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国修真界,望月山谷。
正午时分,阳光艰难地穿透厚重林冠,在空地投下斑驳扭曲的光影。
雨后泥土腥气中,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糊与铁锈气味,无声地诉说着不久前发生的惨烈......
丛林深处,一处狼藉空地上。
一道身着灰袍,身形高瘦的中年男修身影,悄然出现。
他步履沉稳,行至空地中央,方才停下脚步。
“呼~”
中年男修缓缓蹲下身,枯瘦手指捻起一撮尚带湿意的泥土,凑近鼻端深深一嗅又将其轻轻吹散。
“湿土气...血腥气...被掩盖焦灰气...还有...”他凹陷的眼眶中精光一闪,“...几乎被完美抹除,却仍残留一丝痕迹的特殊神魂湮灭气息......”
中年男修缓缓起身,干瘪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笑意。
“当真令我不住惊叹!——”
低沉声音在寂静林间回荡,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
此人,正是曾在南衡山内,与李元青、张凌云联手猎杀血煞獒虎的散修——马正!
“望云观的张凌云,云衡山的李元青......”
念及于此,马正眼中闪烁着算计光芒,“张凌云虽根基尚浅,但那份心性与潜力...假以时日,也是筑基有望的良才美玉。”
“至于这李元青......”
念及此处,马正露流出意味深长的神色。
“不过,若能得此二人臂助,未来那场争夺...定能替我省却不少麻烦!”
“自云水坊市初遇,石林黑市暗中观察,再到南衡山并肩...铺垫已足。”
“眼下秘境开启迫在眉睫...是时候向他们递出‘邀约’了!”
念头既定,他眼中泛起精芒,气息四溢。
缓缓抬手间,五指虚按在自己那张沉默寡言的中年面孔上,指尖骤然亮起蓝色灵光,丝丝缕缕,如同活物般缠绕。
“嗡——”
虚空中,涟漪荡漾,绽放水蓝光辉。
面容前,一副表面雕刻符文的‘水晶面具’,正逐渐凝实显现。
上品法宝——化身面具!
“看来先前选择动用此宝改变形貌,抑制法力,倒是明智之举。”
随着面具被取下,马正周身气机流转加快数倍,整个人仿佛变了般。
至于,面具之下——
身体发出细微清晰的噼啪轻响,骨骼似乎收缩,身形变得更为精干挺拔。
原本沉默干练的中年男子样貌,竟已变做一位相貌白净,五官清秀,模样乖巧的白衣少年形象。
那身朴素灰色长袍,也在光影扭曲中瞬间化作一尘不染、质地非凡的月白锦衫!
他,正是当初在坊市内,曾自称自己是‘灵溪山’弟子的——白小辉!
伪装尽去——
炼气巅峰的澎湃法力再无丝毫掩饰,如同无形浪潮席卷四周,引得周围草木簌簌低伏......
“呼——”
解除束缚的白小辉长舒口气,舒展筋骨,脸上露出无比畅快的神情,“还是这副模样自在!连法力运转都顺畅了数倍不止!”
他感受着体内奔流不息,已达巅峰的浑厚法力,眼中燃起炽热的火焰:“时至今日,所修‘转元功’终于到达‘三重’巅峰!”
“接下来...便是进入洞天秘境,取天材地宝,聚天地真雷,向着天道......”
就在他心神激荡之际——
“嗖!嗖!嗖!嗖!嗖!”...
尖锐破空声由远及近,速度极快!
五道裹挟着浓郁阴煞之气的遁光,瞬息间便已抵达林地上空,悬停不动。
强大气势交织,牢牢锁定下方白小辉......
为首者,脚踏一具散发着森冷死气的灵木黑棺,正是尸傀门大弟子,‘九骄’之首——上官越!
其身后四人,赫然都是炼气圆满修为,个个目光凌厉,煞气腾腾。
“灵木黑棺...尸傀门。”白小辉目光一扫,神色依旧从容。
“我当是谁在此......”
上官越居高临下,俊美苍白的脸上带着玩味笑容,“原来是灵溪山天骄、水元真人的高徒,白小辉。真是...幸会!”
“呵,我也没想到,尸傀门大驾光临,这次竟是上官兄亲自带队......”白小辉负手而立,声音清朗,不卑不亢,“如此阵仗,不知又是哪位同道要遭殃了?”
