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平浪静的三天过去了,许十一和张灵曜正在白鲤镇的闹市街闲逛。
那天在酒楼中遇见张莫邪后,张灵曜倒并没有表现出多大的失落感,只是每天早晚他都会多花上两个时辰练刀,许十一也没有主动去找他闲聊。
一是许十一本来就不爱与他人交流,二是在他看来这样修行才是修士的常态。
薛师姐说这白鲤镇内蕴含龙脉,或许多花点心思在修行上对他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可惜这家伙只维持了三天便破了功,一大早便大声嚷嚷着自己突破了气海中期,要拉着许十一去白鲤镇里庆祝一番。
想到自己的修行遇到了瓶颈,而且自己确实需要去镇里寻找一下龙涎的情报,许十一便答应下来。
“这白鲤镇中灵气充沛,看着便是一块福缘深厚的宝地。”
张灵曜指着不远处的丽春楼道:“尤其是这,建造在地势最低之处,用风水的说法就是地处聚宝盆中心,是灵气汇聚的地方,浓郁得近乎快要凝成实质了,不如我们今天就去里面找找有什么福缘。”
“诶,许十一你怎么不说话,是怕福缘一定伴随着什么凶险吗,没事好兄弟,我先去打探打探情报,我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你不用为我担心。”
天色忽变,风雨欲来。
“这鬼天气怎么和个娘们似的,说变就变。”张灵曜狠狠地道,“老子逛个青楼你就下雨,活腻了不是?怕不是被哪个男人甩了,和个怨妇,唔......”
许十一感紧捂住这瘟神的嘴,我看你才是真活腻了。
一朵乌云飘来,云中天雷蓄势待发,看样子目标正是某个张姓男子。
这瘟神被劈了倒是和我关系不大,不过这家伙现在还欠我好几百两银子没还,要死也只能是我来杀。
想到这,许十一赶紧出声道:“往这边,我请你喝酒,我师兄的道侣对白鲤镇很熟,她说这家店的酒一定得去尝尝。”
天雷终究是没有落下,不一会雨过天晴,甚至吹来阵阵暖风。薛雪现在很开心,两道飞舞的柳叶眉彰显着此时师姐心中的愉悦。
“这次就放过你们一马,下不为例,我也不是小姑娘了,没那么好哄的。”
“这天气真是见了鬼了。”
某人现在也很开心,优哉游哉地走在前面,有免费的酒可以喝,世上没有比这更开心的事了。
哦,或许有一件,就是喝免费的酒时身边还坐着美丽的姐姐。
许十一在冷眼看着他,默默拿出账本又记了一笔。
许十一感觉这几天自己都快死了好几次了。
等这瘟神还了钱,我一定要找个没人的地方把他打成残疾,下半身不能自理的那种。
“掌柜上酒!挑贵的上!”
酒馆不大,整个店面不过才安了四张桌子,可就是这么一个小店却被装修得十分精美,店面中央甚至有一个小型的荷花鱼池,看得出店主人的爱好颇为雅致。
只是鱼池中似乎少了些什么。
“不错啊,这装修确实下了一番功夫,这蜡烛是青龙州本地玉梁树脂制成,可以清神醒酒,店老板是个行家啊。”
张灵曜饶有兴致的打量酒馆四周,开口赞道。
许十一赞许地点点头,默认了张灵曜的说法,虽然自己不太懂这些,但身处这样的环境确实让人心神舒悦。
前几日师姐告诉了自己龙涎的下落,据说就在这墨香酒楼中。
“这份机缘我可没法帮你,那家店的老板有点古怪,不过如果你投其所好,说不定可以找到龙涎的线索。”
等了一会,便看展柜端来了两盏酒盅,明明还未走近,许,张二人便闻到了一股异香。
香味扑面而来,却并不冲鼻,如同十月的桂花,总是在不经意间撩动食客的心弦。
张灵曜眼神迷离,显然已经痴了。
待掌柜走近,一只如同羊脂般洁白的将两盏酒盅分别放在二人面前,许十一这才发现墨香的主人竟是一名女子,只因进门时女子身穿儒服作书生打扮,加上店内特意遮光仅仅每张桌子放了一根蜡烛照明,这才没有发觉。
“啊这,先生当真是酒中行家啊。”
张灵曜端起酒盅,却没有立刻喝下,只是不停的摸索道:“都说好酒只有配上好的容器,这酒的滋味才能品出十分,这酒有初闻有栀子花香,却又隐隐透来一股药味,莫非是那传说中的谪仙人?
先生又用青竹盏来装,显然是想要用青竹的香气掩盖这药酒的涩味,先生考虑得当真周到啊。”
“原来你也懂酒啊?”
儒服女子开店以来第一次听到如此专业的评价,顿时来了兴致,主动与张灵曜攀谈起来。
“略懂略懂,只是先生终究有些疏漏,用青竹盏掩盖药味的想法固然很好,但终究让这药酒失去了原来的滋味。”
张灵曜突然双手一拍,激动地说道:“先生何不换上白玉盏,借白玉盏的清凉让这药酒更好入口,药酒入口虽涩,药香余韵却浓,而且白玉盏配谪仙人,这岂不是让酒的意境更上一层楼?”
