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坊,醉云楼。
二楼雅间中,李严与两位女修相对而坐,身前的八角梨木桌上摆着几个茶盏,浓浓的茶香四散而出,直往鼻窍里钻去。
这雅间四周以梨木打造成雕花墙壁,其上有着一阵阵宝光暗暗流转,显然是布置有一层禁制在其上,以确保客人的私密性。
“没想到会如此之巧,居然碰上了那百年灵幽草的真正主人。”对面的襦裙女子面带笑意,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李严摇了摇头,自嘲一笑道:“在下只不过是个帮东家跑腿的,哪里是什么主人。”
言罢,他身子略微一前倾,神色郑重了几分,道:“不过有言在先,若是那山谷之中果真有黑玉丹草,必须优先给在下,当然,在下会按照数量,给予于道友灵幽草作为回报。”
语声很是平和,却有着一丝不容回绝的意味。
方才三人交谈了一番,他已是得知眼前这两位女修的身份来历。
这二人声称是百鼎宗的弟子,年长一些的襦裙女子姓于名雪莲,而那年轻的宫装少女名为谭晓月。
这于雪莲从东河仙坊的一个宝会管事发来的信中得到消息,最近几次宝会上似乎有人要出手另一枚破禁珠,是以这二人果断动身来此。
然而在来此的路上,路经一座隐蔽壑谷,同行的谭晓月却偶然在一处角落中发现了几株模样古怪的黑色灵果。
这二人的师尊乃是一位丹师,常年以来耳濡目染,对于许多灵药自都是认识的,是以立刻便认了出来。
本想将其采摘下来带回去,谁知却撞上了一座残破阵禁,这阵法将这壑谷的深处全部笼罩了起来,没有一丝缝隙。
不过于雪莲早年间得了一枚破禁宝珠,虽说只是一套法器中的一个残品,但既然眼前撞上一门阵禁,不若拿出来试一试。
二人在那里驭使着破禁珠寻找阵门,然而这阵禁的阵门却是不停变换的,她们推算了很久,却始终差上了一筹,每次都是擦身而过,只差一丝便寻到了阵门所在,可马上又变换了过去,只得重新推演。
足足推演了二十天,也未能寻找到阵门的精确位置,无奈之下,于雪莲只好先行放弃。
继而她打算先来这仙坊的宝会之中,将那另一枚破禁珠买下来,而后再去设法破除阵禁,取得宝药。
随后便发生了先前之事。
“只要道友愿意拿那百年份的灵幽草来换,那么黑玉丹草自然可以给你。”
于雪莲点了点头表示同意,而后话锋一转,语声坚定道:“不过,若是还有其他宝药在其中,须得由我们师姐妹二人来优先挑选,而后再进行分配。”
李严神色淡然,点了点头。
毕竟那地方是这两人发现的,而眼下他最需要的则是炼制那黑玉丹。
只消以此丹结合火属元丹,便可将离元御火书推上第一层,那威势自是决然不同,直接等同于多了一桩上品杀伐法器。
所以,对于于雪莲的要求他自无不可。
当然,若是还有什么正合他用的宝药,他自然也要分润些许,毕竟没了他手里的这一枚破禁珠,这二人也破不开那阵禁。
不过这一切的前提是这两枚破禁珠足够寻到阵门,破开那阵禁,若说根本破不开,那今日的一切皆是妄想。
于雪莲再是想了想,道:“只不过,这一枚破禁珠非常消耗法力,最好需要两人操驭,方才能达到最好的破阵效果。
此珠是一桩中品法器,是以我等还需要再去寻一个信得过的练气中期之人。”
李严略一琢磨,放下手中茶盏,道:“这个不必担心,在下有一位朋友正在这东河仙坊之中,到时我将他一道请了过来便可。”
第二日。
东河仙坊东边三十里地,三座飞遁法器正自遁行于空中,往着东面一路飞去。
韩全德在一叶破旧的芭蕉叶上盘膝而坐,手中捏着一枚黑色珠子,翻来覆去的看着。
“这珠子果真可以破除阵禁?”
他捏着破禁珠研究了半天,也没有研究出什么所以然来,嘴里嘀咕了一句。
李严站在黑木法舟上,目视前方,头也没回道:“现在还看不出来,到了那处便能知道此珠的效用到底如何。”
韩全德琢磨不透,索性放下珠子,抬头看向前方的四五丈远处,两名女修正自立于一方飞遁迅快的红色锦帕之上,在前引路。
这方红色锦帕足有两丈长宽,编织纹路华美精巧,一道道暗红色光华在上流转,飞遁之时起伏飘舞不定,但上面驭使之人却是稳若泰山,显然是一件上乘的飞遁法器。
他再看向自己座下的这张破破烂烂,满是窟窿的芭蕉叶,不由羡慕起这些宗门弟子来。
两名女修在前引路,一行人再是飞遁了一日,不知翻过了多少座山峰,终于在一座壑谷上方停了下来。
李严按住法舟,举目四顾。
这四周满是崇山峻岭,雄峰高崖,下方的深谷中满目青翠,周遭雾霭迷蒙,看不真切下方的真实情形。
“那深谷就在这下面,两位道友随我来。”于雪莲一指下方的青翠山谷,率先驭使着锦帕往下落去。
李严二人也是按落云头,跟随而下。
一行人穿过重重枝叶,一路落到了距离谷底只有十几丈高的地方,最后在一方满是青苔的滑腻巨石之上落下。
谭晓月四下里看了看,最后伸手一指,道:“你们看,那黑玉丹草就在那里。”
李严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在一处暗流旁的青石之后,看到了露在外头的几株灵果,通体浑黑,没有杂色。
在赵德禄身上的黑玉丹丹方中,有过此果的细致图画和描述,是以他运足目力,仔细观察了几眼后便认了出来,这确实是黑玉丹草无疑。
除此之外,似是还有一些灵植生长在那青石的后头,但是被遮挡住了,看不清楚。
他点点头,试着操纵着黑木小舟,缓缓往下落去。
果不其然,在下落了约有一丈距离后,他感觉到下方传来一股柔韧的力道,再将他的法舟往上推开。
随着法舟的下潜,这股力道越来越大,到最后干脆无法动弹,若是再强行往下,这黑木舟非得被挤碎不可。
于雪莲将红色锦帕收起,探手拿出一枚黑色珠子,祭起在空中,沉声言道。
“两位道友,此间因这处阵法的禁锢,所以灵机不显,再加之地处无人之地,极为隐蔽,不虞有人来打搅,我等眼下已是可以着手寻找阵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