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已是冰雪门人以冰霜寒雪道力去除田间地蚕的第三天,二更时分,众人业已大功告成,刚到雪山脚下,正准备恢复道力,忽然,西方远天绽放红光,众人心头一紧:“红色求救讯,难道是天魔进袭西凛?”不及思量,西凛四郡东南西北多处相继腾起红色求救讯,接连不断地红色求救讯将西南夜空染得一片通红!
“师兄,率先出现求救讯的并非海无风他们巡守的方向,而且天魔绝对无法悄无声息的越过雍妙的‘禁闭阵法’,如此多的求救讯同时出现,到底发生了什么?”冷北穆急忙近前商议,陈灵玉以及六个入室弟子、一众入门弟子也都靠来寒泉冽身边。贺祝补充道:“共计十四处。”
寒泉冽道:“不管发生了什么,海贤侄、梁贤侄他们一旦查清,就会用‘双笙共鸣阵法’告诉我们,大家稍安勿躁,都先安心恢复道力要紧!”再吩咐冷北穆、陈灵玉:“这么多地方出现急迫事,我们分身乏术,快帮助弟子们恢复道力!”说罢,动起冰霜道力,借乾坤旗帮助弟子恢复道力,冷北穆、陈灵玉也各自拿出穆寒枪、灵寒剑,以寒雪道力相助。
片刻后,寒泉冽袖口亮起四造之光,他拿出一看,玄黄纸上相继出现字迹:“西凛西郡某镇忽有两只妖兽为乱,每只妖兽的实力等同入室弟子,暂未见天魔。”
冷北穆道:“想必讯号处都有妖兽出现,前夜天魔来雪山脚下,恐怕正是为了引开海无风他们,好让子民带着妖兽潜伏四郡。”
寒泉冽点头认同,再对弟子道:“西凛四郡先后出现地蚕、妖兽,天魔意图昭然若揭,就是要消耗我们的道力,恐怕他们即将倾巢而动!事不宜迟,众人听令!六位入室弟子各率入门弟子赶赴西凛四郡东边、南边求救讯发出之地,降服一处妖兽后,奔赴下一处,切记,在能降服妖兽的前提下,入室弟子要尽可能保留道力,以备不时之需。”
“是!”众弟子忙乘骏马,急赴而去。
寒泉冽再对冷北穆、陈灵玉道:“我们赶赴二城交界处以阻天魔!”正要吟“远行咒语”,冷北穆拦道:“师兄,我们也要尽可能保留道力!普通骏马也慢不了多少!”
寒泉冽听从此言,因极地八骏留给了海无风等人,三人只能乘普通骏马,疾驰奔往二城交界处。赶路二十里后,路经西凛四郡西北某镇时,江南岸迎上前来:“三位前辈,请看!”指了指远处已被五花大绑的一只秃鹰。
陈灵玉望着倒塌的房屋,问:“有没有村民受伤?”冷北穆道:“简短说来。”
江南岸道:“我们看到求救讯后,就一起赶往最西边的求救讯发出的地方,发现那里有两只火蜥蜴为祸村庄,据村民说,妖兽似乎饿了好几天,有些发狂,用火之力焚毁了数十间房屋,村民已经安歇,因此大半没能逃出,更有三个村民已被吞入肚中。我们十人简短商议后,留海师兄和雍妙对付火蜥蜴,剩下八人分为三组赶赴西北方向的求救讯处。我和师妹赶到这里时,所见情形大抵相似,只不过妖兽是一只木秃鹰,因此我让师妹先行赶往他处,我耗费大半道力后,制服了这只木秃鹰。”
寒泉冽道:“天魔所图,必然不会只是西凛。”
这时,江南岸袖口四造光动,他拿出一看,神色更变:“天魔倾巢而出,看其方向,应是去极沐寒!”
寒泉冽道:“有劳贤侄立刻赶往西凛西北各处,将极地八骏带去东南求救讯处,命冰雪门入室弟子乘极地八骏前来支援!”随即立吟:“旦游若川,暮至重山,万里之行,瞬发息至!”
