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静待风起
落云宗外门,翠鸣峰。
此峰在外门诸峰中灵气只算中等,专司管理新晋外门弟子与分配各类杂役事务。峰上屋舍连绵,多是供低阶弟子居住的简易房舍,每日里人来人往,颇为喧闹,却也最是容易让人忽略其中某个不起眼的存在。
陆风便在此峰一处偏僻角落的独居小院内,安然度过了两年光阴。他以“李默”这个化名登记在册,身份是年近四十、三灵根资质、侥幸修炼至练气十一层才得以入门的中年散修。这个身份平凡得近乎黯淡,既无突出天赋引人注目,也无劣迹招人厌恶,正好完美地融入落云宗外门庞大而平凡的底层弟子群体中。
为了获取一定程度的活动便利与信息,他谨慎地花费了二十多块低阶灵石,分几次“孝敬”给了掌管翠鸣峰部分庶务的一位筑基初期执事。这点“心意”不算丰厚,但足以让那位执事在面对“李默”这个识趣又老实的中年弟子时,多一分宽容,少一些刁难,分配杂役任务时也略微“关照”,安排的都是些看守偏僻药园、巡查外围山林等耗时但清静、方便陆风暗中行事的活计。
这两年间,陆风绝大多数时间都表现得如同一个最寻常不过的外门弟子。他按时完成分配的任务,领取微薄的灵石俸禄,偶尔去传功阁翻阅最基础的五行法术玉简,与同峰弟子保持点头之交,绝不深交,也绝不惹事。任谁看来,这“李默”都只是个道途艰难、默默挣扎、前途一眼可望到头的普通低阶修士。
然而,无人知晓,每当夜深人静,或是他执行那些看似枯燥的巡查任务时,他那远超元婴初期的浩瀚神识,便会如同最隐蔽的蛛网,悄然铺洒开来,重点笼罩向云梦山脉深处,那处名为“白凤峰”的所在。
白凤峰,乃是落云宗内门一脉,以女修为主,峰主是一位金丹中期的女长老。此峰环境清幽,灵气比外门浓郁许多,正是那位身具单一金灵根、天资卓绝的少女——宋玉的修行之所。
凭借强大的神识,陆风如同一个无形无质的幽灵,常年“注视”着白凤峰。他看到了峰上大致的布局,感知到了那位金丹峰主偶尔散发的威压,也锁定了属于宋玉的那处位于半山腰、禁制相对简单的独立洞府。
宋玉此女,正如陆风之前打听到的传闻,性情似乎颇为清冷内向,不喜交际。两年观察下来,她绝大多数时间都深居简出,在洞府内闭关苦修。偶尔离开洞府,也多是前往白凤峰内部的传法堂听课,或是去峰内的丹器阁兑换些修炼物资,活动范围基本不超出白凤峰护山大阵的范围。每隔数月,她会接取一次宗门下发的、难度不高但贡献点尚可的任务,诸如采摘某种特定年份的灵草、猎取某种低阶妖兽材料等,这些任务通常都在云梦山脉相对安全的指定区域内完成,且往往有同峰相熟的女修结伴而行,极少单独远行。
她的修为进展颇快,两年间已从当初的练气十层稳步提升至练气十二层顶峰,距离筑基似乎已不远。落云宗显然对她这位天灵根弟子寄予厚望,虽未大张旗鼓宣扬,但修炼资源想必不会短缺,其师承也应是峰内某位金丹期的副峰主或那位金丹峰主本人。
这一切,都落在陆风眼中。落云宗上下,从高高在上的元婴长老,到忙于庶务的筑基执事,再到与宋玉朝夕相处的同门,无人察觉,在这庞大的宗门体系最不起眼的角落,竟藏着一位心怀叵测的金丹修士,正以远超他们想象的耐心与能力,默默编织着一张无形的网。
陆风如同最老练的猎手,不急不躁。他知道,对付这样一位备受保护、行踪规律且谨慎的目标,强攻硬闯白凤峰是最愚蠢的下策,即便成功也必然惊动整个落云宗,后患无穷。他需要的是一个机会,一个能让宋玉“合情合理”地、独自一人离开白凤峰乃至云梦山护山大阵保护范围的机会。
经过两年细致入微的观察与推演,一个计划的雏形逐渐在陆风心中清晰起来。
关键在于宋玉偶尔会接取的那些宗门任务。这些任务是她为数不多会离开熟悉环境的契机。但通常有同伴,且任务区域仍在宗门势力监控之下。陆风需要做的,是创造一个“特殊”的任务,或者更准确地说,是让一个“特殊”的任务信息,以“偶然”的方式进入宋玉的视线,并让她认为值得独自冒险。
这一日,陆风结束了一次外围山林巡查,回到翠鸣峰。他没有直接回小院,而是绕道去了外门坊市一处偏僻角落的旧书摊。摊主是个修为停滞在练气中期、垂垂老矣的外门老弟子,靠着倒卖些残缺玉简、老旧游记、过时地图勉强维持修炼。
陆风扮作“李默”,与这老摊主“偶然”攀谈起来,言谈间流露出对云梦山脉深处某些偏门灵草的好奇,并“无意中”提及曾在某本古籍上看到,在云梦山脉西北方向约千里外,一处名为“寒鸦涧”的险峻之地,似乎曾有过“冰晶草”伴生“金线蕨”的记载。他故作感叹:“可惜那地方据说颇为凶险,还有妖兽出没,不然这‘金线蕨’对修炼金属性功法的修士稳固根基似乎有些微好处,虽不算珍贵,但也难寻。”
老摊主昏花的老眼眨了眨,只是含糊应和了几句。陆风也不多说,买了两枚无关紧要的旧玉简便离开了。
他知道,这点零碎的信息,就如同投入水中的一颗小石子。这老摊主平日接触三教九流,消息驳杂,或许会当作闲谈说与他人听。而这信息,最终或许会通过某种曲折的途径,传到白凤峰某些对金灵根有益之物格外留心的弟子耳中。
当然,这只是微不足道的一步。陆风有足够的耐心。他早已利用巡查之便,悄然在远离落云宗山门、靠近“寒鸦涧”方向的某处隐秘山林中,布置下了一些不起眼的“痕迹”——比如,某种低阶金属性妖兽新鲜的活动踪迹,或是仿佛被匆忙采掘过、残留一丝金铁之气的岩缝。这些痕迹,若有心人(比如接了相关探查或采集任务的金属性功法弟子)仔细搜寻,或许能“意外”发现。
接下来,他需要等待,并继续完善计划。他通过另外的隐秘渠道,关注着宗门任务殿可能新发布的任务,尤其是那些探查偏远地区、或收集特定属性材料的任务。他甚至在考虑,是否需要在某个合适的时间点,利用一次远离宗门执行巡查任务的机会,以匿名的身份,在宗门外围某个散修聚集的小坊市,发布一个内容模糊、但报酬对练气期修士颇具吸引力、且指定需要金属性功法修士协助的短期雇佣信息……
所有的谋划,都指向一个目标:在宋玉下一次打算接取宗门任务前后,让“寒鸦涧可能存在对金灵根修士有益的伴生灵物”这个信息,以及一个“看似安全且回报不错”的独自行动理由,巧妙地结合并呈现在她面前。诱使她认为,这是一次值得单独前往、快速解决的小小机缘。
陆风站在翠鸣峰小院中,眺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白凤峰方向,眼神平静无波,唯有深处闪过一丝冰寒的决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