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后,齐元生立于曾家祖祠最高处,俯视整个曾家。
小半月前,他已让王风雷回到宗中,让其打探消失之人消息,若有眉目再让谢秋影送来。
“希望那门户别伸到丹光郡来,否则一直躲着也不是个事。”
“阵法一铺,此地便可算得半个安身之地,只望别再有什么意外。”
想到这他将视线投向远方,此时自曾家族地外围的乱立石林一道道亮起,逐渐向里收拢。
在黄嫦主持下,这些耸立的石林被搬到附近后,各自祭炼阵旗于其中,整座万仞归护大阵此时正有条不紊地摆下。
阵法还未功毕,但已引得天地间灵气积聚,向着曾家聚拢,虽不成氤氲之势,但在阳光照射下已能瞧得一丝虚幻之意。
远远地听得黄嫦一声喝声,位于他脚底下祖祠旁的石林被点亮,将整座大阵彻底勾连起来。
霎时间道道黄、褐两色光束自这些石林中喷洒而出,彼此击撞交织,于这天地间化作一道筛网将曾家护持其中。
只是这层筛网不一会又消解于虚空,化作浓郁灵气,其中大半归于阵心,小半润泽祖祠一带,其余一两分挥洒到外围旁系弟子那。
此阵妙就妙在可于护持、御敌间相互转换,眼下正处于护持状态。
在齐元生规划中,他所在那座废弃屋子便是阵心位置。
黄嫦将这些石林又微调了下位置,使得灵气流通更加顺畅后,落于齐元生身边。
“削颅道友,阵法已经布置完毕。”
齐元生点点头,他不通阵法但见此地灵气积聚,也是知晓黄嫦是上了心的。
不知怎的,他突然想到祁阳峰上的那座水月照天大阵,也是两品阵法。
想到这他问道:“黄道友可知晓什么以水脉、阵旗做基的阵法,例如水月照天?”
黄嫦思索片刻回道:
“以水脉所做阵法不少,道友刚刚所提那水月照天我也曾听闻过,若说这万仞归护是半修行半护道之阵法,那水月照天却是实打实的护道阵法。”
“护道阵法?”
“正是,所谓护道便是庇护道途,水月照天取水脉冲刷激流之意,应是大半杀伐,小半抵御的,于修行确无太大用处。”
齐元生听到这话,挥挥手让黄嫦下去。
他抬起手将屋中此地液化成的雾气搅散,望着四周。
此地经过正经二品阵法归聚灵气,效果要比王风雷带回来那道一品阵盘效果好上不少。
但于自己而言,也不过是将将不因灵气而拖累修行的程度,远比不上金玉峰。
与之相比,当初齐家占着的灵山祁阳峰虽要比乱石林好些,但也好得有限,如今自己是看不上的。
故此,他一直以为水月照天阵法应也有着聚拢灵气的效果,不然齐高文一个筑基修士如何修行?
今日得知家族阵法并无此类效果,心头有些不是滋味。
终归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他自嘲地笑了笑。
以齐高文修为、战力、才情,小心些周遭地界不说横着走但也能过得相当舒坦。
结果拖着一大家子,费劲巴拉买回个阵法还于自己没半点用处,甚至拖累自己修行,他有些难以理解。
他还记得齐高文评价齐元怀,说元怀哥心肠软,若成一家主事迟早被家族拖累死。
可眼下看,老祖你不也是如此吗?
恍惚间,他渐渐觉得所谓回忆,一个个片段、画面,更像是一本虽有条理却乍看不懂的密文一类东西。
总会在自己不经意间,解密出一处处此前不曾觉察的东西,又打捞起一道道不可理喻。
他没来由地厌烦这种感觉。
……
三月后,齐元生停歇修行,起身舒展身体,门外曾世培听到动静敲门。
“进来吧。”
“师傅。”曾世培躬身行礼,随即开口:“族地外围来了个女修,她自称马博言,说是家父旧识。”
“马博言?”他脑海中转了转,此人不是死了吗?
谁会打着死人名号?他脑海中浮现谢秋影样貌。
至于如何知晓曾流涛的,自是从王风雷口中套出来的。
实话实说,结识那么多人,他唯独觉得谢秋影最像自己,一样的阴狠毒辣,甚至让自己有些不敢用她。
异位处之,他相信谢秋影也绝对会对自己多加防备。
“让她进来吧。”
曾世培躬身再行一礼下去,他心中明白,所谓父亲旧识不过借着名号,实则应是自家师傅认识之人。
不过表面样子还是要装出,谢秋影于是借得曾流涛故友名号于顺利进来,一路引至齐元生屋前。
不待齐元生开口,谢秋影一下跪倒,
“秋影拜见师兄,此前怕有意外借了旁人名号,请师兄勿怪。”
这话说得情真意切,但他是半个字也不会相信,于是微笑回道: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也是为了避免事端,我又如何会怪你,快起来吧。”
谢秋影听闻这话起身,实则心中是有些郁闷的,此前虽说投诚齐元生麾下,但齐元生好像忘了自己一样,一直不曾传唤吩咐。
于自己而言,这并不是好事,若齐元生一直对自己不闻不问,岂不是与自己初衷相悖?
于是眼下卖力表演,结果齐元生还是这幅疏离模样,叫自己有些没了办法。
不过话还是要说的,她正欲开口却被齐元生打住:
“王师弟可曾让你带来什么东西?”
谢秋影摇摇头,不过却从储物袋中掏出两封书信,
“王师兄托我回您,此事尚无眉目,还请齐师兄再等待些时日。”
这回答在自己意料中,虽让王风雷回去探查消息,但他也没指望着能查到什么,只能说不放过任何微薄希望罢了。
他接过两封书信,眼神略带询问望向谢秋影。
谢秋影忙不迭解释:
“师兄不在山上,我怕小筑无人居住落了尘土,去打扫了两三次,来时打算再去打扫一次,正巧看到有人留下这两封书信。”
“正巧吗?两三次吗?”齐元生有些玩味地盯着她看,直看得她发毛。
她赶忙再度跪下,“师兄饶罪,我只是想耍些小聪明博取师兄些微注意,绝无坏心思啊!”
见她两股战战,脊背生汗的模样,也不知是真的还是演出来的。
“行了,下去吧。”
谢秋影应下,嘴角适时露出微笑。
齐元生捏着手中信纸,望着谢秋影背影,亦有些无语。
此番若不打压一下,还不知道她要做出什么妖来,但若是打压,又让这谢秋影得偿所愿了。
但无论如何还是要说上一句的,免得她自作聪明,要不是还有用处,真该在那时就杀了的。
真是麻烦,要不还是现在杀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