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又得信来
走回城北小巷,远远见得宅门大开,近前一看,果真是王大力已回院中练他那套鲲拳,只如今大抵暗藏心事,所以招式不如往日俊朗。
“王大哥。”
顾渊在门外唤了一声,王大力便转过头来,兴致不高道:“顾公子呀,还有两位客人?”
“领他们来取个物件。”
王大力“哦”了一声,仍在练拳。
云虚虽非此道中人,也算练过几年,自然瞧得出他这套鲲拳乃是绣花枕头一般能看而不好用,趁顾渊回屋去取无定心环时,正要指点两句,也算卖个人情,不料才走前两步,那粗壮大汉却猛地叫道:“呔,老先生快快退去,此拳法刚猛无匹,若被我误伤,恐怕要丢了性命。”
云虚一愣,心道你这套花拳绣腿,莫说老夫这等金丹大修,真是个身子骨健硕些的,怕也打不伤人呐。
练拳之余,看云虚旁观,料是为他这套鲲拳所折服,王大力问道:“老先生,也想学拳?”
云虚只怕一旦应下,这憨货真要教他,有顾先生在,又不好糊弄,便忙摇头道:“不了不了,老不以筋骨为能,我这岁数,还是静心修养最好。”
王大力便惋惜道:“那真遗憾。”
过不多时,顾渊将无定心环取来问云虚道:“你且看看,可是这只?”
王大力正缓缓收拳,回头见顾渊手中铁环,正好大致是婴儿拳头的大小且墨黑如炭,便问道:“顾公子这铁环,是重三斤六两吧?”
顾渊稍稍掂量,点头道:“大致如此。”
王大力却抬起一根手指摇了摇,说道:“就算这样,顾公子这铁环也还不对。”
顾渊问道:“这有何不对劲处?”
王大力道:“铁环上面,应该遍布裂纹,看起来一磕就要碎开一样。”
顾渊意外道:“王大哥又怎知道?”
王大力晃了晃脑袋,抬眼看天道:“现在这城里,还有谁人不知道郡守府里有个财大气粗的傻子要花五千两白银找回一只快碎的铁环?”
他却不知,那财大气粗的傻子,如今正在院中。
只令云虚不解的是,孙自在分明与他要了一万两白银,怎又成五千?
对此,孙自在面不改色道:“许是有人胡来。”
云虚自是不信。
顾渊只道一声“原本如此”,便将云虚与孙自在领出院外,他实不愿王大力牵扯其中。
将无定心环交给云虚,顾渊与他解释道:“那日青衫道人以此偷袭,虽对我无用,因认我为主,亦取了我真气以为自行修补之用,所以如今完好,云虚道人拿回去后,可自行问它。”
云虚正要道一句上乡泽内不止无人能使此环认主,其实连可以与它心神相通者亦是没有,话到嘴边,却又收回,这也未免让顾先生看低了他上乡泽。
送二人出巷,至临行之际,孙自在仍不开口请顾渊相助补齐萧谱。
既如此,顾渊亦未多言,他虽有意帮扶,仍要顾及孙自在师承。
他可知道江湖之中,由来极为讲究师承颜面,等闲帮派甚至不能外学他法,更不必说孙自在此等凌驾于绝顶之上的半个养性。
次日,顾渊便收拾书箱,与王成武父子辞别。
王大力含泪送他出巷,又道:“顾公子,等我鲲拳大成,必去清泉县闯荡。”
顾渊本要与他说清泉县那方地界偏僻,其实除了十里坡外没甚高手,又一想王大力鲲拳乃是绣花枕头一般的手段,若真遇高手难免落败,便也不说,只道:“那时定好生招待王大哥。”
此间事了,顾渊启程归去。
只令他不解,还是那郡守柳城,本说要设宴邀他与先生共饮,到底却是失信了。
——
十里坡,小木村,深冬飘雪,无人巷中又来人。
背着书箱的男子远远看着那扇早已有些老旧的木门及褪色的对联,想着,除夕将至,又值学塾冬歇,正该翻修了。
余下几日,反正不去学塾授课,顾渊练剑之余,便常入山,除采药外,又至溪边捡些石块回来铺设院中。
院门换新,是他以天赐铁剑所削,木料却不大上乘了。
愈近除夕,顾渊便忙,小木村民其实瞧不出个人书法好坏,但因他是顾先生,便都请他写副春联,往年如此,今年自不例外。
顾渊要价不高,写一副对联方才两个铜板,只算一个辛苦钱。
诚然,因十里坡名声在外,村人如今虽不忙农活,亦有余财,但都记得顾渊恩情,若有谁人敢去县城找个所谓书法大家写联,那是要被人戳着脊梁骨骂的。
这日午时,顾渊方才收起砚台清洗,突闻院外脚步声响,起身一看,原来是端木大龙至。
顾渊自青桑郡城而归,自去知会端木大龙,叫他尽管宽心,端木铁柱无恙。
端木大龙再追问,顾渊却只与他说端木铁柱如今有佳人相伴,却还忙于学业,料想过不多时,就会送信而归。
端木大龙将信将疑,只怕顾渊安慰,但过不几日,还真得端木铁柱回信,直叫他感激不尽,这会儿一知驿站有顾渊信至,也顾不得那摊买卖,索性去取了送来。
“顾先生,县城有信来了。”
顾渊忙起身去拉开门,见端木大龙手中木盒,忙道:“真有劳端木叔叔了。”
“顾先生这话让我汗颜了,你是铁柱的先生,又是我家的恩人,帮你送个信件,那有什么值得客气的?”
端木大龙将木盒捧给顾渊,却又转身把脚边竹屉提起,说道:“顾先生,年关将至,家里婆娘熏的腊肠,不值得多少银两,可千万不要推辞。”
他自是可以送些珍稀补药,但小木村人皆知如此一来,顾渊便不能收。
果然,只是一些腊肠以表心意,顾渊也就没有推辞,接过竹屉便回院中取来一副对联道:“端木叔叔,我这也没甚好物,一副手写的对联,也做心意。”
端木大龙收下道:“那就多谢顾先生了。”
“端木叔叔慢走。”
送走端木大龙,顾渊捧着木盒回院中放置桌上,而后挽起袖子去井边将染了墨汁的双手搓洗多次,又擦拭干净,方才取出其中信件展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