幻梦楼中,木瑾正自忧愁:“西凛出现那么多的求救讯,今夜恐怕不会寻常,如果当年之事重现,这一次,恐怕天上大哥不会再来解救极沐寒了。哎,我们怎么能够每次都仰仗他。可是我试了很多次,我的画还是不能让人身临其境,今夜极沐寒要怎么度过危机?”不由又来到桌前,望着桌上一幅如梦似幻的画,忧愁自语:“为什么别人的画可以重现过去,或者让人身临其境,我的画始终不能?师父说我画功超群,能够比肩仁贤,是不是高估我了?”忍不住想起师父凌霜老妪:“师父啊,其实弟子一直想知道,如果您重回我们身边,您是期望我画师伯,还是不期望我画?如果是不期望还好,如果是期望,今夜之后,恐怕弟子再不能够达成您的期望。弟子虽然猜不透您的心思,可在这一点上,弟子觉得,您是希望重见师伯的,不然您也不会因为他而躲着我们十多年。”想到这里,再无须犹豫,取出纸笔,端立桌前,沉气静心半晌,万分用心地持笔画了起来。
一个多时辰后,木瑾终于完成画作,她上下端望一回,自觉有些歉意:“师伯他毕竟离开很多年了,弟子要是画的不好,师父您可不要怪罪。”她仔细将这幅画收好,准备待会就交给小雪——今夜自己若有不测,也好让小雪代为转交。
木瑾下了幻梦楼,只身走上城堡六楼,来在那间石室,坐在寒冰床前,久久坐着,久久看着,久久想着……
“师姑,你是不是在里面啊。”
小雪的声音忽然在外面响起,木瑾赶忙收拾心情,走出石室,上到城堡上,在城垛边迎风峭立,西望夜色,借此让她的心情平和一些。
若雪随着木瑾来到城堡上,脸上写满心情:“师姑,你不要太忧虑啊,小雪有点担心。”
“师姑没有忧虑,只是最近大多时候待在幻梦楼,陪你冰师姑的时间有些少了。”木瑾很快就想到一个还算真实的回答。
“哦,那就好。师姑,我已经给各个区域的管事的人说了,大家已经都去做准备了。待会若是情况不对,就会立即东撤。不过呢,这里还有小雪陪你哩。”
听了这话,木瑾回头望向小雪,这个从小待在自己身边、早已学会关怀别人的小侄女,这才觉得不妥:“要是现在将画交给小雪,只会让她更为担忧。”便打消念头,浮上笑容:“如果接任城主,第一件事是什么?”
“让两门互相学习对方的功法。”
“你记着就好。虽然师姑也不知道为什么师伯和师父将冰雪门分为傲雪凌霜,但肯定有原因,只是若不两门互相学习对方的功法,可以预见的不久将来,不止北地,整个九牧恐怕也会变天。”木瑾将目光收回,转投苍穹:“就像现在,无日无月,繁星也被乌云遮蔽。”纵然立了好久,她的心情还是未能像她的神情一样,变得平静。
若雪道:“所以才需要我们为大家照亮前路呀。”
“照亮前路?”木瑾重复一句,不由想起天上的“若是完成了使命,便会化作天上的星辰”的话,心中默念:“化作星辰……照亮前路……”在这样的黑夜里,再加上这样一句话,那种很不好的感觉更为强烈,再度不可避免地想起多年前极沐寒遇难那天,心内暗起悲戚:“也是在这里,互相别离之人,再也未曾见。”她深刻地知道,她不是因为即将到来的告别而不舍、而悲伤,而是此时此地,此世此身,她身边没有那个能够携手之人。
木瑾遥望远方,牵挂却在身后,这让她虽然有所悲戚,但甘之如饴,虽然甘之如饴,但始终有所忧虑:“会不会真会像那副画昭示的那样,两个背影互相依偎于冰天雪地间,一个背影正大光明,浩气昭然,似乾坤永在,另一个背影天生妙韵,冰雕玉砌,能傲雪凌霜。”
若雪望着眼前的背影,这个背影是那样的孤清,又是那样的炙热,似乎就要化身为火,为陷入黑暗的极沐寒带来光明,恍惚间,这个背影似乎真地要飞走一般,若雪好生惊怕,急忙伸手挽留:“师姑!”
“我也感觉到了,应该是你二叔的‘远行咒语’。”木瑾还以为小雪出声是因为这个。
若雪才从惊怕中清醒:“二叔回来了?”
