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一个半月而过,曾家内无风无波,曾邦元想弄出点动静也都被齐元生压下,此人不是该死的时候,还是往后留一留。
齐元生部分心神留置身外,察觉有人通报,收起灵力。
推门而出,曾世培行了一礼:
“族里外出拾柴族人发现一重伤修士,说是与师傅相识。”
齐元生回忆,谁与自己相识曾世培还不晓得的,王风雷?
“把人带来与我瞧瞧。”
曾世培得令后离去,不一会罗胜抬了个担架过来,上面白布蒙血,露出半个染血的脑袋。
虽脸上沾满血污,半个脑袋瘪去,但他还是一眼认出,正是王风雷。
屏退旁人,齐元生测了测王风雷心脉,尚还留有个活气。
“怎么成这样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活。”
齐元生摇摇头,喂下颗丹丸,然后将王风雷置于屋里。
王风雷一身伤势全是钝器所伤,筋骨不知断了多少,最严重的还是颅脑上那记重击,直接小半个脑袋瘪去。
这伤势放在凡人身上定是活不成了,便是一个描箓修士受着也几多凶险,也不知能不能活下来。
若是死了,当真可惜自己费下为了收服此人的那般心力了。
齐元生摇摇头,继续修炼起来。
又过了五日,齐元生再度收功,见一旁王风雷呼吸渐渐平稳,便是凹陷的额头似乎也突了些出来。
“你倒是个福大命大的,也好让我知晓下到底是查到什么了,伤成这样可怜模样。”
他运起灵力于王风雷周身游走,一边替其梳理全身伤势,一边催发王风雷自身灵力,唤起神智。
王风雷觉得头脑一阵刺痛,幽幽醒转,见得齐元生面容,有些激动。
“齐师兄,不负所托,查明了了。”
“别急,慢慢说。”
齐元生怕他一时激动,气血攻心真把自己弄死了,连忙安抚道,又塞了枚紫参丸于其嘴里。
“黑蛟河断流实乃人为,大悬寺里大修将河水全部积聚于上流,以此行径逼得灾民逃往大悬境内,送入那劳什子佛国啊!”
王风雷有些激动,一股脑将所见所闻说出。
齐元生则听得不大明白,什么佛国、黑蛟河的,只晓得此事与大悬寺脱不了干系。
不过这本来也就在其意料之中。
“黑蛟河断流是大悬寺所为,为的是逼难民往大悬逃难?佛国又是什么?”
“正是!难民逃到大悬寺地界,有僧侣接引,送入什么光明国、弥生国的,就是佛国!”
齐元生点点头,大抵明白其中关节,如此说来天地间那道门户与白玉臂膀也是接引人入佛国的了。
以臂膀做阶,人影拾阶而上,确实有几分接引味道。
“你一身伤势便是为大悬寺的人所伤?”
王风雷有些惊骇地点头:
“有两个和尚追着我,修为不算高明,只是手里一柄钢杵,一道金钵,将我砸成这样。”
“这两人似乎还有测算之能,我一路追逃都被他们撵上,左偏右转的到了丹光乱石林才逃出两人爪牙。”
测算之能,齐元生心里晓得多半是在乱世林地界,受了自己影响,王风雷才逃出条生路来。
“辛苦你了,好好在曾家养伤吧。”
王风雷点点头,随即神色一变:
“不不,我不能久留曾家,不然怕是要连累这里的,那些和尚着实诡异,师兄以后也避着些好。”
齐元生按住王风雷起身动作,“无妨,有我在。”
他眼中自信,令得王风雷心中不安渐渐停歇。
……
元和与法明两人此时正驾着风于丹光边界来回搜查。
边界两边各走几里便正式算得崩山、金羽地界,他们不敢深入,只能于此地试着搜捕王风雷。
“师侄,那人怎么到了此地就不见了,不若请出金瓶再算上一算。”
元和虽是法明师叔,但两人修为差不多,再加上法明身为法字辈佛缘深重的弟子,金瓶这样的法器反是师侄掌握。
法明犹豫片刻:“已算了那人两三次,我这不过二品金瓶,拢共用上十次便坏了。”
言外之意,王风雷一人性命并不值得。
元和递上金钵,法明瞄上一眼,略挑眉,暗中惊讶到底是元字弟子,家底子实是丰厚。
“师叔客气了,送那金羽修士往琉璃国中,也是一桩大功德。”
他收下金钵,拿出块鼓起的黄色绸缎,解开露出一鼓腹细颈的金色宝瓶。
拿住后先诵了段佛经,随即轻轻摇晃,掉出根明黄色的竹签,法明往里瞧只剩下五根,有些心疼。
不待法明动作,元和伏下身子捞起,上写两句佛偈:
“诸行皆是无常,一切皆当观空。”
元和佛理不精,有些瞧不懂,又眼巴巴地递给法明,法明拿过瞧瞧,无奈摊手:
“其间已无因果,寻不得那人了。”
“怎么会呢?!”
“或许是死了抵了因果呢,世间也不是没有这样的事。”
法明不想与这位师叔纠缠,再加起了其他心思,随意哄骗道,生死亦在因果之中,没有人死了便没因果的道理。
元和被发明骗住,顿胸垂足,恨声道:
“明明就差那一点,若能送上个描箓,再加上我几十年贡献自当能受一次灌顶的!”
他想起他那些师兄,又想起他那位师弟元注,比他晚入佛门结果人家早早筑基,自己如今还困顿预流果,心中更恨起来。
说什么发下屠刀,立地成佛,统统骗人,若我也受过灌顶绝不比元注差…
法明早就听闻这位师叔佛缘浅薄,如今看来正是如此,已经想着灌顶这样的偏门手段提升修为。
灌顶是好是坏,他法明还不知晓吗?
于是当下叹口气来,“师叔不必纠结于此,若能常常钻研佛法,便是不能成就修为,佛理上也算佛陀了。”
元和摇头,自己这师侄站着说话不腰疼,也不作答,继续抱怨道:
“若是能到金羽地界里捉个修士来就好了!”
不过也只是抱怨罢了。
仙城、宗门早有约定,修士不得应允不可越界,因而两人也只敢循着各宗地界交接处行事。
若不是如此,王风雷早被两人拿到。
“还读什么佛经、佛理,修为不到,永是成不了佛的。”
法明暗中赞同,背后掏出金刚杵来,往元和脑门正中就是一击。
元和并无防备,这招势大力沉,直接将元和颅脑砸碎得如同碎裂西瓜,红的、白的流了一地。
法明于元和尸体上翻找遍,也只找着些不值钱的玩意,显然元和为灌顶已是倾家荡产,那金钵里说不得就是其最后家底。
“难怪、难怪。”
“谢元和师叔成全了,这道灌顶便由我替你受吧。”
法明诵了段往生咒,又掏出一道黑漆漆钵盂摄住元和魂魄,有些嫌弃地驾风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