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南看着这个叫齐玄鹤的男人,看着他刚刚画符的手指,神色复杂,开始怀疑这样的人是不是真的需要自己做信使。
“你要教我,为什么?”他开口问道,如果没记错,不久前他们还是敌人,当然前提是他也够格的话。
“知道为什么没有杀你吗?”
齐玄鹤看了眼孙南,自问自答:“因为我发现你资质不错,是块美玉,你若愿意为我做事,我可以教你符道之术,刚刚不过只是一道最简单的神符。”
孙南沉默了,什么资质不资质的他不懂,但是,他确实心动了。
只是,对方这转变也了太快,昨天还要打要杀,今天就想收自己做徒弟,怎么想都不真实。
齐玄鹤也没有逼他,将茶杯里的茶一口饮尽。
“我给你时间考虑,希望下次见面给我答复,另外……”他顿了顿,“明天之后去太守府外盯着,阿狸那边如果有信给你,拿到信想办法交给我,不要想着偷看,行事也小心些,别让人起疑心,做这种事你应该很拿手,不需要我在教吧。”
孙南点点头,算是答应了对方的要求,此刻他心里很乱,急需找个地方冷静一下。
阁楼上,齐玄鹤站在窗户旁边看着孙南离去。
一个穿着蓝色布衣的中年男子出现在身后,对着齐玄鹤恭敬地施了一礼。
“你手下这个小乞丐有点意思。”齐玄鹤没有回头,一直目送着孙南离开,直到消失。
“刀疤手下的一个小头目,能力还是有的。”布衣男子弯腰回答道,“前段时间发现刀疤手脚不太干净,就故意透露了些风声,说我想要扶持新人将他换掉,本意是想借此敲打敲打他,二来确实也有找人顶替他的想法,就和那些巫师养蛊一样。”
“嗯。”齐玄鹤不置可否,并不想参与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布衣男子接着笑道:“这小子手艺不错,有些小名声,刀疤以为我要扶持的新人是他,前几天勾结外人要做掉这小子,没想到,命大,没死……”
齐玄鹤摆手,打断他的话,问道:“你觉得他能为我们所用吗?”
“如大人所说,他怕死,那就没问题。”
“怕死……”齐玄鹤眼神阴沉沉的,“怕死的人多了,很多人害怕死亡只是没有遇到比死亡更恐怖的事情。”
沉默了片刻,男子还是问出了心里最想问的问题:“大人真的打算将神符宗的传承给这小子?”
在组织里,齐大人的战力能排在前五,至少他是这么认为。
布衣男子心想,如果这小子真得了齐大人的认可,背后有齐大人撑腰,身份可就不一样了,自己是不是应该提前打好关系。
“他资质的确不错,是个修行符道的苗子,让我遇到了也是缘分,同时也能了却老友一桩心愿,给了他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这人啊,有缺点不怕,得让他慢慢成长,谁都是这样过来的。还有,你现在并不适合和他见面,不要去动歪心思,阿狸那边需要人手,这人是打算给她用的。”
闻言,布衣男子腰再向下弯了弯。
……
孙南回到回到家里,已经是黄昏时分的事情。
虎子等人昨晚没有见到孙南,以为他被刀疤报复,急得不行,此时见他返回,顿时又放下心来。
见孙南脸色不大好,虎子就要去请郎中。
孙南阻止道:“我没事,休息一下就好,不用浪费钱。”
说完想起昨晚那个叫阿狸的女妖怪给了自己二两银子,往身上摸了摸,见银子还在,顿时感觉轻松起来。
钱还是很重要的。
他将银子交给虎子,道:“明天元宵节,你去买点好吃的,给大家好好过个节,银子收好,千万不要被刀疤他们知晓,你们也不准到处乱说。”
虎子握着银子,疑惑地问道:“狗哥,这么多银子,从来哪来的?”
“昨晚用命换来的,真他妈晦气,这钱不能省,全都给我花完,老子看着心烦。”
虎子看了看孙南,有些犹豫,道:“狗哥,要不我还是给你请个郎中来看看吧,这么多银子绝对够看病了。”
“说了没事,我的话不管用了是不是,滚远点。”孙南作势要踢,“记得给带两斤牛肉,打几斤好酒,这两天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
如孙南所说的一样。
经过一天的休息,他的身体已经恢复了正常。
二两银子,在这个年代的购买力还是很强的,孙南给他自己和小弟们各买了套新衣服,穿上了新衣服小乞丐们虽然嘴上不说,但脸上的喜悦却掩盖不住。
“走吧,大哥带你们去看花灯。”
夜幕降临……
整个清河郡城顿时锣鼓声声,鞭炮齐鸣,每家每户门前也都点起了花灯。
大街小巷,茶楼酒肆,亦是灯烛齐燃。
城中心,千百盏彩灯被人们垒成一座小山,金碧相映。
灯会不远处,一栋三层楼高的房顶上。
孙南双脚挎在房檐边,身边几个小弟则围在一起,有的吃着糕点,有的嘴里喊着蜜饯,有说有笑。
小菜芽蹲在他身旁,抱着一根骨头,一边啃一边看向远处热闹的人群,露出疑惑地神情。
“你怕是要成精了哦。”孙南抚摸着小菜芽的脑袋,居高临下,望着灯火通明的城市。
远处,一声惊呼响起,只见灯会的游行队伍中,出现了一条用木纸扎制而成的巨龙,共有十三节。巨龙追着一颗红色的的宝珠,凌空舞动,飞腾跳跃,蜿蜒腾挪,看上去煞是威猛。
随着巨龙的入场,灯会进入高潮,看着身后兴奋的小弟,孙南笑道:“去玩吧,别打搅老子喝酒。”
这几个小乞丐年纪其实都很小,其中最小的一个只有十二岁,在他那个世界,还只是个小学生。
这种年纪,自然是习惯热闹的,被孙南一轰,便欢天喜地地溜了下去,欢呼着融入到人群之中。
孙南举起酒坛,饱饮一口。
“你好像不太高兴。”
不知何时,齐玄鹤出现在了房顶,站在孙南身后,依旧是一袭黑衫。
听到对方的声音,孙南皱了皱眉,暗道自己不高兴的原因你难道没数吗。
当然这样的话顶多心里想想。
“你找我?”孙南问。
齐玄鹤呵呵一笑:“你想多了,我就是过来看看,恰巧见到你也再而已。”
“需要我给你答复吗?”
