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一语触天雷
宛如杀神的张重光目光森然,穿行血间,身前兵痞一个个相继倒下,所到之处,血溅飞花。
番将惊惧胆寒,正犹豫是否要提前逃窜之际,却见北方烟尘滚滚。
石赵百余铁骑如狂风骤雨般纷至沓来,马蹄隆隆,卷起阵阵黄土。
为首将校身着盆领铁甲,跃下马背,大声喝问一旁呆立,拎着绳子,双腿战栗的一名羯兵,了解大概后,右手一挥,百余名铁骑遂将二人围困。
张重光大口喘着粗气,薛煴煴背靠他,右臂麻木脱力。
不多时,盆领麾下数十余骑殒命,灵力耗尽的张重光和薛煴煴,颈上横亘着闪烁寒芒的利刃,只需轻轻一划,便去觐见立下古怪门规的开山祖师。
适值此时,那名头顶剃光,两旁绾两撮辫发的番将上前,对盆领窸窸窣窣低语。
盆领闻言,抚掌大笑,貌似对将二人烹煮之法甚为满意。
大铁锅旁,数十名本以为脱离苦海的饥民面无表情,麻木地看着二人走进逐渐灼热的铁锅中。
他们深知,等待自己的,也将是同样的命运。
被煮熟后,切成臊子充作军粮。
薛煴煴撇撇嘴道:“生则同穴,死亦……”
张重光没正形地说道,“同穴够呛,同锅也不错。”
突然,薛煴煴轻咬下唇,下定决心,不合时宜地说道:“能和心爱的人煮在一个锅里……”
张重光被薛煴煴逗笑了,心道,冲虚师傅,我又要违背誓言。
他喃喃道,“看来我道法一时半刻恢复不了咯。”
薛煴煴嘴角下撇,略带哭腔,愁眉泪脸道:“什么道法,都要熟啦。”
漆黑的锅底在薪柴灼烧下逐渐升温,锅内的水缓缓沸腾,咕嘟咕嘟地冒着气泡,锅沿处升腾起白色的水汽。
盆领面目狰狞,五官挤在一起,狞笑着与下马的骑兵一同围观,冷笑一声,以汉话说道:“什么妖道,不过如此,还不是沦为军粮。”
羯兵骑卒虽听不懂盆领说的汉话,但也随声叫嚷附和,哄笑起来,气氛欢愉。
蹲在铁锅内的张重光与薛煴煴对视一眼,淡然道:“该使出绝招了。”
薛煴煴愣了一下,心中暗忖,绝招……难道是?
“我有话要说!”
盆领以为张重光贪生怕死,想要讨饶,他面露鄙夷,上前几步,讥笑道:“求饶也没用。”
“悠悠苍天……”张重光唏嘘一声,挺直脖颈,一字一顿道:“大凉国祚还有二十……”
“轰隆隆!”
乌云骤起,一道闪电挟飞火向张重光劈来。
矆睒掠过,将张重光身侧数名兵士轰为焦炭,青烟顿起,当即毙命。
番将也被闪电轰击得仅剩一副墨黑的骨架,一双牛皮官靴兀自燃烧,火光熊熊,煞是骇人。
“石赵还能蹦哒……”
“轰隆隆!”
雷声震荡盘旋在他头顶一方苍穹,又一道霍闪刺破阴云,骤然降临。
“轰!”
第二道雷霆至半空时,骤然分散为数道闪电,尽数轰击在羯兵身侧空地上,其威势似乎也不如前一道天雷。
张重光此刻神识混沌一瞬,眼皮愈发沉重。
心有余悸的盆领见天雷并未击中自己,暴喝一声,“将那妖道宰……”
话音未落,盆领顿觉气血如同狂潮翻涌激荡,须臾会聚一处,好像决堤洪水般,依次冲击七窍。
盆领登时喷出一口鲜血,双目圆睁,旋即七窍溢出暗紫血液,不甘地仰面倒伏,气息全无……
被第二道天雷余震波及的石赵骑卒,犹如多米诺骨牌,一圈一圈倒下,或捂住胸口,或口溅鲜血,或肝胆俱裂吐出绿水,死状各异。
……
远处屋脊上神兽狻猊后,两名玉虚山弟子神色凝重,惴惴不安地望向满身血迹的张重光。
亲眼目睹传说中“一语触天雷”的清扬嘴巴微张,白里透红的鹅蛋脸此刻煞白。
她柳眉紧蹙,轻抚胸口,开口道:“好险,幸亏灵虚山同门留有后手。”
“哼,张重光八岁拜入灵虚山,短短两年就由下下跃升中下境界,十二岁那年年初更是突破中中境界,没那么容易死。
再者,与咱们何干,他若死了,省得咱俩动手。”
紫衣少女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清扬分明瞧见,她的右手已将利刃拔出剑鞘一截。
一晌,清扬话锋一转,“师姐,他俩是灵虚山弟子无疑,可为了救那些素不相识的饥民、行人,斩杀数十名羯兵,又轰杀上百。
假冒我玉虚山弟子之人,或许另有其人吧。”
张重光身形摇摇欲坠,又要高呼,薛煴煴遑急捂住他的嘴,“再说下去,你真要万劫不复啦。”
张重光十二岁那年,强行催动“一语触天雷”,引来三道天雷,致使浮尸数千。
他满身血污,一路艰难地爬回灵虚山后,道破天机的他,晕死七七四十九日,薛煴煴则啼哭着守在他身侧四十九天。
街道上,数百羯兵的尸首与骸骨横七竖八地拥挤着、堆积着,将巷口完全堵住,血液流淌,染红了地面。
呆如木鸡的饥民们,不知谁发出“啊”一声嚎叫,众人才恍若大梦初醒,四散奔逃,街上一阵鸡飞狗跳,货摊箩筐倒了一大堆。
一位眉眼如画的孱弱妇人,纵然蓬头垢面,也难掩她天生丽质的容颜,慈爱地摸了摸身侧四五岁小丫头姎姎的脑袋,轻声耳语几句。
姎姎顶着鸡窝一般乱糟糟的头发,小脸被锅底灰涂抹得黢黑。她窘况挪动着枯瘦如柴的赤脚,怯生生走向跃出铁锅的张重光和薛煴煴。
“哥哥姐姐,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嗯,后面忘了。”姎姎回首望向妇人。
妇人近前欠身施礼,道,“恩公大恩大德无以为报,来生愿结草衔环……”
“哎,夫人快起身。”薛煴煴上前扶起妇人。
张重光横眉冷目,斜眼望向东南方,幽幽道,“不知何方道友驾临,何不现身一叙!”
语声在周围几人听来略显低沉,却声扬远闻。
玉虚山师姐妹二人闻言起身,轻盈跃起,几息后飘然而至。
紫衣少女微微拱手,语声娇媚清脆,“不知可是灵虚山的重光师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