“昨夜,在下两名师弟在此地附近...突然失去了所有联系。”上官越脸上的笑容骤然收敛,眼神变得幽深冰冷,如同寒潭,“气息彻底消散,连一丝残魂讯息都未曾留下。”
他死死盯着白小辉,语气森然:“不知白道友在此地‘闲逛’,可曾...察觉了些什么?”
“你师弟?”
白小辉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摊了摊手,一脸无辜,“上官兄说笑了。贵派弟子一向神出鬼没,行事诡秘莫测,他们的行踪...我又岂能知晓?”
“或许...是招惹了不该惹的人,又或是...”
说到最后,白小辉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白道友何必急着撇清?”
闻言,上官越非但不怒,反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此地残留的斗法波动虽被人精心处理过,但那丝纯阳气息...寻常修士可没这等本事!放眼周遭千里,此刻拥有此等修为和手段的...”
他目光如刀,直刺白小辉,“除了白道友你这位炼气巅峰的灵溪山高足,还能有谁?!”
咄咄逼人!直指核心!
“上官兄。”白小辉脸色一沉,周身法力轰然爆发,与尸傀门五人的气势狠狠撞在一起,空气中响起低沉爆鸣!
他目光锐利如剑,反唇相讥:
“怎么,找不到真凶,就想着把脏水泼到我灵溪山的头上?!”
他冷哼一声,掌心骤然凝聚起散发森森寒意的水元波动......
水元急速旋转,化作彻骨凌厉的水蓝刀光!
瞬间,现场气氛降至冰点,大战一触即发——
上官越脸色阴沉如水,眼神扫过白小辉,心中念头电转:
对方是灵溪山真传,实力深不可测,又有护身法宝。
何况,这里地势开阔,灵溪山又以‘水遁’闻名,纵使五人齐上,恐怕也占不得多少便宜......
古地秘境...那里才是解决一切恩怨,夺取机缘的最佳战场!
“白道友言重,开个玩笑罢了......”他压下眼底杀机,挤出一丝冰冷笑容。
见上官越退让,白小辉也顺势收敛法力,掌中水刃无声消散,但眼神依旧锐利:“上官兄这玩笑,可一点都不好笑。”
随后,他作势欲走。
“白道友,且慢。”
上官越忽然开口,语气恢复之前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莫名意味,“再过数年,那‘古地秘境’便要开启了。”
“事关我等筑基大道,想必白道友...定然不会错过的吧?”
白小辉脚步一顿,转过身,脸上绽放出无比自信的笑容:“那是自然!”
“我灵溪山精英必将倾巢而出,入秘境,夺机缘!届时...”他目光扫过上官越及其身后四人,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与警告——
“希望你们尸傀门,能拿出点真本事来,莫要让我等乘兴而来,败兴而归啊!”
话音未落,白小辉身形一晃,化作一道迅疾如电的水蓝遁光,消失在丛林。
“上官师兄!为...为何放他走?!”
“是啊师兄!如此良机,我们五人合力,定能将其拿下!就算付出些代价,除去灵溪山一天骄,也值得了!”
白小辉一走,他身后四人立刻按捺不住,纷纷开口,语气充满不甘和杀意。
“闭嘴。”
上官越缓缓回身,目光如万载寒冰,凌厉扫过四人。
“围杀此人?”
“你们...真以为他是砧板上的鱼肉?”
“那可是灵溪山的真传,修为早已步入炼气巅峰。逼急了他,临死反扑,你们谁有把握全身而退?”
他目光阴沉地望着白小辉消失的方向,语气森然:“一个云衡山就够让人头疼了,更遑论再引来灵溪山报复,你们真不怕被刑长老炼成活傀?!”
“现在与灵溪山开战,时机何在?!”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杀意,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古地秘境,法则混乱,生死自负...届时...再取其性命,夺其机缘,名正言顺!何必急于一时,徒增变数?”
上官越眼中厉芒暴涨,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自信的弧度:
“秘境之行,唯我尸傀门,才能笑到最后!”
“现在...”他猛地一挥手,声音如同寒风刮过林间:
“释放‘尸讯符’吩咐附近数百的弟子,不许放过任何一丝动向,尤其是云衡山的弟子!”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敢动我尸傀门的人!”
“是!大师兄!”四名弟子齐声应诺,其中一人立刻取出一张暗紫色符箓,注入法力。
“哗——”
一声凄厉尖锐、仿佛冤魂哀嚎的哨音,瞬间穿透密林,远远地传荡开去。
惨白阳光下,尸傀门如同索命恶鬼,散发令人心悸寒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