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惊仙证道之旅·天劫篇(终续)
老道望着天威浩荡的劫数,眉头紧锁,不敢有丝毫怠慢。
但见他左右手交错翻飞,疾速结出一道道玄妙法印,口中沉声念道:“乾坤无极,星宿借法!龙虎交兵,布剑列斗!”
“嗡”
一阵剑鸣起,响彻山谷间。
老者身后背负的那柄古朴青金长剑,脱鞘而出,化作一道流光飞旋数圈后,悬立于老者身前一尺。
剑护之上刻‘惊虹’二字。
传说中记载其是由天外一整颗流星铁淬炼而成,重达七万七千七百斤,剑成之日自然觉醒剑灵,可通灵变化,有“惊若游龙,势若贯虹”之誉,故此得名,乃是当之无愧的上品神器。
此间天下神兵法宝,按品阶分为五类:灵器、仙器、神器、圣器、先天灵宝。
前四种均属后天炼制之物,每类法宝又分上、中、下三个品级。
至于最后一种先天灵宝,自封神之战后,便再也不曾出现在人间。
只见那悬天而鸣的古朴青金长剑,通体霎时化作纯金之色,剑身上朱红色的咒文若隐若现,流转着幽幽灵光。
磅礴的金色剑气裹缠剑身,剑体悬空自转,在离老者半丈之处,豁然震颤起来。
万千道细碎的剑光,自惊虹仙剑本体分离而出,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道法剑。
这些法剑交织盘旋,转瞬间便结成一道密不透风的伞形剑墙,将老者护在其中。
剑锋飞速旋转,与空气剧烈摩擦,发出刺耳的铮鸣之声,凛冽的剑意直冲云霄,竟让那五只金火麒麟生出几分忌惮。
它们左顾右盼,只敢凌空徘徊,再不敢贸然上前。
可万物皆有好奇之心。
其中一只金火麒麟按捺不住,甩动着燃烧的长尾,俯冲而下袭来,试图探爪抓碎剑墙。
另外四只似是知晓厉害,齐齐落在距离老者三十丈左右,绕着老者来回踱步。
每一步落下,地上都会留下一个寸许深的焦黑脚印,连坚硬青石都被灼烧成了焦灰。
那只不知深浅的金火麒麟,前爪刚触碰到伞形剑墙,便被剑墙迸发的凌厉剑气狠狠弹开,倒飞出去二十丈开外,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哼。
余下四只金火麒麟见状,更是惊得齐齐闪避,眼中闪过一丝愤怒。
“兵道化形之术·金甲剑龙!”
老者冷哼一声,右手掐出兰花剑指,左手在半空轻盈虚画。
此间功法分为天罡三十六般神通和地煞七十二法门。
天罡是“斡旋天道,驱役自然”的大神通。
地煞是“精微变化,应机万端”的小神通。
天罡之法,犹如持枢掌纲,运转阴阳却未必善于腾挪变化。
地煞之术,虽精于机巧,却是拘泥于外物而难证根本。
万般变化,玄妙法门,皆源自于这天罡地煞衍生。
再看伞形剑墙仿佛通灵一般,发出一阵剑啸回应。
刹那间,伞形剑墙崩散开来,化作漫天剑雨,绕着天际盘旋飞舞,如烟花绽放般绚烂夺目。
漫天剑雨骤然凝聚,互相拼装契合,化作五只栩栩如生的金色钢铁剑龙。
龙身之上,千万柄法剑凝成的鳞甲在阳光照耀下熠熠生辉,晃得人睁不开眼。
五只金甲剑龙昂首对着五只金火麒麟怒啸,龙吟震彻云霄,分作五路,率先朝着五只金火麒麟猛冲而去。
金火麒麟岂会示弱?
它们踏起前蹄,周身金焰暴涨,迎着金甲剑龙便冲撞上去。
一时间,金芒与火光交织,龙吟与麒麟吼齐鸣,双方在半空上下翻飞,在地上左攻右击,火花四溅,炫彩华丽的光景,直令天地失色,日月无光。
金甲剑龙,变幻飞腾,龙吟啸苍穹,滚滚法力气势宏,法宝显神威,敢与天公争雌雄!
