰下去,将一旁的衣袍扯出来,起身仍看看欲言又止的众师兄,将衣袍丢在石阿三身上,笑道:“死都不愿安宁一些,便去做你的怨鬼吧。可要快些,须知我是极品天骄,莫让我再废你一次。”
“师弟,你这……”
北渚回看众人,“诸位师兄,你们想要我来,我来了,只是你们拿不出遗书让我读给你们听,事情,那就到此为止了吧!”
“怎么拿不出来,只需要你碰一下哪里,就可以……”
北渚猛然转身,“师兄,你不妨再说一遍。”
“说就说,这可是执法殿,你现在的行为,等同于和邪道勾结。”
“是嘛!看来那封遗书就是证据,还请师兄拿给我看,或者,师兄一字一句读给我听,让我心服口服。”
北渚一面说,一面审视对方,好端端一个筑基修士,竟不敢与他对视,白瞎了一对三角招子。
说罢,北渚仍看向来请他的师兄,见对方不发一言,径直走了。
待北渚离开,那人才长叹一声,“到底是天骄,怎可受此大辱。王顺,你也不要过于担忧,我已禀明了执法长老。另外你那族弟王斌眼下是穆长老爱徒,这石阿三的事与穆长老另一爱徒穆青也有关联,此外穆掌门对穆长老历来尊敬,这层层关系,你去求助一番,或许别有转机。”
三角眼王顺欲言又止,到底是先谢过师兄,后才告辞。
北渚返回山门,韩城也查知了怨鬼事情,气愤地说与北渚知晓。
原来,这怨鬼是公认的难缠。
不是说一人此地身死,就自此地当即生出一个怨鬼来。
怨鬼不知道何时降世,更不知道降世何方,但能够确定的是,冥冥之中中介人注定会被怨鬼缠上,至死方休。
这所谓的“死”,便有说法了。
似石阿三事情,要么怨鬼杀死王顺,怨气会消散,石阿三成为鬼修;要么北渚杀死怨鬼,一了百了;要么北渚在怨鬼杀死王顺前惨遭横祸,怨鬼则彻底沦为怨鬼,也不在执着杀死王顺。
北渚听闻,又将狱中见闻分享,韩城当即大怒,“北哥,他们欺人太甚。”
正说着,于山这小子被人引上山来。
见着他,北渚便知道沈易管事下山了。
于山欢喜之余又说起他在外面碰见一个执法殿师兄,知道他是北渚新进的仆从过后,交予了他一个储物袋,还说是些许歉意,自觉无颜对面,叫他代为转交。
韩城怒气稍缓,仍旧愤慨,自去耍起功法。
于山不明就里,却也不问,只是高兴从此和北渚共处,又感伤沈易的离去。
北渚帮着于山在后山偏僻地建了一处住所,此处本是他偶然发现,后禀明师尊,得允在此处种植一些灵药,如今于山到来,正好帮忙打理。
心情浮躁地坐了一晚,北渚到底觉得心中难宁,驾着飞舟到了穆项龙道场。
穆项龙刚好送走穆一鸣,见着北渚,便伸手招了过去。
“师尊,怨鬼诅咒可有解决之法?”北渚上前马上开口请教。
“是为了石阿三之事?”
北渚点头。
“不必挂心了。此次是执法殿的过错,堂堂青山宗,何时需要向小小邪道妥协?”
“弟子昨晚一夜未安。”
“罢了,好叫你知道,穆长老先前过来,便是带了确切消息,他有幸在残书中见过怨鬼邪法,已经解决了。那石阿三的遗书也已知晓,全在这玉简中,你自去观看吧。”
北渚拿了玉简,返回洞府查阅。
片刻时间,北渚已然将石阿三的一生看完。
八十一年前,有邪修前来青山宗挑衅,在附近村落大肆杀戮,当时石上村为免于屠戮,献出了许多童男童女取悦邪修,石阿三便是其中之一。
与别家不同,石阿三父母晚年得子,宁死不从,邪修却点名石阿三,最后是村民活生生打死了石阿三父母。
石阿三等人被邪道掳走后,童女有童女的凄凉,童男有童男的羞辱,整日被生不如死自不必说。
一切的转机是一位傀道人的出现,他发现石阿三小有天赋,便恶作剧般留了少许傀儡传承。
石阿三忍辱负重,潜心修心,最后终于摆脱了邪修控制,又一路避开正道追杀,险之又险回了石上村,整日奴隶众人为乐。
“北道友,容我斗胆,与你以道友相称。
“首先,我并不恨你,毕竟哪怕没有你们,我也时日无多。我也并不认识你,但听得师承掌门便猜你有天纵之资。于是临死之际做这怨鬼诅咒,无意羞辱,只是借你天资,让我得以化作怨鬼重生,且避免随人早夭失去觉醒机会。
“当然,若是你最终看见了遗书,希望并非由于你的大度,而是因为正道大能手段通天。
“我不懂正邪、不懂是非,却知道若是前者,那样的你即使拥有天纵之资,在旁人看来,罢了,我不了解正道,至少说在邪道看来,你不过就是一件嫁衣罢了。
“可是,我真的还想继续活着,哪怕只是作为怨鬼,因为这人世间,我想折磨的人,还有很多,还有很多啊!”
阅罢,北渚长叹一声。
隔了数日,他终究是悄无声息地探听知道,当初被石阿三杀害的两名弟子,并非是领了宗门任务前去探查,而是他们本就在追杀一名修为相当的邪道,只是后来,没想到误入了石上村,结果被石阿三玩弄至死。
而许多年后,北渚也知晓了,一些诡异的秘法可以用寿命换取修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