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不羡鸳鸯不羡仙
“吱了……吱了……”
过墙的枝头上虫鸣不断,闹得人心烦意燥。
三伏天的太阳有些过于晃眼了,老冯眨巴眨巴干涩的小眼,看着眼前杀神越发狠厉的眼神,往后悄悄挪了挪屁股,支支吾吾道,
“没没没,真踩滑了,嗯……四平帮惹了王副总旗,咱可以……”
“停!你是不是忘了咱们几十号兄弟怎么没得了!?还想给朝廷当狗!?”
许银川听得一半,便大抵明了老冯的意图,虽体谅他放不下当年之事,如此这般也是为了查当年背后捅刀之人,但是没摸清对方底细就贸然接触,是否太过冒失了点。
轻叹一声,语气软了不少,
“那姓王的总旗,你摸清底细了?”
老冯是看着许银川从一个战场雏鸟怎么带着一众兄弟一步步拼杀出来的,自然是了解对方与众人的深厚感情,不然也不敢自作主张引出黑阁之人,其目的就是为了能搭上这条线,凭许哥儿的人材,说不得能抱上那左殿下的大腿,那复仇之事便有可为了。
整理好措辞,老冯正了正声,没了刚才的嬉皮笑脸,不急不缓地说道,
“这王姓副总旗是受左殿下之命过来诏安四平帮的。说是诏安,也不过就是给一闲职,听着好听罢了,却想让郑惟桐交出太乙拳秘笈,每年还得上供,听说江湖门派不似农商,得十进四。”
“所以没谈拢?”
太乙拳可是郑惟桐赖成为拳魁的底气,这位正直壮年的新进拳魁决计是不会交出来的,等他老了要是没有传人,那这事还有得谈。更不要说这赋税,就算是战时,普通农商也只需要上交三成的收成,平时也才十进一而已,十进四,可太狠了点。
“当然!要说那郑惟桐也是个莽夫,脾气冲得不行,当场就拒绝了诏安,闹得那黑犬头子没下得来台,最后不欢而散。”
“那与莫家兄弟何干?”
许银川清楚老冯的本事,当年在斥候营也是数一数二的人物,消息自是靠得住的,没有质疑情报来源,继续问到。
“呵,那莫家老大想在帮主面前表忠心,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当众说了些大逆不道的话,以黑阁眼线的办事能力,估摸着转眼就会传到那总旗耳中。”老冯想到此处,觉得颇为可笑,轻笑了声,答道。
许银川算是大致摸清了事情原委,一双桃花眼微眯,死死盯着老冯,一字一句地说道,
“所以昨日莫家兄弟去酒肆,是你故意引来给的?”
“许是……蒲夫人美名太盛?传到了他们……诶诶诶!这不是没出事吗?我暗中守着呢。人你也杀了!借此事搭上黑阁,顺手之事罢了。借黑阁之力查当年之事,总好过我们自己在这里耗费时间。”
老冯说到一半,却见势不对,赶忙闪出几米外,压低声线,急速说完便作势要跑。
握在刀柄的手不放,许银川沉吟片刻,思量其中细节,并未发现明显破绽,只待将投名状交到王总旗手中,就算不能入阁,跟这位大人混个脸熟总是没问题的,遂开口说道,
“成,就依你所说的办。记住,私底下把人头送到就行,别露面,我可不想被衙门请去喝茶。”
“明白,要是那王总旗连这都搞不清楚,那也不配咱去接触。”应了声是,几个起落便消失不见。
转身回屋,把自己往院儿里躺椅上一扔,闭目思虑起往后打算。
……
衙府校场。
此时,一高壮大汉光着膀子正在夕阳下做着负重训练,看其肩头所扛铁石怕是不下五石,并未有丝毫费力的模样,气力之大,竟不下青牛。
不远处颤颤巍巍站着一排衙役,望着场中巨汉,畏之如洪水猛兽。
“一群废物,身体如此羸弱,朝廷养你们来吃白饭的吗!?”
