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泰山说的对。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又过两年,鲁明生任县尊的小城在他的治理下可称夜不闭户,路不拾遗的良善之地。
皇帝陛下也好像终于想起来了他,将他调离回京。
在他离任之时,百姓十里相送。
回京述职,后任御史,兢兢业业。
再三年,江北水患,奉旨前往江北治水。
期间开仓放粮接济百姓,又创百姓以劳作换吃食之举,同借此兴修水利,疏通河道,开凿运河。
江北终是稳定下来,不再动荡。
卖儿卖女,易子而食之事皆无。
豪强富商,世家巨贾也被他用强硬手段压制。
他这条强龙,压住了这些地头蛇,让他们即使心不甘情不愿也要出钱出粮,赈灾!
不过天下没有白吃的饭,这道理这些大家大族知道,鲁明生也知晓。
为了平复一些这些家族心中怨气,鲁明生在江北稳定之后一纸奏折上达天听。
其中带了这些家族的名字,如实报与皇帝。
皇帝大喜,御赐‘良善之家’匾以奖励。
这下这些家族更卖力了。
皇帝陛下和鲁明生也因为这件事开心了一段日子。
可水患半年有余,依旧毫无减弱的迹象。
城中百姓,官员皆愁苦不易。
朝廷之上已经有了对鲁明生的弹劾。
至于鲁明生,每日不是在府衙中处理公务,就是在河堤、水道上奔波。
长期劳心劳力之下,本身体强壮的鲁明生终是病倒。
城中无论官员还是百姓,得到这个消息时候他已卧床难起两日。
主心骨倒下了,人人都在慌乱。
一时之间城中已然有了混乱的苗头。
可发自府衙的一张告示让人心浮动的城重新恢复秩序,是鲁明生拖着病体手书。
让百姓如以往一样,安心通河护堤。
让城中官员与百姓共心,天灾总能过去。
是夜,鲁明生发妻看着卧病在床的丈夫,忍不住哭了起来。
“老爷,您就非得死磕在这吗!朝廷的赈灾粮款越来越少了,他们都要放弃这里了,您为什么还要坚持啊!”
“老爷咱们回京吧,咱们回京把身体养好了再回来行吗!”
鲁夫人垂眸落泪,掩面轻涕。
床上之人并未说话,只是轻咳两声。
这两声咳嗽,夫妻多年哪里还不知是什么意思。
“唉,老爷...您还是和以前一样。”
一如既往。
听门轻轻掩上的声音,床上的鲁明生缓缓的睁开疲惫,然神色坚定依旧的眼睛。
夫人啊...
委屈你了,可我还不能离开,百姓还等着我。
“老泰山,我好像有些明白了。”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鲁明生口中喃喃,最终还是疲惫的睡去。
半梦半醒之间,鲁明生好像听到有人敲门。
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力气,他居然下地开门,门外见一老者。
老者言他乃是此地城隍,见鲁明生为官如此,才来相见。
鲁明生气愤不已!
他早已知晓这世间有神仙之流,皇朝册封各处城隍土地,庇护世间。
之前也不是没去城隍庙中求得救民之法,可城隍却毫无回应!
“即是城隍当面,为何不庇佑我大乾百姓!”
“八个月!八个月的水患!”
“您可知这八个月来多少百姓卖儿卖女!本官到此之后,亲眼见到多少百姓活活饿死!!”
城隍惶恐,他是护城之神,其中因果他不可推卸。
“鲁大人,此事非吾所愿,亦非吾愿看。吾乃护城之神,可修为有限。”
“这半年来大人所做全在皆在吾等眼中,可鲁大人啊,若是没有吾等神祇抵抗,城早就毁了,方圆几十里皆成泽国啊!”
鲁明生闻言失色,忙问到底是什么发生了什么事情,就连神祇都无法阻止,只能庇护这一方城池。
城隍悲叹一声。
“江北外和名为怀河,与上游洢水相连,鲁大人可知?”
“自是知晓,我生在志远,就在洢水畔。”
“知晓便好,其实是有蛟龙欲走江化龙。”
碰!
鲁明生掌派书案,“孽蛟!”
“走江居然闹出这么大的风浪,水淹百姓家园良田,让无数百姓亲离子散,死伤无数,该斩!”
他面如黑铁,“所以这就是城隍大人来找我的原因吗?”
城隍点头。
“却是如此,吾等江北神祇受百姓供奉,何况生前吾等就生在江北长在江北,实在是并非不管不顾啊。”
鲁明生沉思少许,他不能判断出来城隍所说是真是假。
不过现在是非真假已然是小事,最重要的是如何止住水患。
一神一人夜谈许久,终于敲定了办法。
第二日,鲁明生康复。
他先是出现在了城中四处寻访,接着便出现在河堤之上。
官员百姓见自家大人终于康复,提着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干活更加卖力!
而鲁明生回到府衙之后,马上写起奏章,连带这城隍给他的信物送到京城。
不日,一位头发花白骑马提剑,精神抖擞的老将军出现在江北城。
鲁明生没有没有大张旗鼓的宴请老将军,只是请了城中些许官员给老将军接风洗尘。
半月间,江北城的人都知道了京城来了一位为大乾立过大功的老将军到此,还是来解决水患之事的。
可他们想不明白,一个武将怎么能解决水患呢。
不过老将军倒是好人,没有大官的架子,每天都和百姓官员们混在一起。
而且即使今年已经七十有八了,依旧和年轻人一样跟他们大人上堤下河,到处奔波。
百姓逐渐也爱戴上了这位老将军。
直到又五天之后,河堤之上。
老将军一袭金盔铁甲,手持宝剑,面容肃重的站在河堤上。
而且今天鲁大人下令,所有人停工,且都不许上堤。
可那么点官兵,根本拦不住那么多百姓。
城中知晓此事的官员也无意阻拦,半拦半就的几乎所有百姓都聚到了堤旁。
天越发的阴沉了,河水也越发的狂暴!
黑黄河水翻涌不休,似是其中隐藏着什么妖魔鬼怪一般,狰狞可怖欲要择人而噬。
所有人都心中都想压着一块石头一样,沉重异常。
突然!
浪头翻涌到巅峰之时,老将军拔剑而出!
他站在堤上,手握剑刃,血撒大地。
随即持剑对河,年老的身躯发出如雷霆一般的声音,他在此天地见最后一声怒吼!
“孽蛟!走蛟化龙,毁我城池,伤我百姓!当斩!”
昂!!!
一道似牛似怪的怒吼声冲出怀河,接着只见河堤之上的老将军挥剑斩出!
金铁交鸣之声响彻堤岸!
呛啷!
宝剑断裂。
一道不甘的怒吼长啸。
老将军口吐鲜血,可目光依旧凶狠,百战杀气翻腾其身!
“孽障!!”
老将军在此怒吼一声,手中断剑奋力朝河中掷去。
河水平了。
鲁明生痛哭流涕的跑向老将军,他是唯一一个在堤上的。
扶着面如金纸,呼吸越来越弱的老将军,鲁明生悲痛至极。
抽吸之中,竟不能言哪怕一字。
老将军见鲁明生如此,哈哈一笑,声弱而出。
“鲁大人,老夫本就没几天好活了,不必如此。”
“能见鲁大人如此受百姓爱戴,老夫心中安慰。”
“大乾有如你等年轻官员才能继续走下去,大乾有我等如此年老体衰之人,能在最后为大乾再垫根基。”
“老夫...甚幸!”
水患除,城中素缟月余。
百姓恸哭,立像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