金火麒麟,玄妙无穷,风雷震天吼,翻云覆雨山河动,天威化洪炎,欲将凶顽挫骨锋!
金甲剑龙,咄咄逼人,越战越勇,如胶似漆鏖战中;
金火麒麟,节节欺身,愈斗愈凶,水火如敌怎相容!
双方缠斗了足足数百个回合,震天的轰鸣响彻山巅。
面对金火麒麟见缝插针的凶猛攻势,金甲剑龙所散发的金光渐渐黯淡,似是耗尽了大半力气,开始节节退却,招式也变得迟缓起来。
再看那老者,此刻已是满头大汗,面色苍白如纸,显然是催动法剑消耗了太多法力。
他咬紧牙关,猛地再次催动体内真元力,厉声大吼道:“神兵火咒急律令,法器显圣灵!”
随着咒诀落下,五道金光自灰衫老者掌心射出,注入五只金甲剑龙体内。
霎时,剑龙周身暗淡的剑气顿时光芒大盛,竟生出与烈日争辉的气势。
它们重振神威,奋起迎击金火麒麟的猛攻。
战局瞬间峰回路转,金火麒麟招式渐缓,破绽百出;金甲剑龙则攻势凌厉,招招致命,转瞬便扭转了颓势。
就在金火麒麟节节败退、渐落下风之际,五只凶兽突然齐齐对天咆哮。
吼声未落,其中一只金火麒麟竟猛然张开巨口,硬生生将其余四只同类吞入腹中。
刹那间,这只吞噬了同类的金火麒麟身形暴胀数十倍,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巨型金鬃火麒麟。
它周身火云密布,双眼怒射金光,鼻孔中喷吐着熊熊烈焰,嘴角淌落着滚烫的炎浆,猛地张开利牙巨嘴,朝着最近的一只金甲剑龙咬去,那吞天纳地的架势,似要将其连骨带肉咀嚼消灭。
老者岂会让它得逞?
他当即捏诀,操纵五只通灵金甲剑龙灵活闪避。
剑龙们身形如泥沼之鳅,滑不溜丢,任凭金鬃火麒麟使出浑身解数,竟连它们的一片鳞甲都碰不到。
这般戏耍,惹得金鬃火麒麟愈发烦躁,它东扑西撞,活像一只被老鼠戏耍的狂猫,怒吼连连。
“兵道束缚之术,困龙囚!”
老者右手握于左手剑指之上,口中念念有词。
“嗖!嗖!嗖!嗖!”
四道破空之声接连响起。
五只金甲剑龙中,有四只骤然化作流虹,分别绕到金鬃火麒麟的四蹄之处,如绳索般紧紧缠绕住巨蹄,最后一只剑龙则疾飞至金鬃火麒麟的脖颈处,龙身盘旋,死死锁住了它的咽喉。
刹那间,五只金甲剑龙宛如五道金色禁箍,将那金鬃火麒麟牢牢定格在半空。
任凭它如何挣扎咆哮,都动弹不得分毫,只能发出困兽之斗的绝望嘶吼,声震山岳。
老者猛然抬起右手,左手解下悬挂在腰前的一枚赤金法印,印在右手,似乎是在做某种神通术式授权。
“八卦掌天印,以力证道,定乾坤!”
老者掌心向上,呈托天之势,一声大喝响彻云霄。
霎时间,一只遮天蔽日的巨大幻形掌印自老者掌心幻化而出,掌印之上道家罡气翻涌肆虐,带着煌煌神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罩向半空的金鬃火麒麟。
“嘭”
一掌正中金鬃火麒麟面门!