“总……总旗,咱只是负责巡街收税,出了事都是黑阁里的大人们处理的……”
有胆子稍大点的衙役还嘴道。
“砰!”却是那壮汉如若无物般将千钧铁石扔到了众衙役身前。
王汉明撇了撇嘴,许是不想与这群孬货一般见识,平淡说道,
“那就滚吧,衙府不养闲人,明日起,尔等便不用再来应卯了。”
众人不敢应声,偷瞄着巨汉,见没有回旋余地,只得垂头退出了校场。
……
斥退众人,王汉明颇感无趣,原本在京都里好好的副总旗当着,走到哪儿都有人好吃好喝地伺候,日子过得不可谓不滋润。前几日,也不知是不是出门没看黄历,晚上本来是约着去醉仙楼喝酒的,却被当日巡职的总旗叫住,找他替班,抹不开面儿就答应了。
哪成想,刚到阁里,就看见职守在追贼,准确的说应该是职守一个人在死命狂奔,嘴上喊着“贼人休跑”。
就这样,自己连个人影都没看到就背了个玩忽职守的黑锅,被左殿下发配到建安来啃郑惟桐这根硬骨头,这个两米来高的大汉差点委屈得哭出来。
……
“大人,莫家兄弟死了。”
王汉明刚走出校场,便听到手下上报。
“可是昨日大放厥词,骂圣上妖女祸……咳咳……那大逆不道之辈?”
“回大人,确是那几人。”
得到手下肯定回答,倒是来了兴致,声音都拔高了几度,
“嗯?谁干的?”
“属下不知。”
“这莫家兄弟虽算不得高手,却也不是寻常江湖客能随意拿捏的,我倒要看看是何人……嗯!?”
谈话间,二人已是到了衙府大堂前,刚一进门,却只见桌案上齐齐摆放着四颗头颅!
王汉明狐疑地看了眼手下,确认正是刚才所提及的莫家兄弟,小心打量着屋内,并未瞧出端倪,随即大步往里走去。
“呵,还挺狂哈!跑到老子头上撒野来了!”站在桌案前,王汉明似怒还笑道。
“大人!凶手此番作为甚是狂妄!属下这便去查!”手下见状,心下大骇,快速地说道,得到王汉明点头,便逃也似的匆匆离去。
“呵,有趣,这是来送礼了还不敢露面?怕不是要老子亲自去请?”大汉提着头颅,自言自语着就往里屋去了。
……
月明星稀,东城小巷,虽是在城内,此街却是破旧不堪,少有灯光,似是少有人烟的模样。
“姨,你说这世间到底有没有仙人?”一点着灯的房舍内传出一道磁性男声。
循声望去,窗边正坐着一位俊俏男子,着一身雪白长衫,身形挺拔,似是已有几分醉意,后背斜靠着老旧窗沿,怀抱长刀,如风长发披肩而下,一双桃花眼天生显着几分贵气,微微眯起,颇为勾人,手中酒坛上模糊印着“桃花酿”字样。
“又在发酒疯了,你是不是又要讲什么长生不死,破空而去的话?也不知你所说的仙境是从哪个山野道士那儿听来的。”
蒲夫人只手端着盘下酒的兰花豆,盈盈走到窗边,翻了个白眼,出言打破了男子的臆想。
借着月色,微弱的光线正好射在蒲夫人的脸上,抬眼看着身边的不羁浪子,眉宇之间尽是柔情,轻轻挽了挽额前秀发,轻声继续说道,
“小川,如果你所说仙境确有其事,你是否会只身离去找寻?”
听出言中朦胧情谊,许银川抬手扶在佳人肩头,醉眼惜忪,直勾勾的望着眼前佳人,脑海中闪过往日幕幕,回忆起初来此间之时一起在校场受训的斥候营众兄弟,教自己刀法却不授身法的老冯,还有,眼前的白月光。脑海逐渐清明,来此间七八载,终是放下了生前事。
上前将佳人拥入怀中,似醉似醒般柔声说道,
“怎会,有你在,便胜过仙。”
……
怔怔愣了片刻,眼里闪过一丝慌乱,赶忙挣开宽厚的臂膀,支支吾吾地说道,
“那什么,我水里还烧着锅……就不陪你了!”
逃也是的跑进屋里,蒲夫人只觉得心中小鹿乱撞,迷迷糊糊来到炉火边坐下,双手捧着发烫的小脸,轻声呓语道,
“我可是他姨!他怎敢……下次断不能让他再喝醉了!”
……
“走了!姨!”
翻窗而出,转头调笑着喊了声姨,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
“哼!”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