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老马识途
田不易在崖上等了好几日,也没见陈仪捎来个口信,去驿站托人打听也是一无所获,据说陈仪一直没回衙门,还真是大忙人一个。
反正自己也算是尽心尽力,离英姐在天之灵也不好怨自己,这么一想,他就慢慢把这事抛到脑后了,死者已矣,活人还得过日子不是?
说到过日子,田不易总算在这没有网络的无聊时空找到了新消遣,那就是骑着心爱的小毛驴去距离极乐崖最近的陈留县喝茶听曲。
那陈留县的中街搭了个大戏台子,隔三差五就有免费表演看,说书、唱戏、杂耍一应俱全,最适合田不易这种低端消费群体了。
最近几次焚煞没得到什么了不得的遗物,就是些小铜板碎银两,不过这些铜板足够田不易买杯热茶看场戏。
一杯热茶,一把瓜子,一条板凳,舒服的一天就是从这些开始的,而且期间他还听到不少八卦闲谈。
比如这陈留县的戏台子就是县里首富张大员外出资搭建的,表演班子也是他出钱请来给乡亲们解闷的。
不仅如此,这张大员外还时时救济穷人,善名远扬四方,田不易想或许哪天混不下去了也能求这张大员外接济接济。
说回来这段日子表面上是舒坦,可田不易心里总惦念着一件事,那就是宋小南的事,也不能说他自己惦念,而是那念头不知什么时间什么地点就极其邪门地蹦了出来,弄得田不易自己也烦躁。
还有那个没由来的梦时不时夜半侵入他的脑子,时不时梦里嗷一嗓子穿透耳膜,导致他现实中真有点耳鸣了。
看来这事情没个落定,日子没法舒坦了,找个时间还得自己跑一趟。
......
这日到刑事司得到的答案还是一样,陈仪依旧没回,但刑事司的人说陈仪已经延了两次假,今日他必须得回司复命。
既然如此,田不易干脆借了条板凳坐在刑事司门口等。
一天过去,最忙的民事司都要散衙了,他还是没能见到陈仪的身影。
“砰!”
随着民事司大门关上,两名换回常服的衙役消失在街角,整条三司大街只剩下了田不易和他的小毛驴。
夜风自街口灌入,吹动了衙门口悬挂的大红灯笼。
看来今日是等不到了。
田不易正准备上驴回程,忽听得远处黑暗之中马蹄声渐近,他赶紧迎上前去,说不定是陈仪回来了!
街灯之下一匹高头大马飞奔而来,马蹄声响彻整条三司大街,马上男子更是身姿飒爽。
可惜不是陈仪。
骏马行至异事司门口还未停稳,马上之人便飞身跨上台阶猛敲大门。
“张司长!张司长!”
“来了来了,谁啊?”
带着些许睡意的声音自院内响起,不一会异事司大门打开,里面走出一位身披长袍的中年黑须道人,由于光线太暗,田不易看不完整两人面容。
道人一眼认出了来者,忙请其进司内详谈。
“没时间了,我家小姐又犯病了,老爷请司长赶紧过去!”
“怎会如此?!我司半月前才施法压制…”
“事实就是病又犯了,司长赶紧过去吧!”
“如此稍等,我拿上器物便来!”
只听那张司长一路小跑回屋,男子则留在门口瞪眼跺脚,恨不得把地上踩出个坑。
田不易站在旁边全程吃瓜,看来这家小姐是遇到了什么不得了的邪物,竟然要请异事司司长亲自出马。
很快张司长装备齐全回到门口,正要上马时注意到了边上的田不易,动作不由顿住。
“你…”张司长看着田不易若有所思。
没等他上前与田不易继续交流,身后男子便一把将他托上马:“赶紧的吧,张司长!”
说完带着张司长消失在夜幕当中,三司大街又陷入了沉寂。
“我?我怎么了?一表人才青年才俊未来可期?”
话音刚落,又一阵马蹄声自远处传来,听声音也蛮急的。
怪不得白天不见人上门,敢情这异事司的生意都是晚上来?
田不易坐在小毛驴上一颠一颠,正与前方马匹相对而行。
幽长的街道中一匹瘦马急奔而来,晚间的雾气模糊了它的身影,田不易也不确定那是不是马,说是吧,跟刚刚那匹高头大马简直差了不知道多少个档次,说不是吧,看着轮廓好像比自己胯下的毛驴高大不少。所以结论就是,要么是匹小马,要么是头大驴。
当然这根本不是重点,重点是马上根本没有坐人。
好家伙,这又是唱哪一出。
田不易把手中缰绳往边上扯了扯,小毛驴立马偏离道路中心,给迎面而来的马让出了一条道。
按照他多年观摩恐怖片积累下来的经验,这怕不是传说中的阴兵借道?这世界穿越,异事司,托梦都有了,多几只阴间生物也不算太突兀。
马上不是没坐人,只是凡人之躯看不见而已?
田不易开启了丰富的内心剧场,照这样只要让出道,闭上眼睛不看就不会有麻烦,想到这他赶紧闭眼将脸转向他侧,静静等待老马从身边走过。
然而俗话说得好,好奇害死猫,好奇心这种东西不是想控制就能控制住的。
就在那匹马擦身而过的时候,田不易忍不住睁开一条缝,这才完全看清老马的面貌,他对这马印象深刻,毕竟能骑这种马的人本就不多,陈仪就是其中一个。
那日他为离英收完尸出门瞥见了拴在篱笆门边的老马,当时心中还惊讶大成王朝竟没落到这种地步了?堂堂京都刑事司就给门下捕快配了个这座驾?
那马又老又瘦不说,身上还有不少大大小小的陈年旧伤,其中侧腹几道长长的伤疤尤为惹眼,谁看了不感慨一句都这样了还要驮着人东奔西跑,不如一刀下去图个痛快。
与外表形成强烈的对比,老马的眼神倒是出奇的平静温和,像个久经世事而又返璞归真的老者。
回过神来,田不易与老马四目相对,老马仿佛也认出了他,急促的鼻息哼个不停,上前就咬住他的衣袖不撒口,不停往它来的方向扯。
“哎哎哎!干嘛呢!”
都说老马识图灵性极高,田不易心想难不成它要带自己去找陈仪?
“你知道陈仪在哪?”
老马似乎听懂了他的话,松开衣袖开始给他领路,时不时还停下来回头看他跟上没有,那就先跟去看看情况再说。
一路上老马脚步越来越快,田不易差点跟丢,这老马还真是老当益壮。
出了城一路往西,老马最终在一片松树林前慢下了脚步,田不易记得穿过这片林子再往前是宋家庄的方向。
到了树林边缘,田不易的小毛驴开始莫名焦躁起来,怎么也不肯继续往前走,没办法,田不易只好自己步行跟着老马进了树林。
印象中,这片林子中有片地开垦出来被周边用作了坟地,照理像这种正常埋葬的死者并不会滋生什么煞气,不过刚刚毛驴的反应还是让他多长了个心眼,真是不明白陈仪大晚上的钻坟地干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