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杀兄 荐信
韩兴瑞整整跑了三天三夜。
下了九合山,他就一路向北,根本不敢停歇半步,他的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头上,饿了就吃包裹里的干粮,渴了就喝河水、露水。
九合山向南是沛山梅家,东部是酊山郁家,往西是泾阳谷孔家。
故而他只有一路向北而行。
“在这间破庙休息一晚。”
夜幕低垂。
韩兴瑞找到一处可以暂时安身的庙宇。
此庙应该荒废许久。
围墙之上爬满了荆棘,左右两侧的厢房已经坍塌,破碎的瓦砾和腐朽的木材散落一地,唯有中间的主殿尚还完好,虽然也显得破败不堪,但尚能遮风挡雨。
他环顾四周。
确定没有危险。
这才走进主殿。
殿内的佛像残缺不堪,只剩下一半的身躯,已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原本摆放供桌的位置,变成一堆灰烬,应是之前留宿的人残留的痕迹。
韩兴瑞静静地站在主殿之中。
“若你有灵。”
“保佑我父逃脱此劫。”
“来日定为你重塑金身。”
他双手合十,头颅微低。
作为修仙者,他自然不信这种神鬼之说,无非就是境界高的修仙者而已,但此刻家破人亡,如丧家犬般流离失所,他心中还是不免有万一的期望。
夜色渐浓。
韩兴瑞整理一个相对干净的角落,取出包裹里的干粮和水,边吃边留意着四周的动静,虽然疲惫不堪,此处又荒凉冷清,但他警惕性却丝毫未减。
“接下来。”
“需要找一处修炼之地。”
“哪怕仅仅恢复一丝法力,只要能打开储物袋就好。”
韩兴瑞想着接下来的计划。
“谁!”
忽然。
韩兴瑞厉声喝道,声音中透露出警觉与冷厉,他的目光如狼般锐利,迅速扫向门外,右手悄然伸进怀里,紧握住那把冰冷的匕首。
门外一片死寂。
他却没有丝毫放松。
身体反而变得更加紧绷。
“害,是吾弟啊。”
夜色里传来韩兴瑞耳熟的声音,紧接着,就见一个少年走进殿内,他约莫十四五岁,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看起来比韩兴瑞还要狼狈几分。
“兴源哥。”
“跟在我身后许久了?”
虽然是认识的人。
韩兴瑞仍然满脸警惕。
与他这个旁系不同,韩兴源乃是韩家嫡系,往日自视甚高,两人之间并无深交,只是点头之交。看他这个模样,应也是用了化灵丹,化去全身法力逃了出来。
韩兴源点了点头。
有些尴尬地苦笑:
“本来我也不知前面是兴瑞,这才没有贸然相见,还望贤弟不要误会。”
“原来如此。”
韩兴瑞神色放松下来。
只是。
他手中的匕首藏在袖下,丝毫没有收起的念头,刚刚他心有所感,随口试探了对方一句,却没想到对方还真跟在自己身后。
他怎么可能真的掉以轻心。
“兴源哥。”
“你可知族里怎么样了?”
韩兴瑞不再拒人于千里之外。
“唉。”
韩兴源深深叹了口气,眼底涌现浓浓恨色:
“族内有叛徒里应外合,仅仅不到一刻钟,护山大阵就被攻破,我族修士十不存一,从今以后,再也没有九合山韩氏,我等要自谋生路了。”
他深深望了韩兴瑞一眼:
“兴瑞,以后你我兄弟相互扶持,总有一天,我们要亲手夺回九合山,让梅家、郁家、孔家......血债血偿,拿他们三族的项上人头,以慰韩氏族人的在天之灵。”
“好。”
韩兴瑞重重的点头。
手中匕首冰冷的触感。
让他始终保持着清醒。
接下来。
两人各自讲了逃亡的见闻,规划未来的去向,谈论修行的心得。
不知不觉。
夜更深了。
两人都逃了三天三夜,身心疲惫到了极点,各自倚靠在角落,和衣而睡。
......
不知过去多久。
夜色浓重如墨。
庙宇内。
一个身影缓缓起身,他默不作声左右扫了一圈,手中突然出现一把闪烁寒光的短刃,锋利的刀刃在黑暗中显得更加刺眼,随后,他悄然无声的向庙宇另一端走去,身形如同鬼魅般没一点声响。
“吾弟。”
“别怪我。”
他望着熟睡的韩兴瑞。
手中的短刃在月光下闪烁着寒光,刚要刺下,却突然胸口一凉,紧接着就感觉全身力气好像被抽干,身体晃了几晃,不由自主的瘫倒在地。
他低头一看。
一支匕首深深地刺入了他的胸膛,鲜血顺着匕首的刃口缓缓流下。
“咳咳......你怎么知道?”
韩兴源抬眼望去,原本以为熟睡的人,此时已经缓缓起身,月光透过窗户的缝隙,斑驳地洒在他脸上,映照出他眼中闪烁的幽光,那光芒深邃而锐利,如同荒野中的孤狼,
“太巧了。”
韩兴瑞摇摇头。
他没有犹豫,匕首在对方脖颈划过,彻底灭绝对方的生机。
第一次杀人。
韩兴瑞并没有不适。
甚至隐隐还有些兴奋。
自从幼年吃了无名灵果,他的聪慧就远超普通人,观察力亦是如此,从见到韩兴源的瞬间,对方脚下不稳的步伐,不断闪烁的眼神,交浅言深的话语,就已经出卖了他。
所以。
韩兴瑞才始终没有放下戒备。
月光好像变得更加明亮,他皱眉摸索着尸体。
两柄匕首。
三瓶疗伤解毒的药丸。
一个缝在衣袖的储物袋。
一封保存完好的信件。
还有些衣物、干粮等杂物。
韩兴瑞将其他物件放在一旁,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拿起那封信件,手指轻轻摩挲着信封,感受着那粗糙的质感。在月光的照耀下,他勉强能够看清信纸上的字迹。
信封敞开着。
没有封口。
似乎是在仓促之间所写。
【宗诏贤弟亲启】
“宗诏贤弟,见字如面,二十年未见,不知贤弟可好,韩家突遭大难,恐难逃此劫,吾子年幼无知,不忍其随家族赴死,故让子携信去【临壹坊】投奔贤弟,若贤弟不便......”
这是一封投奔的荐信。
“不愧是嫡系。”
“连退路都安排好了。”
“可惜你子并非年幼无知。”
韩兴瑞不由在心里腹诽一句。
他正要将此信收起,忽然想起什么,又将信纸展开。
“二十年没见。”
韩兴瑞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
他深吸一口气。
将信件郑重地贴身收好:
“原来我叫韩兴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