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严循声望去,只见丹房外走进三人,个个俱都是装束精致,气宇不凡。
中间之人是个年纪轻轻的女子,足有练气七层修为,容貌精致脱俗,着一袭拖曳在地的明黄色长裙,身姿高挑曼妙,身上香风袭袭,清灵之气缭绕身周久久不散。
此女一经现身,在场诸多药园杂役皆是怔了一怔,目光登时便盯在她身上挪不动了。
只是她相貌姿态虽说清雅脱俗,神色却是总带着几分冷冽,让人难以生出亲近之感。
此女正是方才发话之人。
一旁的灵狐嘴里叼着丹果,几个纵跳,越过药园几人的头顶,跑到这黄裙女子身前,脑袋在其衣角上蹭来蹭去,显得极为的亲昵。
这时赵德禄从后堂走了过来,看见眼前这一群人,脚下一顿,脸色变了一变,原本阴沉的面容变得更加难看。
他略微犹豫了片刻,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走上前去,对着为首的黄裙女子抬手一礼,脸上带着一丝极不自然的笑容。
“孟师妹,你我已有七年未见了吧。”
黄裙女子面无表情的扫了赵德禄一眼,语声冷淡道:“不记得。”
她身旁一名华服青年扫了赵德禄一眼,淡声道:“赵德禄,你被革去内门弟子之位已有七年了吧,这七年过来,居然还是练气六层,一丝长进也无。”
另外一人也是上下打量了赵德禄一眼,笑了笑道:“多年未见,未成想到赵师弟居然跑到这药铺子里,和一群散修混在一起。”
赵德禄闻言,面色变得难看无比。
他身为玄草堂掌柜,平时在这群散修面前肆无忌惮,自无人胆敢驳斥,此时却不敢对这群内门弟子摆出一点脸色,只能在一旁讪讪的赔笑。
方才那华服青年扫了一眼堂中众人,淡声道:“孟师妹功行有所长进,长老特地赐下五枚紫清丹以作嘉奖,你等速速前往采了过来,不要耽搁了时间。”
赵德禄连忙将几人手中的玉盒收了起来,脸上堆笑道:“丹果早已采好,都在这里了,师兄可送去炼丹。”
见此,那孟师妹神色冷淡的轻点螓首,接过玉盒,转身出了玄草堂。
青阳宗这一行内门弟子一走,赵德禄也不欲多待,面色铁青,似是心事重重一般的匆匆而去。
药园几个散修眼见着那群青阳宗弟子离去,一个个都是唏嘘不已,开始窃窃私语了起来。
羡慕者,嫉妒者,愤慨者,尽皆有之。
“这孟姓女修年纪比我等小不少,可人家却已是练气后期修为,还有长老亲自传道,而我们天天在灵田里打工干苦力,就是为了给她炼丹……”
石大海摇了摇头,苦笑着说道。
这话顿时引得众人纷纷附和,一个干瘦青年跟着感叹一声,道:“唉,这人与人间的差距,就是这么大。”
李严看向赵德禄离去的背影,心下暗忖。
“这赵德禄和那孟姓女修之间,似乎是有些故事。”
深夜。
一道孤僻的身影走在寒山坊市的街道上,左拐右绕,最后到了一座洞府前,挥手解开了禁制,走了进去。
后背石门刚一落下,此人一脚踹飞了脚下的石凳,嘭的砸在墙上,顿时洞府中碎石四溅。
桌案上摆着的长明灯盏毫光明灭,映出了赵德禄有些扭曲的面庞。
今日玄草堂发生的事情,让他在众人面前颜面扫地,恨得他咬牙切齿。
遥想当年,他刚一拜入山门,便得了门中的长老看中,收为了内门弟子,修为从此精进不停,一路晋入了练气六层,距离练气后期只差一丝。
因此,他还在门中的药阁里担任了执事,拿捏着诸多弟子的丹药使用权。
一时之间,他春风得意,风光无限。
门中众多貌美的小师妹表达了对他的好感,甚至有人直接上门拜求结为道侣。
毕竟若是得了一位内门实权弟子做道侣,门中地位可不是同日而语,前途便是一片大好,日后不定因此飞黄腾达,大道可期。
偶然间的一次,他邂逅了一位刚刚入门的小师妹,立刻便被小师妹娇美绝俗的容颜深深吸引,师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让他魂不守舍,日思夜想。
而恰好师门也有意撮合这一对,小师妹也似乎钟情于他,身边众人皆是以为这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眷侣。
某一次,他同另一位药阁执事外出执行任务,偶遇了一对同等修为的道侣,二人看起来似乎身家颇为不菲。
在这荒郊野岭之中,他顿时起了杀人劫财的念头。
毕竟这等不光彩的事情,他先前就干过不少次,并不以为意。
他与另一位执事成功斩杀二人,本以为能大赚一笔,谁知身边这共事多年之人,却突然对他暴起发难。
赵德禄一时大意之下,身受重伤,丹田遭受重创,最终拼死反击之下侥幸保住了一条小命,叫他逃了回去。
回了宗门后,这等伤势自然是瞒不过去,师门长老查看了伤势之后,断言他的根基已毁,此后难有一丝长进。
若是就如此也还罢了,至少还能在青阳宗内待下去。
谁知与此同时,宗门却调查出这药阁中出了一桩盗窃之事,阁中的好几株百年份的灵药消失不见,被人盗走。
此事正是那位对他暴起发难的同门所为。
然而即便不是赵德禄干的,但身为药阁执事,还是与那罪人共事多年,他也有脱不开的干系。
青阳宗对其严厉惩罚,革去了内门弟子之位,打发到了这寒山坊市,打理宗门旗下的产业。
从此,内门弟子的无限风光与他再无半分关系。
自那以后,赵德禄的地位一落千丈,昔日的同门皆是对他冷眼相待,心爱的小师妹在那之后也是心冷的如同寒铁一般,更是有传闻要与别的年轻才俊结为道侣。
这种巨大的落差让他多少个夜晚辗转难眠。
这个小师妹,名为孟云竹。
而就在今日,偏偏在这玄草堂中偶遇了孟云竹一行人。
只是师妹看向他的眼神和多年前的火热大为不同,冷漠的让人心寒。
当年的小师弟,如今却在众人的面前称呼他为师弟。
想到此,赵德禄的面容更加的扭曲了,情难自抑之下,他猛地一挥手,身前的杂物被罡风吹起,在洞府中四处乱撞。
一时之间,府中尘土四溅,碎石满地,弥漫的灰尘落满了他的衣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