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昔骤然发力,释放出磅礴逼人的气场。箭离弦,气场压得脚下方圆一丈的土地下沉。这一箭,宛如势不可挡的冲锋铁骑,撞向来不及招架的水妖。水妖哀鸣着被撞到岸上,半支箭插入腹部。
殷轾和钟广成浮在水面上,目瞪口呆地看着英姿挺拔的无昔。
“不妙啊,用力过猛了,得装装样子。”无昔想着,刀弓丢在地上,慢慢蹲下,略显无力地喊道:“刚是我全力一击,现在力竭了。”
殷轾和钟广成已经跃上岸,两人饱含深意地地看了无昔一眼。看来黄条也不过如此。
殷轾猛甩宽刃长剑,剑柄伸长;钟广成也猛甩宽刃长剑,剑柄伸长。钟广成不仅学殷轾除妖,连武器都学,不过多了一些花里胡哨的装饰。
两人一左一右掠向水妖。水妖拔出刺在腹部的箭,六爪着地侧身迎击。钟广成挥剑劈在水妖的前肩,随着一声尖锐,剑刃与鳞甲迸射出火花。
与此同时,水妖的长尾横扫向殷轾。殷轾腾翻过迎面而来的长尾,借势挥砍在腰上,同样迸射出火花。
两人的攻击都被异常坚硬的鳞甲挡住,几乎没有造成伤害。水妖得意地嗷嚎一声,张开没有牙的大口咬向钟广成。
钟广成丝毫不惧,把剑往水妖嘴里刺去。锋刃在接触前的一瞬间,钟广成突然身体瘫软,连剑带手被咬着。
好在水妖没有牙,不然钟广成就成独臂大侠了。
水妖一边仰头把钟广成像抹布一样往上甩,一边吮吸着他的灵魂。
殷轾趁水妖暴露没有鳞甲覆盖的前身,迅速绕到它面前,对着脖子一个大横劈。剑影闪过,划出一根细长的血线。
大意的水妖连忙松口俯首,两只粗短的前爪捂着伤口,发出嘶哑的低吼。即使是脖颈前部也并非完全没有防护,这一剑只是划开了皮肉,但殷轾的目的达到了。
钟广成整个人飞出去,殷轾果断不去接他。堂堂黑条不至于摔出事来。除妖人从最低的绿条升到黑条的条件是除够十只妖,但由于不同的妖之间难度不同,有些妖可以算成多只。所以能成为黑条的,根基都不会太差。钟广成落入一簇草丛,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到殷轾身旁,横剑屈腿。
刚才几下还只是试探,现在要认真了。
殷轾手指在剑上轻抹,血光辉耀的剑锋直指水妖,接着燃起螺旋烈焰缠绕着剑身——震灵术。震灵术需要妖血和人血才能发动,不仅能有效震撼灵魂,也能少量加成对肉体的伤害。鼬妖和水妖都皮糙肉厚,此术正好“对症下药”。
钟广成没有这么炫酷的技能,尴尬地保持着横剑屈腿的战斗姿势。
水妖仍然前爪捂着伤口,后爪着地,中爪张开随时抓扑,身后的长尾不停摇摆。
双方僵持了三秒,殷轾悍然抢先出击,燃着烈焰的长剑在空中挥舞了数圈。水妖反应不及,举爪格挡,却被从下往上打开,下一瞬间,水妖胸口多了一个灼热的血叉。
“不错,这已经接近白条了。”无昔在对岸悠闲地看着。
水妖立刻趴回地上,恢复防守姿势,不再得意。钟广成跟着骑上去,把剑逆鳞片插进脊背一小截,稍稍蓄力,猛地一戳,二尺半的剑刃竟入了二尺。这一招式比较常见,蓄力,然后将力量集中于一处爆发,殷轾偷袭鼬妖就是用这招。
水妖粗短的爪子都不到后背,只能狂甩身子。钟广成干脆放开剑柄,跳离水妖。殷轾紧接着进攻,水妖将全身最坚硬的头顶鳞甲对着他。殷轾不管三七二十一,以夸张的速度一大波猛砍,火光四溅。水妖被“敲”得脑子懵懵的,连连后退,殷轾则穷追不舍。
随着“哐哐哐”的响声,鳞甲逐渐出现裂纹,裂纹扩大成裂缝。水妖已退无可退,引以为傲的鳞甲随时会破碎,索性迎向斩击。殷轾被顶退了两步,持剑的手臂一阵麻痹。水妖趁此凝滞扑向殷轾,两只粗短的前爪压在他的肩膀,张着没有牙的大口。
明明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殷轾感觉灵魂被一点点吸出躯壳,手脚都使不出劲,更握不住烈焰消散的长剑。
一打二的主要劣势之一就是很难同时顾及到两边。
钟广成再次骑上去,再次蓄力,把剑完全推进鳞片的缝隙里,渗出浓稠的血液。
噬魂强行中止,气急败坏的水妖揪起殷轾的衣襟,把半个人塞进嘴里,叼着他逃回河里。钟广成赤手空拳拦不住这么个庞然大物,眼睁睁看着殷轾被带到水下。
