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长抬脚，刚要继续行走，却听得一声喊叫自身后而来。

　　“方长？你夜晚出行，欲要何为？”

　　方长身体一僵。

　　这声音，他熟悉的很。

　　来人拍了拍方长的肩膀，转过身到了方长面前，朗声道：“方才师尊告知我，你回到观中了，我正想找你。”

　　“此番你能不死，当真是福大命大，你触犯观规，居然也能不死，该是要好好感谢师尊的。”

　　方长对着来人拱手，身子微微放松，轻笑一声。

　　“何求师兄，别来无恙。”

　　何求微微一愣。

　　怎么只是二三个月不见，方长便与他生分了这么多？

　　发生了何事？

　　但也是拱手，回礼道：“方长师弟，亦是安好。”

　　方长向后后撤一步，冰冷道：“此行正是要告知师尊，我欲收徒，为此事而叨扰师尊去也。”

　　何求恍然，他道：“今日听师尊提过了，你似乎在山下寻来了一个年轻人，可就是他？”

　　方长点头。

　　何求也是看的出来，方长并不想与他直面，当下也是让开身子，道：“师弟有正事，那师兄便不再耽误了，你且去师尊处回禀，待到来日，我再去寻你。”

　　方长迈步便走，而何求看着方长的背影，挠了挠脑袋。

　　这是怎么一回事儿？

　　似乎师弟此次下山之后，便性情大变，原本他们可是亲密无间的啊。

　　何求想不明白，从衣袖之下掏出一个人头来，哀叹一声。

　　“本想给师弟一个见面礼的，倒是可惜。”

　　言罢，何求将手中人头随手丢在路边。

　　人头咕噜噜滚进路边水沟，扑通一声落入其中，而后漂浮而上。

　　月光之下，看的清楚。

　　那正是西门朗的人头。

　　何求听闻，白日里西门朗讽刺方长，本想取了西门朗的人头给方长当做接风洗尘的大礼，却不曾想方长对他爱答不理。

　　那还送什么礼？

　　平白让他浪费一番功夫。

　　拍了拍手，何求转身离去。

　　方长走在寂静的小路之上，也是感觉到一阵难言。

　　心绪万千。

　　何求，是他的师兄，待他极好的一位师兄。

　　当初，便是何求将他带上戮妖观，也是何求助他跨越心理门槛，让他修行入门《戮妖心经》。

　　师尊门下，陆陆续续收下过数十位弟子。

　　而这些弟子之中，绝大部分都是自身生命精气不足，就连炼精化气的第一关都过不去，便已经将自身炼死，就如方才那横躺街头之人。

　　剩下的一些，也都死的不明不白。

　　留到现在的，门下只有两个弟子，一者是何求，一者是方长。

　　二人亲如兄弟，而方长也十分敬重这个曾带他进入修行之路的大师兄。

　　可人面桃花所言，方长却是不能忘怀，至今音犹在耳。

　　【四年前，你宿慧未开之时，有山贼打劫，将你父母杀死在山道之中。】

　　【那山贼乃是修道之人豢养，将你父母尸骨上供，被人所得，扒皮抽骨，饮鲜血，食骨肉，铸蜡烛，做灯笼，没一点浪费。】

　　【此人名为何求，是戮妖观门下弟子，也是你的师兄，待你如亲兄弟的那个师兄。】

　　人面桃花所言之人，说的清楚明白。

　　绝无重名重姓之可能。

　　他此身的父母之死，正是他的师兄何求大有关联。

　　心中这么想着，方长再次抬头，便已到了师尊的住所。

　　青砖白瓦，围墙都是严丝合缝。

　　就像是前世的江南古城，古风古色。

　　敲动门扉，方长喊一声师尊，游甲规便笑着开门，以手为引，道：“乖徒儿，怎么今日有空来我这？”

　　“可是有什么事情？是修行出了差错？”

　　游甲规心情不错。

　　今日，方长给他赚取一千两白银，虽然不如他预想之中那般多，但也是意外之财。

　　这让游甲规看方长，越看越满意。

　　方长并未进门，只是立在门外，拱手行礼道：“师尊，今日有一事忘记询问，特此来此地，问一问师尊。”

　　问事？

　　游甲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他本以为，方长是来寻他讨要《戮妖心经》第二重的。

　　戮妖心经，分为三重，分别对应三个境界。

　　而此前传法之时，他只传授了方长戮妖心经第一重，想要因此拿捏方长。

　　等到方长来求之时，开出一个高价，让他拿钱来买。

　　却不曾想，方长似乎并不是来讨要戮妖心经第二重的？

　　他已经得到了戮妖心经第二重？

　　从哪里得到的？

　　游甲规眯了眯眼，声音也冷冽下来：“有什么事，速速讲来，不要耽误我修行！”

　　方长也不清楚师尊前后态度变化为何，但还是恭敬道：“徒儿想要收徒，便是我房中那捡来之人。”

　　游甲规一愣。

　　收徒？

　　方长堪堪突破第二境，便着急收徒了？

　　是了，戮妖观中也有规矩，弟子收徒，需要问明师尊，否则不能私下传法。

　　但细细想来，却也是有益无害之事，游甲规点头。

　　“收徒一事，甚好，便允了你了。”

　　方长得了应允，拱手之后转头便要走。

　　而游甲规则是在方长身后冷声道：“莫要忘了，你我九一分账，便是你徒儿上供给你的钱财，也要分九成给我！”

　　方长讼愣，而后应允下来。

　　只是心中感慨：师尊此人，贪婪至此，真不知道修为如何高深！

　　一路回了侧峰，并无横生枝节。

　　方长收下方生，便让他好生修行。

　　时间眨眼而过。

　　便如往常三年一般，一切显得平淡如水。

　　匆匆，便是半年。

　　临近年关。

　　这一日，照例是年关之刻。

　　所有弟子，可归于来处，回家过年。

　　但十五日内，必须回到戮妖观中，否则便当做叛徒，定斩不饶。

　　此方世界，虽然也有修行之法，但与方长印象之中有所不同。

　　方长印象之中，修行者，便要斩断尘缘，而戮妖观，从不谈及这句话，反而放任弟子回乡，共享天伦。

　　方长大约也是明白，修仙小说之中，斩断尘缘是因为修行者寿元悠长，若不斩断尘缘，便要看着自己的父母兄弟，一切珍爱之人渐渐远去。

　　让人心生魔障。

　　而此方世界，修行者仅仅只是强大，并无延寿之能，甚至因为是炼化自身生命精华而得来的法力，反而修行者寿元短暂，不如凡人活得长久。

　　何必斩断尘缘？

　　方长看着山下密密麻麻如蚂蚁一般的下山弟子，轻叹一声。

　　他此身，父母皆亡，哪来的家？

　　“师弟，可愿与我一同回家去也？”

　　窗外，何求一身青衫，笑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