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侍妾之言
妙音舟缓缓驶入天星城港口,停靠在妙音门专用的泊位上。早已接到传讯的汪恒,亲自带人在码头等候。当他看到灵舟表面几处明显的战斗痕迹,以及弟子们脸上尚未完全褪去的惊悸与疲惫时,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待周媛、陆风等人走下船,听到周媛简略叙述途中遭遇黑鲨盗精心埋伏、险些全军覆没的惊险过程,尤其是听到陆风以雷霆手段力挽狂澜,不仅挡住三名金丹中期修士的围攻,更反杀一名金丹初期、重伤一名中期、惊退所有人的壮举时,汪恒看向陆风的眼神充满了震惊与后怕,随即化为浓浓的感激。
“陆道友!大恩不言谢!”汪恒深深一揖,几乎要拜倒,被陆风虚扶住,“此番若无道友,不仅货物尽失,媛妹和门中精锐恐怕也……此恩此德,我妙音门上下铭记于心!”他语气真挚,透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回到妙音门在天星城的分阁,众人稍作安顿。汪恒立刻设下小宴,为陆风等人压惊,也是正式道谢。席间,汪恒不仅再次郑重感谢,更奉上了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储物袋。
“陆道友,些许心意,实在不足以报答救命之恩万一,还请道友务必收下。”汪恒诚恳道。
陆风神识一扫,袋中整整齐齐码放着一万块中阶灵石,灵光莹莹,价值不菲。这对于寻常金丹修士而言,已是一笔巨款。陆风虽然身家远比同阶丰厚,但也不会拒绝这应得的酬谢与心意。
“汪掌门客气了,陆某既是客卿,护卫周全本属分内。”陆风接过储物袋,坦然收入袖中,“此次也是侥幸,对方轻敌,加之陆某功法恰好克制一二。”
“道友太过自谦了。”周媛在一旁接口,美眸中感激未消,“黑鲨盗凶名在外,屠刚、阴蛇叟更是积年老魔,道友能以一己之力挫败其阴谋,实乃神通惊人。日后道友但有所需,妙音门必定倾力相助。”,赵乾坤与孟坚也在一旁附和。
宴席在感激与劫后余生的气氛中进行,又谈了些后续需注意黑鲨盗可能的报复、加强戒备等事宜。约莫一个时辰后,陆风见诸事已毕,便起身告辞。
“陆道友此番辛苦,且在洞府好生休养。若有任何需要,随时传讯。”汪恒与周媛亲自送至阁外。
陆风拱手告别,转身融入天星城熙熙攘攘的人流。他并未立刻返回洞府,而是打算先去几家熟悉的店铺转转,看看能否将新得的那柄银色飞刀出手,或换取些有用的材料。
刚走出妙音门所在街道不久,转入一条相对清净的岔路,陆风耳廓微动,神识已然捕捉到身后一道略显急促、却又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他脚步未停,神色如常。
“陆长老……请等一下。”
清冷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颤抖的女声自身后响起,正是卓如婷。
陆风驻足,转身。夕阳余晖为街道铺上一层暖金色,卓如婷就站在几步之外,一身素白长裙,身姿窈窕,清丽绝俗的脸上此刻却布满了红晕,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甚至雪白的脖颈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她似乎鼓足了极大的勇气才追上来,双手在身前无意识地绞着衣袖,那双平日清澈冷淡的眸子,此刻却水光潋滟,含着羞怯、感激、决绝,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直直地望着陆风。
“卓师侄,还有事?”陆风语气平和。
卓如婷被他平静的目光注视着,心跳得更快,脸上愈发滚烫。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向前迈了一小步,声音虽低却清晰:“陆长老,我……我是特意来再次感谢长老的救命之恩。在船上,在师傅面前,总觉说得不够……”她顿了顿,似乎接下来的话更加难以启齿,但眼神却越发坚定,“此次若非长老,如婷早已……此恩,如婷不知该如何报答。”
陆风微微摇头:“卓师侄言重了,同舟共济,理应如此。感谢之言,周夫人和汪掌门都已说过多次,不必再挂怀。”
