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做的那又如何
“儿啊,为娘没用,让你受委屈了。”
陆母喝了水,精神竟然好了许多,也不再咳嗽,只是语带哽咽。
“不碍的,娘。”
陆一方眼中含泪,却拼命挤出笑脸,坐到陆母身边,他知道,娘还有话要说。
其实陆母今年也不过三十五岁,只是常年劳作,再加上如今疾病缠身,才显得这般苍老。
她伸出满是茧子的手,轻轻在陆一方脸上摩挲着,替他拭掉泪水和血污,却又怕蹭疼了他,擦拭几下后,收回手,劝道,
“不哭,我儿不哭,哭了就不好看了。”
“我儿生的忒俊,像为娘年轻的时候,不像你那死鬼老爹。”
“为娘多年前已经与主家说好啦,水儿那丫头,在少爷身边服侍够了年纪,便让你俩成亲。”
“想当初啊,为娘也是在主家公身边,服侍到了年纪,才嫁与你那死鬼老爹的...”
“娘,您少说两句,多休息休息。”陆一方插嘴道。
“你可是在水儿那受了委屈?”
陆母服侍人多年,心思极细腻,她自觉提到水儿,儿子的身子略微有些颤抖,便有了些猜测。
“儿啊,你且放宽心,那小丫头年纪还小,心思多些也是寻常,等她大些就明白啦。”
“龙配龙,凤配凤,咱们穷人家啊,更要懂得认命...”
“娘,儿去给您煎药。”
陆一方不忍再听,拿了药,转身跑了出去,顺手将门带上。
陆母见儿子出去了,停了絮叨,轻轻地闭上了眼,再也没有醒来。
———
陆一方轻车熟路,来到了少爷屋门口,看着手中的药,心道,“拼了,就算被打死,也要知道这药是真是假。”
打定主意,也顾不得里面的人在做些什么,推开门,闯了进去。
接着,便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只见婢女水儿一丝不挂,被拇指粗的红绳分别捆住手脚,倒着悬空吊在房梁上,人已经昏迷不醒,口中涎液流淌,一滴滴地滴入地上一个玉碗中。
陆文德倒是穿的齐整,头扎翻天印,身着青锦袍,眯着眼睛,盘着腿,席地端坐在水儿旁边,身边还摆着几个空了的玉碗。
见陆一方闯了进来,怒喝道,“混账,你个狗胆包天的贼货,竟敢私自闯进来,还不把门关上。”
陆文德站起身,却没有叫护院,只是逼视着陆一方。
陆一方转身将门关上,回到陆文德身前站定,没有多看那水儿一眼,只是直勾勾的与陆文德对视,这一次,他没有跪。
“侯大夫说,这药是假的。”
陆一方伸出手,将药提到陆文德眼前,开门见山道。
“老侯那斯,怕是活腻歪了。”
陆文德骂道。
“这到底是什么药,我娘到底是什么病!”
陆一方提高了声音。
“哟,看来狗胆包天已经不足以形容你了,怎么着,狗当腻了,想做人啊?”
陆文德玩味地笑了,打趣道,自顾自走到水儿身旁,在她光滑的屁股上摸了一把,接着说,
“你做人又如何,不过匆匆数十载,还要受那三界制约,尝尽七难八苦后,又入轮回。”
“少爷我可就不同了,早些年得了仙缘,如今又习得这人丹之法,已享得修行之妙…”
“回答我!”
陆一方出言打断他,握紧双拳,额头两侧青筋暴起,觉得身体里好似有一团火,越烧越旺。
陆文德则有恃无恐,慢条斯理地回答起来,
“那药唤做,聚阴延年散,在我所修行的《拾峰采补术》中,算是高阶方子。”
“需由熟女服食七七四十九天后,入炉煅烧,方可凝其全身阴气而成丹,男子服用之后,可延年益寿,增进修为。”
“这小蹄子年纪尚小,还需炮制,全府上下,也就你娘适合结此仙缘。”
“没错,是我安排老侯,拿这药给你娘吃的。”
“是我做的,那又如何?”
———
听到此处,陆一方牙关紧咬,目呲欲裂,忍无可忍,大叫一声,“混蛋!”,纵身飞扑,挥起右拳,砸向陆文德。
陆文德见状,不慌不忙,举起左臂一格,正欲再出言讥讽几句,不想手臂处传来一阵剧痛,再看已然筋断骨折,耷拉了下来。
陆一方拳速却不减,结结实实地锤在了陆文德的左脸上。
白色的牙齿,混着鲜血从陆文德口中喷出,他的左脸已经凹了进去,嘴里只能呜呜出声,吐不出一个完整的字。
陆文德转身欲逃,腰上却正好挨了陆一方一脚,登时便飞了起来,头撞到了床榻边沿处,登时不活了。
陆一方却已杀红了眼,他跳到陆文德背上,骑坐着,双拳舞得如风车一般,冲着陆文德的后脑一阵猛砸。
那个熟悉的,窸窸窣窣的声音,在陆一方脑中欢呼雀跃,“好!好!好!杀!杀!杀!哈哈哈…”
直到陆文德的头,被砸得陷入地表,脑浆迸裂,陆一方才呼呼地喘着粗气,停了下来,双拳已然沾满了红白之物。
陆一方站起身,看了看地上死相凄惨的陆文德,又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喃喃道,“我…杀人了…”
“他…该死。”
脑子里的声音,和陆一方自己的声音同时响起。
陆一方冷静下来,思忖道,“如今陆府死了少爷,不只这陆家村,只怕是大泽乡,都已容不下我母子二人。”
“为今之计,也只能趁陆家人还没发现,趁夜携母出逃,能跑多远,便跑多远吧。”
陆一方转过头,看到还倒吊在梁上,昏迷不醒的婢女水儿,心生不忍,“虽然她瞧不上我,但她与我家,也算是有着母女,兄妹之情。”
这般想着,陆一方便伸出手,去解水儿身上的绳索,快要触及她细嫩的皮肤时,还本能的犹豫了下,最终一咬牙,麻利地解了绳索,将她抱了下来,探了探鼻息,放在地上,接着转过身,替她去寻找衣衫。
———
陆一方在床榻上找到了水儿的衣衫,转念一想,即是逃亡,还需寻些盘缠,便又是一阵摸索。
他在柜子找到了黑色小壶和一些金银细软,还在夹层中找到了一册古旧书籍,好在陆母教过他识字,他认得那便是《拾峰采补术》。
“此等邪物,断不能留。”
陆一方回想到刚才陆文德的话语,心中恨极,双手揪住那书册,揉搓,撕碎,就着油灯烧掉。
他踢倒几处油灯,用被褥裹好水儿,抱起她,出了门。
皓月当空,已是深夜。
院中的护卫应已被陆文德支开,陆一方抱着水儿,如入无人之境,径直向自己的住处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