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倒反天罡
张重光心思急转,“那便不练了。”薛煴煴解开绑缚他双腿的红绳。
明月提起利刃,“你若胆敢偷偷习练《作妖刀法》,我明天便一剑将你了结,师父只嘱托我盯着你,以防你走火入魔,可没说……”
张重光含笑打断,“神情不够凶狠,回去勤加练习。”
“哼!”明月被揭破心思,轻哼一声,走出卧房。
是夜,薛煴煴怀抱《作妖刀法》,甜甜进入梦乡。
身旁的张重光猛然睁眼,悄无声息地将《作妖刀法》一寸一寸往外拽。
他坐起身,屏气凝神,解开一端捆在自己左腿,一端系在薛煴煴右腿的红绳,然后蹑手蹑脚朝门口走去,推开一扇房门,钻出闺房。
院内一个倩影静坐在桃树下,张重光不禁愕然,再趋前数步,只见明月背靠桃树,呼吸平顺,美眸轻合,莫非睡着了?
张重光返回卧房,摸黑寻找蜡烛,却发现空空如也,心道,算你狠。
冷月的余晖洒在窗棂上,泛起灰蒙蒙的光辉。张重光走到门外,借着月光,翻看第三页。
这次竟然轻而易举地翻开《作妖刀法》第三页,张重光趺坐在门槛上,左手再度覆盖在书页之上,闭目调息。
“第三式,倒反天罡。
水火分爻,浮沉升降。阴阳天地,刚柔并济。两仪运行,失故趋新。相生相依,天地之基。孤阴不长,独阳不生。阴阳两仪,临界化育……”
“好啊,你真是不知死。”明月清脆的语声将张重光拉出秘籍幻境。
“明月师妹,这么巧啊,我睡不着出来散步。”
张重光边说着,边试图将《作妖刀法》藏匿在衣袖中。然而袖口紧束,塞了几次也未塞进去。
“是么?”明月近前,递上手帕。
张重光道了声谢,拿帕子拭去嘴角、鼻端溢出的鲜血,明月又指了指他耳朵。
待张重光收拾妥当,明月叹道:“非练到七窍流血方休么?你所求为何?”
“登仙。”张重光半真半假地搪塞道。
“你再练下去油尽灯枯,何谈登仙?你若去见开山祖师,煴煴会伤心欲绝吧。”
闻言,张重光默然不语。
堕境以后,他每日清晨醒来,心心念念的便是恢复中中境界。
即使是身体极其抗拒的灵丹,他也曾强忍着不适吞下,整整一年,吃一枚,吐一枚。
现下哪怕只有一线渺茫的机会,提升境界,对张重光而言,那也是救命稻草。
张重光无力地站起身,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再次苏醒时,张重光依然卧在薛煴煴膝上。
恰在此时,明月推门进入闺房,见张重光转醒,“你总算醒啦,也好道别。”
张重光将灞桥镇母女二人的事,说与明月,并托付她,将向冲玄讨来的灵丹,代为转交。
灞桥镇。
清扬低声问道,“师父会收姎姎么?”
明月轻声细语,“不好说,姎姎资质一般,卡在外门弟子与内门弟子之间。”
师姐妹二人望向静仪道长,见静仪道长拉起跪倒在地的妇人与姎姎,唤二人过去。
“明月、清扬。为师领姎姎与她娘先行一步,你俩回山门步入蜀地后,务必通知各分堂,尽快断绝与范贲生意上的往来。”静仪吩咐道。
昔年成汉丞相范长生博学多闻,年近百岁才去世,而被蜀地之人敬若神明。
其子范贲曾任成汉的侍中,范长生于成汉玉衡八年去世后,范贲接任丞相。
去岁,晋国荆州都督桓温攻下成都,成汉皇帝李势投降,但蜀地局势并未平稳。
范贲妖异惑众,吸引蜀地很多人归附,成汉将领隗文、邓定等人密谋推范贲为帝,夺回成都。
静仪见明月、清扬面露疑惑,低声解释:“范贲反迹已现,建康方面正筹兵秣马。
玉虚山与丞相府来往不多,但也应及早脱身,稳妥起见,符箓就别用了,亲自去传信。”
“是,师父。”
数日后,张重光与薛煴煴并排挤在秋千上,阳光照在脸上,温暖和煦。
白狐绕开蹲在院门外的犀犬,无意间瞥见它头顶一直到背脊光秃秃的。
白狐跃入院内,人立作揖,“幸得仙长引荐,冲盈仙长准我留下了。对了,那老扒灰一家可热闹啦。”
“那是你的机缘。”张重光含笑招招手,白狐跃入他怀中。
被张重光抚摸脑袋的白狐,伸出前爪一个趾头,“仙长离了蓝田,翌日,那老扒灰请来一名略通法术的方士,为他医治。”
白狐掩嘴窃笑,幸灾乐祸地继续说道,“那方士提议,将他长尸斑的皮换成猪皮,老扒灰近来六神无主,居然应允。
方士此前应是并未尝试过,持刀拉到一半,血池呼啦的,尸斑上的怨气凝聚成利爪实体,猛然扑向方士。
那方士当即昏死过去,醒来后寻个时机,仓皇逃离。”
白狐又伸出一个趾头,“第二天,老扒灰俩儿子得知他大限将至,皆独自赶回家,故意当着他面争家产。
当晚,老扒灰被气嗝屁后,又被他俩儿子一通拳打脚踢,并且……”
说到此处,白狐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伸出第三个趾头,“第三天,他俩儿子高价寻来一位劁猪的。”
好家伙,太孝顺了。
张重光连忙打岔,“苟富贵呢?”
“苟富贵,唉,不经吓,变得疯疯癫癫的,逢人便叨咕,妹妹来找他啦,他不想死啊。老扒灰一命呜呼后,苟富贵被老扒灰俩儿子驱逐出府。
遵循仙长教诲,我没敢耽搁,三天一过,我就出了蓝田。”
白狐搁那闲谈时,冲盈推开院门,见张重光与薛煴煴并排坐在秋千上,笑盈盈款步而来。
白狐慌忙钻出张重光臂弯,尾巴轻摇,朝冲盈媚笑。
“冲盈师叔。”
“师父。”
师兄妹起身施礼,冲盈摆摆手,目光转向白狐,责备道,“怎么,不愿听我阐释《道藏》?我打盹的功夫,你就跑了?”
“冲盈仙长,我怕扰了您清梦。”白狐心中暗想:您讲道时把自己讲睡着啦,我静候半个时辰都没醒。
冲盈含笑转身,不愿打扰二人独处,领着白狐朝院外走去。
冲盈一出院门,便数落白狐:“你啊,不知好歹,犀犬刚来时,狗毛浓密,再瞧瞧现在,都被重光摩挲得秃了,你也想从头秃到后背?”
白狐一阵寒颤。
安逸的日子总是美好且短暂。
经过数日调养,气色逐渐恢复的张重光,赫然发现,自己正身处一片迷雾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