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堂。
夜幕深深。
李桃源多次提及河王。
林枫委实有些好奇。
“仙人。”
“河王乃太安县城外太安河的河流之主，它妖力通大，手段繁多，统治河域数百年，是太安地界的最强妖王。”
“传闻它亲眼见过龙鲤哩。”
谈起龙鲤，李桃源满眼向往。
太安河：姜国地域内的最大河流，它滋养太安县十多万居民。根据河流地域不同，名字亦有所改变。太安河往动途径太柘县、太睢县、太商县……每到特定县城领地，河流自动以县名为名，河流最终汇聚帝都洛川。
这些都是水商世世代代摸索后留下的遗产资料，当然，水商的河流路线仅有少数人知晓。
太安河东流帝都洛川，沿着水流行进，河王真有可能见过龙鲤。
“桃源，你可有修行之法？”林枫倏地出声：“能否赠我？”
“啊？”白衣少年郎面色懵逼，模样好似遇见一个亿万富翁向贫困乞丐讨钱。
“有得。”李桃源打衣袖内兜摸出一本古朴书籍。
书名：清风册。
“仙人，小妖本是山林里最普通的黄鼠狼，偶然间，拾得《清风册》，懵懵懂懂觉醒灵智，侥幸成功讨封……修得人形。”
说到讨封李桃源明显凝顿，他的瞳孔凶戾愤怒，身上不自觉涌现冰冷压迫。
收获《清风册》的林枫若有所思，他模糊记得，李桃源怒说丁员外的孙子害了他的恩人。
恩人莫非就是讨封人？
事实的确如此。
山林修行小有成果的李桃源迫不及待的前往人类村庄，古代终究愚昧些，再加上黄鼠狼在平民眼里诡异重重，突兀遇到作揖的黄鼠狼的村民吓得仓皇逃窜，李桃源连开口讲话的机会都没得。直到遇见一位不怕他的少女，不仅成功讨封，且获名李桃源。
“仙人。”
“凡人讲究有恩报恩、有仇报仇。”
“桃源虽是妖却亦如此。”
“丁员外的孙子丁文华欺辱恩人，她不愿受辱跳井而死，小妖必让他付出代价。”
李桃源握紧双拳。
“桃源。”林枫指着大黑棺材：“所以你杀了他？”
李桃源摇头：“我只是当他的面幻化成人，谁料，丁文华吓到抽搐而死。仙人，修行有道，小妖岂敢恶意伤人焉。八日前，吓傻的赌徒将亲生女儿卖到醉花楼。六日前，断腿的大汉曾经恶意陷害同村人致其胳膊残疾。还有那太安寺人人敬仰的高僧，暗地里利用名望多次玩弄拜佛少女……恶有恶报！那些不作恶不行善的贪钱之徒，小妖仅迷惑心智将他们吓走罢了，至多虚弱几天即可恢复健康。”
林枫悄然放心，行事端正，大抵不会恶意伤人。
凡人面对面接触妖怪。
心理承受能力差者早已崩溃。
林枫全靠赚钱治疗老人的执念硬撑。
黄鼠狼化形的李桃源尚知‘有恩报恩’，他两世为人，岂能眼睁睁看着老人遭病痛折磨。
噗通！！
突兀的跪地声打断沉思。
李桃源恭敬下跪：“仙人，小妖山中苦修百余载，讨封化形再修十几载，日夜不敢懈怠，奈何修为毫无进展。假以时日，修为将不进反退……求仙人指路。”
白衣少年郎的额头贴向石板。
这已是下跪的最高诚意。
仙人指路：简单理解就是老师教导学生如何取得优异成绩。
林枫嘴角暗暗抽搐：若他真是仙人，指路又当如何，偏偏他只是一个凡人穿越者。
李桃源跪地不起，此情此景，像极影视剧实力普通阶段的主角遇上超级高手，不得已在超级高手面前侃侃而谈，说着主角自己大概都无法理解的装逼话语，超级高手却听得茅塞顿开，犹若醍醐灌顶般突破禁锢数十载的瓶颈。
先不谈影视剧里的主角光环，欲在超级高手面前装深沉，首先得有人生阅历丰富的超级高手所不了解的真东西。
上辈子黑白蝴蝶梦境折磨，为找破解之法，走投无路的林枫狂览易经、道德经、庄子、神鬼志怪、网络仙侠小说……这些算不算真东西？！
“桃源。”
黄鼠狼把自己当仙人，烛光覆盖的林枫故作高深：“你可知黄大仙？”
求得仙人指路，李桃源受宠若惊：“仙人，小妖不知。”
“黄大仙与你皆是黄鼠狼。”林枫淡声道。
闻言的李桃源眼睛圆瞪：仙人称黄鼠狼为黄大仙？！
咕咚——
李桃源吞吞口水，他想到一种可能：“仙人，莫非黄大仙前辈成了仙？”
“然也。”
林枫迎着李桃源期待的目光缓缓道：“黄大仙经历也与你相似，讨封化形之后，它常在山中城里做善事。得其恩的百姓在家中供奉其灵牌，久而久之，供奉着数量不知多少，香火融灵，黄鼠狼精妖成为人人供奉的黄大仙。”
“恩泽一方，可得香火，香火之道亦是仙之道。”
“香火之道……”
李桃源呢喃细语，他想起，太安县的城隍庙的城隍大人等修者走的正是香火道。
“仙人，小妖也能沐香浴火？”李桃源迟疑道：“我是妖，人怎会拜我……”
“吾且问你：那龙鲤可有人烧香膜拜？”
“有得！”李桃源连忙回答：“河王曾说：洛川大城，前往龙鲤道观跪拜的凡人多不胜数，它的香火比城神还浓沛，女皇都多次朝拜龙鲤。”
“龙鲤享受香火你为何享受不得？”
“仙人说笑了。”李桃源弱弱道：“小妖何德何能与龙鲤大人相提并论。”
“修行本就逆天而行。”林枫直视他的眼睛：“若害怕而不敢去做，何不变回黄鼠狼，在山林繁衍后代、寿至而死？”
修行百余载，觉灵智，讨人形，若胆怯泛心，李桃源何须跪求仙人指路。
烛火跳动的灵堂。
寂静良久。
“小妖多谢仙人赐教。”
李桃源‘咚咚咚’磕头：“日后，小妖必报仙人大恩。”
“报恩不必了。”
林枫沉声道：“日后惹了事，莫把我说出去就行了。”
香火道看似容易，实际上，它的竞争最为残酷。
简单摘个例子：太安县。
太安县有多个城隍庙、土地庙、娘娘庙、月老庙、道观、寺庙……每一个庙都需要香火增加修为，道观、庙寺诸神分香火都不够，小小妖怪染指香火无异于找死。
林枫并非恶意陷害李桃源。
无背景的黄鼠狼想提升修为太难，要么放弃修行，要么面对危险，修行本就逆天行事，估摸着大道也不会允许修者平平安安修行成长。
若李桃源走香火道，必然要和城隍诸神抢饭吃，林枫不得不嘱咐他莫把自己抖漏出去。
林枫是这么想的。
李桃源想的却是：仙人嫌自己实力较低，惹了事儿说出他的仙名就是再给仙人丢脸。
“仙人，小妖定会认真苦修，绝对不会丢仙人之颜面。”
李桃源重重低语。
林枫傻眼：不是，你小子别给我胡乱脑补啊喂。
呼呼——
桃花香风吹进灵堂。
林枫缩缩肩膀：有点儿阴冷。
“子时！”
李桃源脸色大变：“夜巡游将至，仙人，小妖先告辞了。”
白衣少年郎随黄雾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