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语迟极为不屑地哼了一声:“绝招?屁的绝招!花里胡哨的,用起来费劲死了,还不如我自己的剑招顺手!”她黑着脸,喂九尾狐喝了些药水,又用洗心水反复冲洗他的双眼和伤口。“忍着点,可能有点疼。”
“是有点疼。嘶……轻点。”
“现在知道疼了?早干嘛去了?不是我说你,这么大的人了,咋还不知道轻重缓急?是你的命重要,还是那剑谱重要?”
“这是……洗心水?难怪这么舒服!多抹点,多抹点……啊,舒坦,真舒坦……话说小十三,这池水你是怎么得来的?”
慕语迟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停,闷声道:“是轻云用他一生的幸福帮我得来的。若日后他遇上了为难事,你得帮他,不能敷衍了事。”
“小十三喜欢他?那以后我拿他当半个儿子看,行不行?”
慕语迟拍了一下狐狸脑袋:“你哪知眼睛看见我喜欢他?”
“如果不喜欢,这恩情你会自己还,不会跟我说得这么明白,还替他求庇护。”九尾狐的尾巴摇得更欢了,“这小子,也是个多情种!可惜了了,郎有心妾无意。”
“你胡说什么!”慕语迟捏着狐狸下巴,直捏得九尾狐龇牙咧嘴,“他一片真心,你也敢笑话!快点道歉!”
“我错了!我没笑他,我是夸他,夸他有情有义!老毒物呢?”
“跑了。估计再过半个时辰就该到他的逍遥窟了。别担心他作妖,他暂时没那本事。我打探过了,任天放和关木通根本不知道出笼前得先喝药,回到地面前要先解化生符。一旦老毒物接触到阳光,哪怕只是一丁点,他体内的符就会立马融进他的血液,腐蚀他的经脉,他本事再大也得九到十年才能完全排出。你不用,最多一年便可清除残留,包括你的陈年旧伤也都能很快恢复。”
“化生符?呦呵,方清歌居然给了一个了不得的东西,她还挺看得起老狐狸的。”九尾狐摊着四肢,舒服得只想一直那么待下去,“化生符是传说之物,谁也没见过长啥样。我和老毒物只知道它的厉害,不知道解法。当初方清歌趁我俩昏迷之际种符入体,也没说它就是化生符,只说我俩擅自离开这里会死得很惨。老狐狸我相当好奇,这么隐秘的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不该好奇方清歌为什么会有化生符么?”
“方清歌符咒术的修为算不上高,她的智商和心眼都用来争权夺利了。要老狐狸相信化生符是她炼的,还不如相信她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不出意外,那东西是别人给她的。这么稀有的符随手就给了她两张,这人可不简单啊!小十三得留心。”
“刚开始我也不知道。我以为找到断魂剑就能救你脱困,私下没少套梅先生的话。后来我不是成了碧霄宫的书童嘛!就那么巧,某天我在整理一堆被凌玥上神除名的旧书时,看到一本破破烂烂,很不起眼的册子。”慕语迟拿出范童赠送的竹腰牌,让老狐狸用爪子摸上面的刻痕,“册子的封面上画着两个小娃娃,和这个非常像。我觉得那图案眼熟,就随手翻了翻,结果吓了一跳。那册子上不但有化生符的炼制之法,还有解法。这还不算,四大神器合为一体的使用方法和封印之法,也都写得清清楚楚。”
“有封印之法,而没有解封之法?”
“是的。也没有记载神器的下落。”
“没有就没有吧,反正咱也不惦记。那册子是个危险物件,你千万藏好了。”
“藏?往哪儿藏?”慕语迟检查完九尾狐的最后一处外伤,脸色沉得吓人,“你和老毒物藏在这里都能被我撞见,就我这点微末道行,谁要是想找还不是手到擒来。所以我随手就把它搓成粉末,撒进粪坑了。”
九尾狐愣了一愣,继而捧腹大笑:“当机立断,不受其乱,不愧是我的小十三!老狐狸我没看走眼!”
“你是在拍马屁还是在自夸?拍马屁就大可不必,本公子不爱这一套。”看时间差不多了,慕语迟斩断石柱,劈开笼子,把九尾狐带到笼外,解了它体内的冰符,然后将它和两个贴着字条的瓶子塞进一个粗布袋子:“一瓶洗心水,一瓶药水,一个洗一个吃,用法我都写下了。”她边说边咳,咳出来的全是血块。
“你真受伤了?哪个狗娘养的下的手?老狐狸扒了他的皮!”九尾狐气得一身白毛簌簌作响。如果他能视物,只凭眼中的杀气就能把人杀了。“有没有药啊?要不喝点狐狸血补补?”