寒泉冽、冷北穆、陈灵玉三人落在城堡上:“城主!”两个时辰间,寒泉冽连吟十数次“远行咒语”,这才得以带着冷北穆、陈灵玉赶路近千里,先于天魔赶至极沐寒城堡。
木瑾忙上前问:“师兄,发生了什么?”同时,见寒泉冽神色不对,猜知他道力消耗过甚,忙从寒泉冽手中接过乾坤旗为他恢复道力。
寒泉冽长话短说:“天魔用地蚕、天魔域妖兽消耗分散我们,两个时辰前已向极沐寒进发,此时应已进入主城范围。当年就是在这里,血属护法牺牲同伴、受辱而逃,今夜他定然会加倍报复。”
木瑾吩咐小雪:“小雪,快通知城民准备东撤。”
若雪忙将城堡中央以及四周的求救讯发出,片刻之间,求救讯在城中如涟漪般传开,众城民见此,带着早收拾好的屋子有秩有序地向城东退去。
木瑾再问:“小雪,你觉得应该怎样应敌?”
若雪回道:“若让天魔使出合击之术,我们恐怕支撑不了半个时辰,所以须要先重伤一位使者才行。可天魔现在已对九牧九道、四城五门的功法修为颇为了解,大抵已经知道二叔也懂得‘远行咒语’,应该会有所防范,又是黑夜之中,重伤一位使者可能不太好做到。但无论结果如何,最后都要借助城堡合我们五人之力阻拦天魔,尽可能拖延时间。为了能够拖延更久,待会二叔和舅舅可将道力用往一处,我和玉师姑道力用往一处,试着重现冰雪之力,以冰雪之力对抗天魔。而师姑就用乾坤旗凝聚天地灵寒,在旁策应,掣肘天魔,同时帮助大家恢复道力。”
木瑾轻轻点头,转问寒泉冽:“师兄,你觉得呢?”
寒泉冽道:“小雪说的和我们来路商议的一样。我和北穆现在就去来路设伏,尽可能重伤一位使者。无论成功与否,到时都会立刻返回城堡。”说罢,与冷北穆下了城堡。
二人奔走于街道,侧耳倾听西边动静同时,寒泉冽道:“夜色之中,待会恐怕很难分清哪个飞龙上是使者,哪个上是斥候。”
冷北穆道:“师兄,炼使者心急火燎,最前面的飞龙上或许会是他。”
寒泉冽道:“有这可能,但蛊使者好大喜功,罹使者为六使者之首,血属护法为此行之首,十二斥候也常先行,他们也都可能位于最前面。为今之计,只能我先现身,六位使者的性格口音很好区分,只要有一位使者开口说话,我们就立刻一起攻他。”
冷北穆虽觉此着凶险,但此时只能兵行险着:“就依师兄。”
约莫一刻后,西边隐传飞龙扑翅之声,二人忙趴于一间屋脊后,探头西看,夜色中只能隐约看到十几个飞龙黑影,哪个飞龙上是使者,哪个上是斥候,果然难以分清,寒泉冽只得按照既定之策,跃去另一间房屋上,双掌齐举,百米半空凝出十数道“彻寒银砌”,再一推掌,一排寒光迎射天魔。
黑夜之中,天魔目力同样难远,等寒光近身才有惊觉,或施术法化解,或用魔兵挡住,或勒飞龙转躲,虽忙但不乱。
古护法稍勒飞龙,往下一看,寒泉冽正立屋顶,哂笑道:“寒门主不用费心了,本护法不会让你如愿的。”命众魔:“你们继续前行。”众魔听从,继续飞往城堡。古护法则率先出手,鲜红左袖甩出一片血液,在半空渗开,成十五朵地狱血花,围在寒泉冽身周,时刻准备绽放。
寒泉冽晓寒刀横挥一圈,使出“冰冻泉封”,冰霜道力交织萦绕成十五团寒气迎向“血舞滥觞”。
古护法紧跟一掌“血光惊鸿”,赤红血光飞掠满圈,惊走十五团寒气。
寒泉冽因为消灭地蚕和多次使用“远行咒语”,道力已消耗大半,此时并不想继续无谓消耗,便用“用晦而明”保道心清明,以抵挡“血舞滥觞”即将带来的道心昏沉。
十五朵地狱血花随即绽放,将寒泉冽裹在血雾,可他并不受此影响,分析当前形势:“要按往常,我二人能留住血护法实属幸事,可今时不同往日,让城主三人对付六位使者、十二斥候,万万不能。”立有打算:用“远行咒语”将他和冷北穆传去东行的天魔队伍中,合二人之力打伤附近天魔,若是幸运,其中有天魔使者,那最好不过,若是不走运,重伤几位斥候,也有利后续之战。
