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

　　“贵。”

　　“品质差了点……”

　　“你这都受潮了……”

　　“我就只买一瓶……不卖吗？”

　　姜正初数不清自己在宗门大集的丹药区来回逛了多少步，双腿都有些发酸了，还没买到合心意的培元丹。

　　像他这样精挑细选而又迟迟没有出手的顾客，在大集上并不罕见，

　　但他这身尊贵的丹师袍子……与讨价还价挑三拣四的行径，实在很难让人联想到一块儿去。

　　于是，几个开店做买卖的便鄙夷地对他品头论足起来。

　　“是不身上没灵石啊？戏耍咱们呢？”

　　“都挑多长时间了……差不多每家店都逛了一遍，真抠。”

　　“凤莱堂的？听说张师叔现在选生很松，果然松，什么人都招进来……”

　　几人的嘀咕声，正巧被另一位凤莱堂弟子听见……

　　手里拎着烟叶与一些滋补法力的药材，阿七正打算返回黄鹂寮，路过此处。

　　“凤莱堂？说谁呢……哟，那不是姜正初嘛。早晨练完功就不见踪影，跑这来了啊……买丹药？

　　看来在百机堂挣了点……

　　不在百机堂的公道柜买，跑这来？

　　是想捡便宜吧……

　　能理解，我过去囊中羞涩时也跟你一样，买根葱都恨不得挑一整天呢。”

　　阿七踮着脚，朝那熟悉的身影喊了一个“姜”字。

　　可一转念，他脑海里立刻出现了许殷丰怒气冲冲的面容。于是，阿七耸耸肩，话到嘴边收了回去，快步往牌坊走去，“你努力……慢慢挑，我就不逛了，少爷还在等这烟叶呢……”

　　……挑了一圈又一圈，姜正初确定自己把丹药区每家店的价格和品质都记住了，没有错过任何一家。

　　其中确有那么几家店在售的培元丹质量上乘，品相过关，但就一个字——贵……

　　他无奈地摇头离开。

　　“不止一位店家估计记住我了，看那态度，摆明不想卖东西给我，可问题……我也不想买呀。

　　你们这些丹师，一个个手里带着炼丹长老给的证，却不全心全意炼丹，卖的都是些什么玩意……

　　我确实急需此丹辅佐元阳养气诀，但也不能瞎服丹药……

　　狗都不吃的丹药，我买回去吃？

　　那我还不如狗了！”

　　……

　　“汪！”

　　坐在雨燕寮的蒲团上，姜正初眼中满含泪水。

　　才刚刚到手的完整灵石，还没捂热，就对半折，变成了五十份灵砂。

　　他极不情愿地服下了九品丹师炼出来的培元丹。

　　不出所料，品相和气味都不大对劲的丹药，在服下之后，并没有让他感受身体上的变化……

　　培元丹性温，哪怕不练元阳养气诀的修士服用了，也可让丹田加速聚集火行灵气。

　　当然，那是在药效正常发挥的情况下。

　　而姜正初吃进肚子的这一颗，药效属实太差……

　　在雨燕寮，他尝试着打坐运转元阳养气诀一个周天，感受不到任何特殊的效果，有些心灰意冷。

　　只好再进入九死小洞天试试看。

　　或许是小洞天里火行灵气充沛的缘故，在这里，那一团团接踵而至的朱红色灵气，聚集得快了些许，轻微的些许……

　　丹药有效，有……一丢丢效……

　　在岩浆火海的包围中运功的姜正初先是在骂了一通，而后自己宽慰自己道：

　　“起码吧……还是印证了一点，此丹在九死小洞天里能起作用，

　　只是这九品丹师卖的东西实在太次了，所以效果甚微。

　　若我自己学会了炼制培元丹，定能快速把元阳养气诀练上二层。

　　好在离考核还有些日子，再接些任务来做多赚点贡献度，还能买来培元丹。下次，买百机堂的丹药罢了……

　　反正在哪买都得挨宰，不如多花点，买瓶药效有保证的。

　　至于自己炼丹……

　　考过了火云掌，

　　下月还要考过驭鼎功，

　　第三个月师父才正式开始讲授丹方……

　　丹道，长路漫漫呀。”

　　……次日，和平常一样，姜正初早早地出现在晾场，开始了火云掌的练习。

　　临近月末小考，清晨就来练功的同窗越来越多，寒风越来越凛冽，气氛，反而愈加炽热。

　　小小的晾场上点起一盏盏燃烧法力的烛灯，

　　火光把每位凤莱堂新生的面孔映了出来，

　　这一张张年轻的脸，

　　全都绷得很紧，很紧。

　　还有十日。

　　十日后，他们当中，或许，有那么几位，甚至十几位，收拾包袱离开寮房。

　　乌云压得很低，低地令人憋闷……

　　云卷云舒，远处八方广场的日晷被催旺了亮度，无论从哪一峰，

　　都能清清楚楚瞧见那耀眼的指针。

　　晌午了。

　　在这一个晌午，从姜正初的身上，卫阿七目击了意外的发现。

　　“两个半时辰？

　　昨天去买了丹药的缘故么？

　　你小子，有点长进呀……

　　不过，月末考核需要持续施法十个时辰，你差的远了些，就剩十天了……

　　你真能来得及么？

　　……哎哟哟！

　　卫阿七你个蠢货！

　　你管别人的事干嘛，

　　先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通过考核吧！

　　练功练功！”

　　又过一日……

　　晾场上就像转轮一般，每天都在重复着前一天发生的事情，大家天未亮就起来练功，天黑了便各回各屋。

　　而总是习惯性特别关注姜正初的阿七，再次有了令他颇为吃惊的发现——“三个时辰？

　　这家伙，不会真的……要说到做到了吧？

　　难道你真能留下来……

　　只靠自己？

　　留在这大宗门的炼丹房里，

　　修行百艺之首？”

　　……再过一日，

　　再过一日……

　　距离火云掌的考核，剩余五日。

　　在这一天，晾场上，阿七瞠目结舌……

　　他亲眼看见，太阳落山的时候，姜正初与晾场上的其他同门一起结束了辛苦的练习，

　　从卯时到申时！

　　将近一整个白昼！

　　毋庸置疑，除去阿七之外，注意到姜正初显著变化的同窗，已经越来越多。

　　他彻底成为了凤莱堂丁班里最引人瞩目的人物。

　　贫苦出身，

　　四灵根的漏体，

　　却靠着勤勉苦修获得如此大的成果！

　　就连火工童子们都记住了“姜正初”这个名字……

　　有那么一小撮的同窗对他钦佩赞叹。

　　可是，也有另一撮同窗对他咬牙切齿……

　　许殷丰隔着窗户怒目圆瞪，“他早上都在干什么？”

　　“练功，练火云掌……”在一旁沏茶伺候的卫阿七压低声音。

　　“下午呢？”

　　“去百机堂，每日如此……只有今天没去，一直在练习火云掌。”

　　“晚上呢？”

　　阿七难堪地回话：“少爷，晚上这……我就不清楚了，我又没住在雨燕寮，他晚上做什么，我哪儿知道呢……

　　想必也就是念念书，或打坐修炼内功吧……”

　　“没日没夜练功？这么玩命……”

　　“少爷，若论毅力，他确实非比寻常。”

　　“照你说，他再这样下去，通过课业考核岂不是轻而易举？”

　　“估计是……”

　　“他留下来？

　　一个浮萍！

　　留在挽云宗？

　　修行最为尊贵的丹道？

　　荒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