“你那狐狸血又腥又苦又酸还一股子檀香味,喝一次就足够回味一生。本公子坚决不喝!”
九尾狐又往慕语迟面前凑了凑,歪着脖子道:“你刚才还说我呢,命最重要!赶快喝点!”
“说不喝就不喝,劝也没用。”慕语迟笑道,“想心疼我待来日。现在开始你装死,我装傻。对了,目前方清歌还不知道你修成了九尾,麻烦你老人家把多的那条尾巴收起来,省得她看了眼红,一刀给你剁了炖汤喝。”她施展凌波轻云步,踩着之前留下的标记,奔着出口就去了。
九尾狐道:“那她也不知道老毒物是九头身了?”
“当然不知道了,任天放把他遮得严严实实。既然早先你和老毒物达成了协议,谁也不透露这个消息给外面的人,那除了我和任天放就没人知道你俩的事了。放心吧,本公子现在不需要你的狐狸皮取暖,不会拿你的小秘密去换钱。”
九尾狐心中很是不爽:老子千辛万苦才修成了正果,老毒物还不让我昭告天下,得意得意。罢了罢了,打赌输了就得遵守约定,不说就不说。不就是藏条尾巴么?小事一桩,小事一桩。“那我能跟星魂说你是他的……”
“找事是吧?你若跟他说七说八,不用方清歌动手,我先拔光你的狐狸毛。”
九尾狐缩了缩脖子,哼道:“一天到晚就知道威胁我!我生气了!”
“生气了好啊!生气了就没这么多话了,我耳根子也能清静一会。”
“不跟别人说话我落得自在,不跟你说话就不好玩了。好了,我大人大量原谅你了,不生气了。你什么时候来妖界看我啊?一有时间就来,好不好?我给你做好吃的。”
慕语迟叹了口气:“你先养好伤,等到时机合适了我自然会去寻你。听话!”
九尾狐眉开眼笑:“嗯嗯嗯,我听话,我听话!小十三说什么老狐狸都听!”
慕语迟摸了摸狐狸耳朵,眼神从喜到悲,又从悲到喜,最后变得无畏:“袋子里还有两瓶备用药,你想给谁就给谁,我没意见。老狐狸,我真心希望有个满心满眼都是你的人陪在你身边。别顾虑太多!无论你怎么选,我都会站在你这一边。”
九尾狐思索良久,才闷闷地道:“我会认真考虑你的话。”
眼看地缝就要合上,方清歌得意不已。不料石柱的断裂声再次响起,将她的笑容砸得粉碎。呼吸间,慕语迟已回到地面,一手拖剑,一手拎着布袋,里面装着一只双目紧闭,气息奄奄,长着八条尾巴的白狐。
哐啷两声,退思峰又合二为一,完全看不出被切开过。剩下的那两根红黑色的柱子则在发出类似人的叹息声后无声无息地沉入黑水中,就像从未出现过。
孟星魂和未央夫人狂喜:“师父!”
方清歌怒道:“给本宫杀了这祸害!”
未央夫人道:“你敢动手试试!方清歌,我师父已脱困,识相的就赶紧滚!”
慕语迟将袋子扔给孟星魂,缓了缓道:“至少六年之内,司徒无忧不会兴风作浪,因为他要养伤。六年之后,他必定卷土重来,图霸天下。不管是仙界,妖界,还是人间界,都只有六年的时间用来备战。如果你们有信心现在灭了对方,剩下的兵力还够六年后再灭了司徒无忧,那就继续打。如果没这个本事,就各回各家,厉兵秣马,为六年后的大战做准备。”
九尾狐心想:如果老毒物知道小十三借他的名头吓唬方清歌,不知道会得意成啥样。我说小十三,你咋回事啊?老狐狸我就在这里,你怎么一个字都不提?是嫌我这个样子不够威风,镇不住场子?一定是了!那我变个身?九条尾巴怎么样?嘶……还是不要了吧!不听安排小十三会生气的!他若生气了……咦,不能想。太恐怖了!
孟星魂抱拳道:“慕姑娘……”
“别来套近乎,我跟你不熟。”血顺着慕语迟的嘴角流下,在她的衣服上浸出一片湿漉漉的红。她回到顾长风身边,将剑插在面前。“再待下去,老狐狸就要断气了。”
方清歌审时度势,命人停了手:“本宫很想知道,你为什么要冒死救令狐云骁?你跟他很熟么?还是说你们之间有着本宫不知道的关系?”