“你既然还没想好就不必那么着急,不过今天你好像没有出现在太守府。”
孙南喝了口酒,淡淡地说道:“如果我说我忘了你信吗?”
“真的很好奇,前一刻还趴在地上求我饶命的你,为什么一转眼就敢这么跟我说话。”
孙南选择了沉默,他不想聊这个话题,回想起那天晚上,他心底一直在责怪着自己,恨自己太懦弱。
见孙南看着远处的舞龙入神,齐玄鹤淡淡评价道:“你如果见过真正的龙,就不会觉得他们舞得有多好看了。”
闻言,孙南心中一动。
“你……”他犹豫了一下,继续问道,“你们是妖?”
“呵呵……”
男子像是听到了一个笑话,半晌过后,才道:“阿狸确实是妖族,不过有一点你说错了,她不是太守的小妾,只是帮我看着太守,不让他做傻事而已,至于我,我和你一样,我们都是人。”
“一个人和妖在一起……”
孙南话还未说完,齐玄鹤就打断道:“你现在还是不要知道太多的好。”
孙南咧了咧嘴,其实他也并不是太想知道,对方做的事明显见不得光,知道的多了反而对他不利,他也就不再多问,沉默地喝着小酒,从始至终没有回头看一眼男人。
两人一直沉默着,持续了大约一个时辰。
猜灯谜的地方,时不时传来一阵喝彩声,想来又是某个复杂的谜题被人给解出。
齐玄鹤再次开口,声音冷冽:“如果明天,你依旧没有出现在太守府,不用等七天,我就会让你马上消失,包括你那几个手下。”
孙南依旧没有说话,只是握着酒坛的手紧了紧。
第二天,他按照男人的要求,出现在了宋太守的府外,顺便乞讨。
第三天,依旧如此。
第四天,照旧。
连续几天,他也没见到过齐玄鹤,但能感觉到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对方的监控之中。
趁着这几天他也一直在想一些问题,小偷这个行当,孙南不想再做了,刚来这个世上是为了生存,不得不如此。
现在他在想如何赚钱,当然前提是他能活过这七天。
还剩下几天呢,孙南心想,好像只有两天时间了,到底要不要答应那个叫齐玄鹤的男人,跟他学习那什么劳子的符道。
从心底里,对这种超自然的力量,他确实很感兴趣。
但是齐玄鹤这个人,给他的感觉太危险,回想起那晚他看自己的眼神,漠视不带丝毫感情,他不喜欢,很不喜欢。
第五天,太守府外。
一辆马车停在了侧门,孙南见到了那个叫阿狸的女人,身边带着两个丫鬟,上了马车,进马车前,对方还略带深意地看了他一眼。
孙南叹了口气,丢下嘴角的稻草,拾起讨饭的破碗,悄悄跟了上去。
这叫阿狸的女人先是到了一家胭脂铺子,然后又买了些茶叶,又进了间香料的铺子,最后在两个丫鬟的伺候下进了酒楼。
知味楼,是清河郡城档次很高的一家酒楼,听说最低消费都是一两银子,如果他要进去,知味楼的小二会不会拦下他不好说,但他这样子去这么高档的酒楼,实在是太显眼了,被那么多人盯着,肯定也没法接头。
孙南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再看着进出酒楼的客人,没有选择继续跟上去,在楼下的茶铺要了一壶茶。
这茶铺本就是为此处歇脚的轿夫之类的人准备的。
茶铺老板看了孙南一眼,见是一小花子,本来是要撵人,但看在钱的份上,给他安排了一个角落。
孙南这一等就是大半个时辰,一壶茶都快喝完了。
这时一个小孩子走到孙南身边,跟他道:“小叫花儿,那边有个姐姐找你,让你过去。”
孙南上下打量了下小孩,没看出什么问题,又回头看了眼酒楼,皱皱眉头,我估计找他的应该就是那个叫阿狸的女妖,但对方明明在酒楼里没出来。
他想了半天也想不明白,最后只能对小孩道:“带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