金鬃火麒麟发出一声震山动地的哀鸣,声震寰宇。
有了掌天印的加持,金鬃火麒麟那庞大的身躯如胚窑中龟裂的瓷器,寸寸碎裂,化作漫天金芒与烟云,消散在天际。
天地间,再度重归平静。
远处隐约传来几声清脆的鸟啼,一如往昔,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唯有满地的焦土、断树残枝与裂石巨坑,无声地诉说着方才那场惊天动地的逆天渡劫之战。
再看那老者,原本整洁的道袍此刻已是破烂不堪,活脱脱一件乞丐服。
他满面血污,蓬头垢面,邋遢至极,信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渍,嘴角却泛起一抹劫后余生的笑意。
罡气反震让他耗损巨大,可接连渡过雷、火两道天劫仍屹立不倒,足见其法力通天彻地,修为已是超凡入臻。
老者解下腰间的混沌葫芦,拧开葫塞,醇厚的酒香四溢开来。
他仰起脖颈,痛饮了一大口,而后苦笑一声,自嘲般吟道:
“吾欲登仙化羽去,怎奈俗事惹心愁。把酒浇心头,天不容,地不留,堪忧堪忧,何处是宿头,道心梦中游。”
“嘿,好像还蛮押韵的。”
方才还一派仙风道骨的老者,此刻竟顽童心态毕露,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沾着酒渍的牙齿。
可笑意未散,远处天际陡然风起云涌。
一股遮天蔽日的卷云飓风骤然形成,烈风凛凛,飞沙走石,仿佛要将整个天地覆灭。
此风,名曰玄罡赑风,乃是修真之士飞升渡劫的最后一关,亦是对逆天飞升者最猛烈的天罚考验。
遭此风者,轻者重伤残废,肉身俱毁,元神溃散,百年道行一朝丧;重者魂飞魄散,不入轮回,永不超生,彻底化为天地间的一粒粉尘。
“符道分身之术·真身傀儡!”
老者不敢怠慢,迅速收回惊虹仙剑,颤巍巍地从怀中摸出一道黄纸符。
他咬破指尖,以鲜血在符上画下一道召唤法印,随即捏诀念咒。
黄纸符无火自燃,老者的身形与气息尽数隐匿,随着黄纸符化成一缕青烟,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原地只留下一个与他一模一样的稻草人,静静伫立在满目疮痍的山巅,迎风静待着赑风天劫降临。
当灰衫老者再次现身时,已是百里之外的一座高山之巅。
他立于一棵苍劲的岩松之下,手扶树干,喘着粗气,回身抬眼望向方才那座渡劫的冰山。
只听一阵撕裂空间的凄厉风声呼啸而过,嘶吼乍起又骤然停歇。
那座冰山,竟连带着周围数百里的山峰,凭空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片空荡荡的焦原。
玄罡赑风的恐怖威力,足以令人畏惧胆寒。
天之怒,万物毙。
但更令人惊叹的却是老者竟以偷天换日的替身之法,轻松骗过了这渡劫天罚。
可世人不解,以老者的法力修为,明明渡过这最后一道赑风劫,举霞飞升绝非难事。
可他为什么偏偏要以这般偷梁换柱的伎俩逃避天劫?
莫非,他在人间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迟迟不肯放下?
又或者,他的身上,还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他,究竟是谁?
“唉”
老者望着又重新凝聚风暴的天际,眸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忧色,一声长叹随风飘散。
随即他的身形渐渐变得透明,化作一缕青烟,随风而去,消逝在苍茫天地之间。
一个紫金葫芦遗落在岩松之下,在风中静静诉说着一段无人知晓的天人之争。
突然,一缕青烟浮现天地,去而复返,缓缓没入那混沌葫芦之中。
山风卷着松针,在葫芦周身打着旋儿。
葫芦壁上的裂痕深处,似有微光一闪而逝,隐约间,竟传出几声极轻的酒液晃动之声,仿佛那葫芦里,还藏着半壶未凉的老酒,又仿佛那葫芦里还藏了一个人,顷刻间,紫金葫芦与松树渐渐融合为一体。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声鸟群回归的争鸣自远山传来,清亮又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欢快,与山风松涛交织在一起。
一阵狂风呼啸而来,刮过灰衫老者消失之处,贴地拂过灰衫老者方才所在的每一寸山石树木,来回游曳巡视,像是在嗅寻老者踪迹,可惜却没寻觅到半分气息,最终裹挟着岩松上的积雪打着旋儿飞起,消散在茫茫云海之中。
天地清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