“如果我说,我喜欢这老狐狸,不希望他早死,你肯定不会相信。我只能说,我这么做是为了让妖界欠我和碧霄宫一个天大的人情,说不定日后能派上用场。”
方清歌满面讥讽:“屁股还没坐热,倒先摆起掌门人的谱了。你以为本宫会相信你的话?”
“我需要你相信?”慕语迟无比厌烦地道,“别聒噪了,能让我安安静静的死么?”
“今日大家都损兵折将,不宜再继续纠缠下去,不如改日再练。”孟星魂纵身远去,只留未央夫人周旋。“半个时辰内,请诸位离开。否则,我将派兵围剿退思峰!”
方清歌道:“未央,你怎么不走?”
“走,我这就走,不走留在这里发臭还是等你娶我回家?”未央夫人娇媚一笑,自言自语道,“娶妻娶贤,老祖宗的话诚不我欺。有的女人看着是朵美人花,实际上一呼一吸里都是毒。奉劝那些毒妇,别太黑心肝了。做个人吧!好歹还披着这张皮。”
雪千色气得发抖:“你个老妖婆,你敢编排我!”
“哟,本夫人见过讨喜的,见过讨好的,讨骂的这还是头一回见。老话怎么说来着?谁接茬,谁找骂。”未央夫人甩着裙带,甩给雪千色一个挑不出丁点毛病的和气眼神。“你这么大火气是想连本夫人也杀了么?可本夫人没编排你呀!你不毒?你不黑心肝?还是说你披的不是人皮?呀,那可太不好意思了。本夫人眼拙得紧,错把你认成人了!”说完隐身到丛林,只留下一串令人销魂的笑声。
雪千色拔腿要追,方清歌一把将她拽到身边,回头问道:“关木通,你还在等什么?”
“自然是等你在等的。”关木通指着没走的人,笑道:“他们的心思都跟老夫一样,想等慕姑娘死后把断魂剑据为己有。”
“慕语迟是碧霄宫的掌门,她的东西就是仙界的东西。别把手伸得太长!”
“刚才老夫还纳闷呢,以你的脾气怎么可能承认慕姑娘的掌门之位。原来是为了她死后你近水楼台先得月,第一时间将断魂剑据为己有。如此算计,佩服!”
“你也不差。断魂剑乃天下至宝,本宫志在必得,你就别想了。”
“锁魂簪和灵犀同样是至宝,你不要?”
“这两样东西本来就是我琅寰山的,当然要物归原主。”方清歌走到慕语迟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把东西给本宫,你安心上路。”
“我拒绝。”慕语迟冷冷地道,“有种你就杀了我。”
“你都快死了,要剑何用?”
“我的东西,想给谁就给谁,不想给就不给,跟我死不死没关系。”慕语迟多说一个字的力气也没有了,她倒在顾长风身上,勉力维持着最后一点意识。
“不识抬举!你这个样子连本宫一掌都经不起,还硬撑!就算你经得起,顾长风和林漫也经得起么?”方清歌拿走断魂剑,吩咐道:“把慕连城夫妇和顾长风带回去,做成花肥埋在医仙衣冠冢前的花树下。”说完又冷眼瞧着谢轻云,“养不熟的狼崽子,回头再跟你算账!”
方星翊大惊:“姑姑!之前我承诺过慕姑娘,要让慕连城夫妇和顾长风入土为安。还请姑姑成全!”
“跟一个破坏规矩的人讲什么承诺!照本宫说的做!”
“他们已亡去,对仙界构不成任何威胁,何必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且慕姑娘是碧霄宫的掌门人,她的亲眷也是仙界的亲眷,没有被挫骨扬灰的道理!”
“你敢忤逆本宫!信不信本宫一掌劈了你!”
“姑姑可以劈了我。但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就不许谁如此行事!”方星翊毫无惧色地道,“这是我对慕姑娘的承诺,我必须得遵守!”
谢轻云紧握霜月,没有说话。
“凌寒,把他拉走!动手!”
雪凌寒没有动,也没有回话,只是看着慕语迟,不知道在想什么。
关木通笑道:“突然发现你仁慈宽厚的母后竟这般狠毒无情,是不是有点接受无能?知道她为什么不再装小绵羊了么?因为她已连任,地位稳固。既然她已开始卸妆,那老夫也该谢幕下场了。看在你为人不坏的份上,老夫免费送你一个消息:那晚去屠魔台救慕姑娘的人不是神隐族,是魔族的死士。领头的黑衣人正是老夫,慕姑娘的确是被陷害的。”
此言一出,包括方星翊在内,都意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