“不错,不错,你等着,白玉盏我后院就有。”儒服女子激动地跑去后院,不一会便端来许多珍酿,还有几碟爽口的小菜。
“这女儿红酒种虽然平常,但先生却酿出了新意,用的糯米不是取自江南,却是青龙州本土红糯米,故酒色殷红,想来挑选糯米时也是粒粒把关,只挑个大饱满的来酿,所以酒味才会这么醇厚。”
“不错,不错,你再试试这花满楼!”
“这便是纯粹的花酒了,嗯,花香有些散,应该是先生新研制的酒种,技术还不成熟。
先生应该用了二十几种不同的鲜花,只是季节差异有些大,花香似乎无法完美调和,我建议先生将这酒一分为四,每个季节的花都单独酿制。
在下这类酒终究喝得不多,说话却有些狂了,希望先生勿怪。”
“无妨,无妨,这酒确实有需要改进的地方,你在尝尝这......”
遇到了自己最擅长的领域的话题,张灵曜倒是一反常态,难得的正经起来,丝毫看不出往日的浪荡子作风。
许十一尴尬的摸摸鼻子,看着两个酒鬼热情地讨论,自己却有些插不上话。
好在儒服女子极懂礼数,在热情讨论时也没有冷落自己,在品酒也顺手给许十一倒上一盏。
许十一本来也不在意这些,加上二人的对话极有意思,也给自己打开了一扇新大门,虽然此刻自己接不上话,却也在一边耐心的听着讲解,渐渐沉浸其中。
虽然每一次都只喝一盏的量,但酒的种类多了三人渐渐也有了醉意。
儒服女子早已入座,俏脸已被佳酿熏红,再没有了先前的拘束,此刻趴在酒桌上抱怨道:“张兄是懂酒之人,你也知道按理说我家的酒皆属上品,价格也颇为实惠,可为什么这生意就这么冷清呢?”
儒服女子与张灵曜推杯换盏之间已经颇为熟络,加上两人同为酒饕,早已视对方为知己,张灵曜思考一会,便出谋划策道:“或许正是因为价格实惠的原因。”
“哦?此话怎讲?”
“莫墨先生自己酿酒成本当然不高,但也不是这么个卖法。
先生虽然懂酒,但这生意上却是有些懈怠了,你看这鱼池,应该有段时间没打理了,里面连鱼的影子都见不着了,应该是先生没来得及添。”
张灵曜捏了捏额头继续说道:“都说一分价钱一分货,先生的酒是好酒,可平常人未必尝得出来,其实先生的受众还是我们这些懂酒之人。”
“懂酒之人自然也是不差钱的。”
当然自己除外。
“我建议先生不如把酒价调高一倍,这样不仅有更多利润,而且也要让其他人知道先生的酒是物有所值,所以先生不妨拉下面子,在新客进店时便向客人讲解一些美酒的酿制方法,也就当作是宣传了。”
儒衣女子双目放光,也察觉到了张灵曜话里的可行之处,情不自禁地向灵曜兄靠近了几分。
张灵曜轻轻握住莫墨的手表示安慰,另一只手不易察觉地搭上了女子的香肩。
这操作看得许十一一愣一愣,这时师姐声音从手链中传来,声音中同样带着惊讶。
“小十一,你这同伴到底什么来路,这手段有你师兄当年的影子。”
许十一默默点头,心里忍不住怀疑究竟白泽是自己师兄还是这家伙的师兄。
“小十一,快想办法吧他们拉开,我看不下去。”
“师姐我还是个孩子,这些事我不会啊。”
许十一无辜地道,看来师姐真的很痛恨男人鬼混啊,一定是师兄当年把师姐伤的太狠了,留下了什么后遗症。
或许师姐只是单纯看不得这家伙揩油?
也是,虽然张灵曜长得不如师兄俊俏,但言行举止还是相当有师兄当年十分之一风范的。
哎,师姐老怨妇了呀。
还好这时莫墨突然激动地站了起来道,“张兄,我这里还有最后一味好酒,今天说不得也得给你尝尝。”
说着便跑入后院。张灵曜无处安放的双手停留在半空,只能咳嗽一声来缓解自己的尴尬。
许十一在桌下默默竖起大拇指,自己这个小动作这么隐蔽,师姐应该看不到吧。
这一次等了一刻钟,莫墨才从后院缓缓走来,手中托盘上依稀看见放着三个用兽骨制成的酒盅。
莫墨似乎有意走得很慢,生怕托盘上的酒洒出来一滴,看得出她对这一次的酒十分看重。
这一次,换成许十一呆呆的盯着酒盅,似乎魂儿都被酒盅中盛着的玉液勾去。
莫墨微醺的脸上带着一抹笑意,将酒盅分到二人面前,又拿起自己的酒盅,将其中佳酿一饮而尽。
“酒中仙品,其名龙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