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灵堂。
浓郁黄雾缭绕，空气弥漫淡淡的鱼腥味儿，林枫顿感脑袋晕眩，眼睛看见的橙黄烛光荡漾涟漪重影。青石板开始东倒西歪，漆黑棺材像是有某种力量把它左右拉长，且形状一边大一边小。
妖怪！！
意识混沌的林枫喝醉般打摆子似的瘫倒。
好似有些清醒。
好似十分模糊。
视线逆转的烛光灵堂，他好似看到棕黄色黄鼠狼脑袋临近，尖锐锋利的细牙慢慢张开。
“林枫兄，你为何来这里？”
“救人……”
“哦？”李桃源的溜圆兽眼诧异：它没想到，面前少年说的是真话。
“念你一片孝心，我不伤你，快快离开这里。”
“丁员外的孙子不配孝子守灵。”
“恶意害吾恩人。”
“哼！”
“吾要他下葬都不得安生。”
咬牙切齿的李桃源的兽眼闪烁狠戾寒光。
三月夜晚犹若凛冬冰冷。
意识眩晕的林枫迷迷糊糊离开灵堂，他踩着长方形石板，夜风吹拂，飘舞的桃花落向缝缝补补的布衣。不知不觉，走到关闭的木门。丁管家说过，一旦离开，无法获得守灵赏钱。
踏——
沉重脚步声凝顿。
李家村躺在木板床上的面色惨白、体态虚弱的耄耋老人浮现脑海，精神恍惚，林枫看见许多视觉模糊的两位老人慈祥照顾自己、也有照顾小时候自己的画面。
若离开。
守灵的赏金分文不得。
若离开。
姥姥姥爷将在病痛折磨中死亡。
……不！！！
回想半月前染病期间，两位老人守夜照顾自己的场景，林枫紧握双拳，眼睛最深处，黑白光点的涟漪翅膀扇动。无形能量涌入，好似山林中甘凉清泉，迷糊的精神刹那间清醒，有一种吃进一大口超浓缩薄荷糖的清醒感。
林枫猛力转身。
为了疼爱自己的老人也不能放弃丁员外的赏金。
黑白光点闪熠的眼睛隔空锁定李桃源。
目视孝子离开的李桃源‘啊’的一声惨叫，溜圆眼睛沸腾起掩饰不住的惊恐，就像遇到天敌灵猫的老鼠，瑟瑟发抖，大片的浓黄烟雾涌动，白发长衣脱落地面，一只长约二十多公分，毛发晶莹剔透的黄鼠狼趴在地板。
“仙……仙力？！”
“不……不可能！？”
李桃源惊声人语：“河王说过：天庭覆灭，世间早无仙人！！”
林枫不清楚自己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李桃源的恐惧表现让他想起穿越者定律，莫非无意间觉醒传说中的金手指。
满心疑惑的林枫重回灵堂。
“拜见仙人。”
黄鼠狼直立作揖：“小妖不知天高地厚对仙人不敬……请仙人恕罪。”
“桃源兄。”
“我不是仙人。”
林枫直接放弃影视剧里常见的装模作样的剧情。
尽管很想来一句：我还是喜欢你桀骜不驯的样子……你恢复一下。
可惜金手指是什么都不知道。
倘若外挂失灵。
黄鼠狼对付自己易如反掌。
与其被迫暴露，不如主动坦白，单看黄鼠狼迷惑精神操控自己离开丁家，说明它不是那种滥杀无辜的精怪。
“仙人！”
“您称呼小妖桃源即可。”
直立的黄鼠狼讨封式跪拜：“小妖何德何能与您称兄道弟。”
“我——”
林枫哑口无言：“桃源，你先幻化人形如何？”
摆放大黑棺材的房屋与黄鼠狼交流。
场景委实诡异。
“小妖遵命。”
音落。
浓郁黄雾涌动。
白衣少年郎再次现身。
李桃源连忙朝林枫放低姿态，略显清秀的脸上浮现僵硬的讨好模样。
“……桃源。”
坐在棺材旁的林枫询问他：“你为何称呼我仙人？”
“啊？”恭恭敬敬的李桃源满脸错愕，好似遇到大学生问自己‘一加一’等于几。
“我真不是仙人。”