见他似乎又要转身,卓如婷心中一急,竟是不顾少女矜持,猛地又上前一步,伸出双臂,从背后轻轻环住了陆风的腰,将滚烫的脸颊贴在他青色的法袍之上。
陆风身体微微一僵。他能感觉到身后女子柔软的身躯在微微颤抖,呼吸急促,那混合着淡淡冷香的气息萦绕鼻尖。此等亲密举动,对于素来清冷自持的卓如婷而言,无疑是破天荒的。
“陆长老……”卓如婷的声音闷闷地从背后传来,带着孤注一掷的勇气,却也更显娇柔,“您……您就收下我吧。做侍妾也好,做婢女也罢……我心甘情愿。之前师傅向您提时,我……我心中便是愿意的。只是师傅后来不再提,我也不敢……此次蒙长老舍命相救,我……我此身此心,唯有长老。求长老成全!”说到最后,声音已几不可闻,但那环抱住的手臂却收得更紧了些,仿佛怕一松手,眼前之人便会消失。
温香软玉在怀,又是如此一位姿容绝世、气质独特的佳人主动倾心,若说陆风心中毫无波澜,那是自欺欺人。他能感受到卓如婷话语中的真挚与炽热,绝非虚情假意。此女容貌、心性、资质皆是上佳,若能陪伴身侧,红袖添香,共同参悟大道,对许多修士而言确是美事一桩。
然而,陆风脑海中几乎立刻浮现出另一道身影——温夫人。她受制于六道极圣,身中“蚀心锁魂丝”,处境艰难。
心念电转间,陆风眼中的些微波澜迅速平复,重新化为一片冷静的深邃。他没有立刻挣脱,也没有回应那温暖的拥抱,只是沉默了片刻,任由街道上细微的风声与远处隐约的喧嚣填补这短暂的寂静。
他能感觉到身后女子的紧张与期待,那微微加速的心跳透过衣料传来。
终于,陆风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清晰与距离感:“卓师侄,你的心意,陆某明白了。”
卓如婷抬起头,眼中充满了希冀与忐忑,脸上的红晕艳若桃李。
陆风看着她清澈眼眸中自己的倒影,感受着怀中温软的身躯和那急促的心跳。此女确实姿色不凡,气质独特,此刻这般主动倾心,若说毫无触动那是假话。他沉默了片刻,似在斟酌,最终还是轻轻松开了她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转过身与她面对面。
夕阳在她脸上跳动,她眼中闪着光,满是期待和不安。陆风看着她,语气温和了些,但话很实在:“你的心意,我懂了。但是……”他顿了顿,“我接下来要去外星海深处办事,短则几年,长可能几十年,这期间我们很可能见不到。而且,我还有些厉害的仇家,不算安全。再说修行本身,一次长闭关,几十年也是常事,同样难碰面。”
他看着卓如婷微微睁大的眼睛,继续说:“这些不是借口,是实际情况。做侍妾不是小事,关乎你一辈子。你现在可能是一时冲动,没想那么远。这些现实问题,你得真想清楚。”他退后半步,拉开点距离,给了个并不轻松的选择,“等你想明白了,如果还是一样的心意……到时候再说吧。”
说完,陆风对她点点头,转身走了。青袍拂动,脚步平稳,很快消失在暮色里,没再回头。他以为,摆出这些长久的分离、潜在的危险和不确定的未来,足够让任何一个清醒的女修知难而退。
卓如婷独自站着,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晚风吹在脸上,热度稍退,心却更乱了。她望着陆风消失的方向,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袖。
“外星海……几十年……仇家……闭关几十年……”他说的每一个字,都重重敲在她心上。没有安慰,没有许诺,只有赤裸裸的现实——漫长未知的分离,和可能存在的危险。
眼泪不知何时涌了上来,模糊了街景。是因为前路太难而委屈?还是因为他没把话说死,而生出一丝微弱的希望?也许都有。他让她“想清楚”,把选择权给了她,却也把沉甸甸的现实压在了她肩上。
她没动,任晚风吹着,直到夜色浓重,灯火亮起。卓如婷慢慢抬手,擦掉眼角的湿意。深深吸了一口气,再吐出时,眼中的迷茫和泪水渐渐被一种清晰的决定取代。
而此刻的陆风,已回到了自己那位于天星城僻静处的洞府。厚重的石门在身后关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他静立片刻,将今日种种纷扰思绪尽数压下。
挥手开启所有禁制,洞府内重归寂静。他盘膝坐于静室蒲团之上,丹田内玄冰珠莹莹生辉。
而在此之前,他需将状态调整至最佳,并好好消化此番沧澜岛之行的收获与体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