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咒术是一种诅咒!”宫漫语说道。
“它需要取人的心头血,再将一种特制的咒符浸没其中。”
“只待咒符吸收了血液,就可幻化成一个血气小人,任施术者揉捏。”
“此时可以用定魂针扎之,扎头,中术者头脑昏沉,扎四肢躯干,中术者手不能动,腿不能踢。”
韩汜恍然:“原来如此。”
前身的死是因为被血月弯刃洞穿了胸膛,弯刀嗜血,足以让陆洄施展血咒术了。
宫漫语继续说道:
“这两日来,你先是意识混沌,而后手脚瘫软,最终直如躺尸一般,但呼吸心跳皆在,正是血咒术中招之相。”
“另外,凡施下血咒术,即使相隔千万里,亦有小人指路。陆洄正是靠小人指引才找上来的。”
“但血气小人怕水,有大水掩盖,寻人之能可消减七成。也正是因此,我才夺了这处水府,想要隔绝咒法的探查。”
顿了顿,宫漫语脸上又起了好奇之色,她继续说道:
“想解此术,非得取得血气小人,将其烧成一碗符水饮下才行,所以我才出了水府,去寻陆洄的踪迹,想要出其不意抢夺小人,来救你性命。”
“结果你也看到了,我的法力远不及他。”
“我又想,终究是你的性命重要,实在不行,玄火玉珏就给他罢了。可谁知,你竟安然无恙!”
“你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听到此,韩汜的感激之情难以言表,但自救之法牵扯机密,他不能照实言说,只好打了个马虎眼说道:
“今日我醒来时,除了身子有点儿弱,其他别无他恙,或许是那陆洄的血咒术失效了吧。”
“血咒术失效了,可能吗?”宫漫语满脸的不信。
但她又不得不信,她可想象不出以韩汜的修为,有什么法子能解除血咒符禁。
而且别说是韩汜了,就连她自己都做不到。
“说起玄火玉珏……”,韩汜转移话题道:“宫姐姐,你也是为它而来的吧?”
宫漫语点了点头,但又摇了摇头:“是,又不是!”
气氛凝滞片刻。
韩汜皱眉,心道:“这做何解?”
但韩汜不想在这上面纠结。
他想着,不管是前身还是现在,宫漫语也算是多次救过自己,更何况他亦深知,这玄火玉珏在手上是祸非福,不如尽快脱手的好。
韩汜遂解下了手腕上的火蟾兜,将它递给宫漫语,同时说道:“我师父的遗物都在这火蟾兜里了,宫姐姐若能打开,就将那玄火玉珏取走吧。”
火蟾兜,乃是用大黑山地脉中,地肺火蟾的肠道祭炼而成,可做宝囊之用,亦可吞噬活物,化其精血为己用。
此物为五重天的法宝,是杜知远身家所系,其驭宝法诀杜知远并未告诉过韩汜,所以韩汜是解不开的。
宫漫语毫不推辞,抬手接过了火蟾兜,她说道:“我的禁制手段大半都是杜叔叔教的,但要破解这火蟾兜还是要费些时日的。”
说着,宫漫语就要尝试破解禁制。
但她稍一思索,还是觉得有些不妥,她又问了一声道:“你可知玄火玉珏牵扯到了何等的机缘,你果真甘心让与我?”
“没有什么不舍的。”
话已出口,就绝无后悔。
而且韩汜很清楚,机缘越大越轮不到他一个初入仙道的小修去争。
更何况,玄火玉珏的机缘再大,还能大过自家穿越带来的紫绿葫芦?
这世间岂有守着金山不去挖,却跟人死斗争夺几枚烂铜钱的道理!
韩汜正是想的通透,这才更加决断道:“此物若放在我身上,只会招来无穷祸患。所以,宫姐姐你也不必与我说是何种机缘,拿去吧。”
“这进退取舍,你倒是看得开。”
宫漫语赞了一声,而后调运法力打在火蟾兜上,开始洗练了起来。
杜知远早已亡故多日,火蟾兜灵觉已失,洗练起来要容易的多。
忽忽三日过去,朱红的镯子突然砰的涨起,化作了一个黑红烟滚的大布兜。
看着这个大布兜,韩汜另有所想,他嘿嘿笑着道:“宫姐姐你看看这火蟾兜中,我师父还留了什么宝贝,全都给我取出来吧。”
“也好!”
宫漫语自然是了解韩汜的想法,她法力一探,将火蟾兜中所有东西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玄火玉珏不必多说,是个巴掌大的玉牌,一面雕刻朱红雀鸟,另一面则是一束汹汹火焰。
除此之外,还有几本典籍,一件破碎的法宝,一沓符箓,些许零散丹药,以及十三枚法钱。
“这……”
韩汜面露尴尬,这些东西对于一个玄真宗内门出身的杜知远来说,实在寒酸。
但宫漫语似乎很是理解,她慨叹道:“看来上一次仙英会果真耗费了杜世叔此生积蓄。”
“什么!”