可惜,他正要用出“远行咒语”,却听“扑呼”三声连响,头顶、腰间、脚下忽然出现的三角圆弧腾起血火焰,已将自己封困其中,就如处在一个火塔之中,正是能隔绝、燃烧道力的嗜血以炼第九术“血之献祭”。原来十五朵地狱血花中,古护法在寒泉冽身后的三朵上暗附着“血之献祭”术力,在其他十二朵地狱血花绽放时,古护法将三朵暗附着“血之献祭”术力的血液凝成血珠,连成三串,悄潜在寒泉冽头顶、腰间、脚下,这才有此一幕。
古护法颇为得意自己的谋划:“寒门主,总不能每次都是你们算计我们吧。”
寒泉冽无暇理会嘲讽,急调“履霜坚冰”护住周身,然而“血之献祭”中,与天地共鸣十分费力,他用出平时三倍道力才勉强使出,而且用出的冰霜道力还因为受到燃烧,或泛冒白汽向上消散,或融化成水向下流逝。
古护法见此场景,得意更盛而至猖狂:“本护法说过的,终有一天,我和孤兄弟所遭遇的一切,我要连本带利还回去!连本带利!本护法还说过,上次只是一丁点利息而已。而今夜,血债要用血来偿!”切齿咬牙罢,怒举蚀日吞月轮愤而下挥,“蚀日之轮”激转直取寒泉冽。
寒泉冽切切急思:“我若尽倾道力,将“履霜坚冰”只护身前,或可抗住此术,可那样,道力成空的自己如何压下邪恶道?又如何与他人并肩为战?活命一时又有何用?”心思一沉,欲要再施邪恶冰霜道,恰巧这时,一道波光透过血火焰传来,他定睛一看,方才道力所化之水从屋瓦之间流淌,汇集形成的水流正从屋檐落下。这一幕让他大有所悟:“只要遇到冷寒,水便化冰,雾便结霜,我何必执着于自身与天地共鸣?!”
寒泉冽顿明此理,得以领悟新的功法,立将“冰霜玄刃”布于晓寒刀外,再吟咒语:“夜光彻地,翻霜照悬河!”竟将道力运转之法附于晓寒刀内,而后推晓寒刀冲出血火焰,迎向“蚀日之轮”。虽然晓寒刀外的“冰霜玄刃”因此消融,可道力运转之法依旧存在,只见晓寒刀闪过寒光,屋檐水忽然飞身而起,在晓寒刀前倒结成冰,附近的天地灵寒不断凝结其上,霎时,一道冰霜天河横亘夜空,此冰霜之力名曰“冰霜天河”。
“蚀日之轮”激转而至,“冰霜天河”不断破碎,而破碎的冰屑冰块倒飞落在“血之献祭”的血火焰塔,眨眼之间,“冰霜天河”片段不存,而血火焰塔也因燃烧无数冰屑冰块大半熄灭,就在“蚀日之轮”将要击中寒泉冽时,寒泉冽及时用出“远行咒语”,依靠听声辨位,与冷北穆准确出现在众天魔中。
兄弟二人身形方现,即能配合,寒泉冽使“冰霜凛冽”,以凛冽肃杀之冰寒侵袭身边六魔,冷北穆双手持穆寒枪于头顶,满舞一圈,力使“傲寒六出”,一片雪花翻飞奋舞,急速游曳,依次袭向六魔。
那六魔分处二人左右,左边三魔乃是罹使者和麾下负、独二斥候,右边三魔乃是噬使者和麾下腥、腐二斥候,六魔忽遭“冰霜凛冽”,顿时身体一僵,术法不畅,急唤术力抵挡时,“傲寒六出”已在身前,一息之间,先是撞上负斥候前胸,次是独斥候左肋,接着撞上腥斥候左臂,然后撞上腐斥候的绿毛镰上,四魔相继被打落飞龙。虽然“傲寒六出”速度极快,可每个天魔之间相距也有五、六米,四魔的反应时间依先后次序递增,四魔相继已有抵挡,这才造成“傲寒六出”打中天魔的部位不同,四魔伤势轻重有差。而噬使者、罹使者的术力、应变远超斥候,等“傲寒六出”飞至噬使者身后时,噬使者已有时间背架黄泉镐使出“血侵淋漓”抵挡,只见一团黑芒成形后背,奈何还不及化作蝙蝠,“傲寒六出”已撞入其中,黑芒就被撕碎,噬使者后背大力传来,跌趴飞龙,吐血不少;最后,“傲寒六出”来在罹使者面门前,罹使者的磷火刀上已生出“孤独磷火”,雪火一遇,各自消逝。
袭击过后,兄弟二人不敢停留,寒泉冽再使“远行咒语”,二人同回城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