林枫缓声道：“你能否与我细细讲解一番？”
“可也。”
见仙人脸色不像说谎，李桃源勉强恢复淡定姿态：“仙人，小妖不知该如何讲起。”
“想讲什么便讲什么。”
白衣少年郎挠挠头：“仙人，大千世界，凡人凡物外有仙、有妖、有精、有鬼、有怪。”
“仙者，神通广大且长生不死也。”
“妖者，假造为妖，化人现身。例如小妖……”
“精者，物之灵也，山石、植物、不以人形出现的动物……皆为精，传闻洛都老君山有千年桃花精，吃了她的桃儿可得造化。”
“鬼者，身死魂不散乃为鬼。若丁员外的孙子复活则成鬼……仙人勿慌，凡人死易成鬼难，他还没成鬼的资格。且此人作恶多端，城隍庙的判官大人也不会放过他。”
“怪者，凡人将‘物之异常者’称之怪。例如吞月天狗就被称之为怪……”
李桃源细细讲述。
林枫认真倾听，原以为这只是普通古代姜国，谁料竟是妖魔鬼怪的神幻世界。
“修仙者，得仙力。”
“凡修者，得灵力。”
“妖修者，得妖力。”
“鬼修者，得鬼力。”
“………”
人分强弱。
修者之‘力’亦分强弱。
据李桃源的形容描述。
鬼怪灵力与仙力对比就像手枪遇上意大利炮。
故而修界‘仙’为尊。
妖族修炼到极致自称妖仙。
鬼族修炼到极致自称鬼仙。
修者若敢沾染‘仙之名’，抛开极少数装逼角色，个个都是修炼许久岁月且实力强悍到离谱的老怪物。
李桃源说着又敬又畏的仰望林枫：“方才，仙人眼涌黑白仙光，刹那间，小妖感受到一股比河王还要恐怖的气息。那绝对是仙力气息！消失五百年的仙人气息！”
黑白仙光？
莫非是纠缠自己的黑白蝴蝶？
上辈子让自己心神俱疲的黑白蝴蝶是传说中的金手指？
震惊的林枫忽略白衣少年郎的震惊：“桃源，你为何说天庭覆灭？”
“仙人。”
橙黄烛光照亮李桃源恭敬的脸：“天庭覆灭，修者皆知。”
“河王说：五百年前，黑莲笼罩天庭，自此之后，修者界再无仙力。其实，仙人消逝的岁月并非五百年。”
“有何说法？”
“谁也不知天庭覆灭多久。”李桃源有问必答：“之所以宣称天庭覆灭五百年，是因为摘星宗推测结果如此。推测可灵可不灵，便那摘星宗当前道长也不敢保证覆灭五百年。然，五百年乃天庭纪元。天上一天，凡间一年。此间，已有十八万两千五百年不见仙人。”
“河王说：洛川河那一条龙鲤正因天庭覆灭导致仙缘虚无，故而龙跃龙门千载，迟迟无法修得真仙，化成真龙，无奈在洛川河寻求成仙之道。”
林枫听得双眼发呆：十八万两千五百年，知道的他在类似妖神鬼怪之类的古代，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穿越到洪荒时代。
“桃源。”林枫好奇低声：“你为何了解的如此清楚？”
“仙人，可能您闭关悠久未入世。”李桃源回答：“摘星宗很早很早很早之前便将推测结果共享整个修界，无论妖仙，或是小妖，或是精怪，踏入修炼之道时常听闻类似信息。”
林枫沉思：摘星宗这么做怕是想修者联手寻找修仙之法，可惜，不知多少岁月流逝，仙人在修者界竟成为传说。
“桃源，你为何确定我有仙力？”
天庭覆灭十万多年。
李桃源这种小妖如何认得仙力。
“仙人……”李桃源挠挠头：“小妖并不确定，只因仙人散发的力量太强，比小妖膜拜的河王强很多很多，不是真仙定是传说中的人仙。”
林枫：“……”
蜡烛不知不觉快要燃烬。
林枫换上新的蜡烛问他：“桃源，河王是何方神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