闻言,韩汜心中猛然涌起一股悲愤:
“宫姐姐,你也接了聚仙符召?仙英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师父是被谁重伤的?”
“你不知道么?”宫漫语有些诧异。
韩汜确实不知,杜知远三个月前接了符信,只交代两声就走了,回山时浑浑噩噩,身受重伤,没过半月就暴毙了,这期间他什么也没交代过。
虽然韩汜猜测与玄火玉珏有关,但也只是猜测。
“还不是因为秦狸那厮。”
提到秦狸,宫漫语怒目染血。
韩汜当然知道秦狸是谁,他是杜知远结拜哥哥宫城的爱徒。
这事儿还得从十三年前说起:
那时杜知远跟宫城曾结伴巡游天下,他们寻得了一处丹成境界真人的遗蜕,并得了三件宝物。
二人分宝,一件八重天法宝九阳烈火刀,归宫城,一枚看不出品阶的玄火玉珏,归杜知远。
此外,还一修炼法门,名为《紫罗魔煞功》。
此功修行,以鲜血为媒,要祭炼十万生魂方能功成,着实是邪魔外道之法,因此两人决定将其销毁。
然而,同行的非止他们二人,还有陆洄跟秦狸。
秦狸是宫城的弟子,他本就对宫漫语一见倾心,宫城却做主将她与陆洄定下了婚约,因此他早就生了怨恨之心。
这一次,秦狸见师父分宝,又没自己的份遂起了杀心。
也不知他用了什么手段,钳制住了陆洄,给宫城与杜知远下了药,并出手斩杀。
秦狸是主谋然,也狠得下心,果真得手了。
但陆洄受人钳制,神志并未全失,心中总有不忍,最终让杜知远重伤逃遁。
也正是因此,陆洄与宫漫语,这原本神仙眷侣般的二人,结下了大仇。
“师父竟是又栽在了他们手上吗?”韩汜一阵喟叹,颇为师父感到冤屈。
“可不是么。”
宫漫语继续说道:“半年前有消息传出,秦狸那厮修为已臻炼罡巅峰,要在离国的阴山县闭关成丹,我宫家遂发了聚仙符召,想要入离国歼灭此贼。”
“怪不得我师父久不下山,一接到聚仙符,竟是一阵欢喜,一阵忧伤。”
“可谁曾想……”宫漫语一阵叹息。
韩汜眉头一皱,心思一转,说道:“这是个圈套!”
“没错!”宫漫语懊悔道。
“其实秦狸那厮早已成丹一年有余,他不知从何处知道了玄火玉珏牵扯的机缘,于是就编织了这一桩阴谋。”
“原来如此。”听到此处韩汜已经想明白了这其中的根脚。
韩汜分析道:
“玄火玉珏在我师父杜知远手中,但我师久不出山,这天大地大,秦狸焉知我师归隐之所。”
“至于陆洄。”
“我师正是受其背叛,断了道途,才心灰意冷离开了玄真内院,返回家乡,创立了桐山观,他自然也不知我师的所在。”
“因此想要玄火玉珏,必先引我师父出山,而要我师父出山,哪里有比报仇更好的由头。”
“你说的一点没错。”宫漫语接过话头继续说道:“秦狸那厮正是以此消息为饵,将其放到了宫家,他料定我们定然会邀杜世叔一同前往。”
韩汜道:“果然,你们就中计了。”
宫漫语点了点头。
“其实为保万无一失,我们宫家出了三位丹成境修士,更召集了十多位好友。”
“但,谁知秦狸竟早就投在了一个叫黑莲教的门下,并做了个黑莲天尊,另外他也邀了几位丹成境的修士前来伏击,如此一来我们大败亏输。”
“那陆洄呢?”韩汜问道。
“我也不知他是怎么想的。”
宫漫语一时默然,韩汜能看得出他们曾经感情很深。
稍稍沉淀了一会儿,宫漫语继续说道:
“杜叔叔一直希望他能回头,但其实他早已修行了《紫罗魔煞功》,把自己搞得人不人,鬼不鬼的。”
“而且这次伏击我们时,他竟做了秦狸座下护法,甘心供其驱策。”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寂。
“那次败退时,我受了些伤,偶然间遇到了陆洄,偷听之下才知道了这枚玄火玉珏竟牵扯到三千年前的拜火教,而且也听到他要以血咒术寻杜世叔,我就一路跟随,来了桐山。”
说到这,此间的种种已尽数了然。
在离国,宫家大败,杜知远重伤遁走,而陆洄修行了血咒术,定然是在战斗中得了杜知远的精血,用血咒术寻人,想要获得此份功劳。
“难怪我师父回山之后,一直浑浑噩噩,原来也是中了血咒术的缘故。”
说到了伤心之处,两人沉默半晌,相对无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