水下是水妖的主场,即使殷轾状态全满也不一定能敌。而且水妖的噬魂十分厉害,嘴一张就让人浑身乏力,殷轾处境极其危险。
刻不容缓!一直旁观的无昔慌忙掠起刀弓,刚要钻进水里,水面突然抖动,似乎下面正在激烈地缠斗着。
“难道殷轾反击了?他怎么可能扛得住噬魂?”念头翻涌间,无昔从袋中掏出又一支箭,拉满了弓。
水面抖动越来越剧烈,鲜红的血在水中如烟弥散。水妖的头浮出水面,嘴里满是红色液体,和浴血奋战的殷轾。无昔射出裹挟着强大气势的箭。
此箭若中,水妖必亡。
然而意料之外,一扇菱形的巨刃横空出现,于千钧一发之际截断了箭,又插进水里把水妖整个顶出来,悬在空中。殷轾则落回河水,不明状况地东张西望。
一位披着黑长袍子,戴着面具,身材魁梧的人御空屹立,以高朗的男声说道:“此妖是我族的东西,有所烦扰,实在抱歉。”说着拔出它后背的剑还给钟广成,又掰下两片巴掌大的鳞片丢给无昔,转身欲走。
无昔腾跃而上,刀弓拆回双刀,齐齐斩落。双刀残影下,那人轻描淡写地赤手接住。无昔上身后仰,抬脚踢在他的胸口,强大的力道将两人距离拉开。那人袖口冒出一枚暗金色飞刀,朝无昔轻轻一掷。
飞刀飞得不紧不慢,无昔侧身躲过,要再追击,一人一妖已经远去。回过头,殷轾和钟广成又是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
“完了,御空能力暴露了。”御空是比寻妖气更高阶的能力,即使是黄条,掌握御空的也寥寥无几。也就是说,无昔是在黄条中排很前的存在。
无昔强作镇定地落回地面,目光落在殷轾染着妖血的手上——一枚二寸多长的玉剑。
“你不是说力竭了吗?”钟广成先问出了两人的疑惑。有那么一瞬间,殷轾和钟广成失去了对无昔的信任。
“这是给你们表现的机会。”无昔的确说谎了,但还倔强维持着“前辈”的形象,“我那第一箭已经把它打伤,再出手就死了。”
转移话题往往能化解尴尬。
恰好无昔有一疑问:“你这玉剑是什么法宝?”
殷轾不再老实了:“不知道,天上掉下来的,可能是上古神器吧。”
钟广成却信以为真:“上古神器?怎么没听你说过?”
其实殷轾真不知道:“既是神器,自然不能随便显露,万一被你偷了。”
钟广成突然觉得自己单纯得有些孤单。
无昔收了双刀,捡起两片巴掌大的鳞片,和半插进泥土的暗金色飞刀。飞刀约四寸长,刀柄末端是个圆环,刀刃上镶着复杂的亮金法术纹路。无昔大致看得懂这些纹路,只要注入一点法力,就能有惊人的杀伤力,不亚于自己的强势一箭,显然其造价不菲。
那人竟直接投掷,他不会法术?不想伤人?还是有其他用意?无昔一时猜不到,把飞刀也收进储物袋,跃过河面。
“行走江湖,不能太张扬,”无昔客气地解释说,“实属无奈,并非有意欺瞒。希望二位回去也不要对外宣扬。这水妖的鳞片你们分了吧。”
绿条升黑条,要除十只妖;黑条升白条,要再除五十只妖;白条之后再升,则要通过更高级除妖人的认可,和进行德智体多方面的考核。因此,累计除妖对无昔来说意义不大。
殷轾和钟广成犹犹豫豫,各自收下一片鳞片,算是不纠结了。
至于殷轾手里的玉剑,无昔也没再问询。其实她昨晚就看见了殷轾的玉剑,只是不知道玉剑有什么用。
钟广成则对所谓上古神器还半信半疑。
————
回城路上,殷轾才问无昔:“你知道那黑衣人什么来头吗?”
“不知道,他气韵内敛,赤手接我的刀,估计有赤条的实力。”无昔格外严肃地回答。
赤玉条!除妖人的最高级别,纵观全国,也不到二十人。
殷轾:“幸好,那人看起来没什么敌意。”
钟广成:“刚才他提到了‘我族’,稀奇啊,这时代还有以族自称的,会不会是妖?”
数千年前,人类在四海八荒各地聚居,才有分成多个族群。后来大一统了,就不再称“族”。非要算的话,大家都是人族。
殷轾:“这个‘族’应该是个大家族吧。”
钟广成点头表示赞同。
大家族以族自称的虽然很少见,但也不是没可能。赤条配大族,这很合理;而赤条战力的妖,想都不敢想。
见多识广的无昔就想得更远,不过殷轾和钟广成层次还太低,没必要跟他们说,所以默默地微笑看着哥儿俩。
聊了几句,三人进了城门。
无昔托辞说还有个妹妹要照看。
殷轾:“是那个披头散发的姑娘吧。你住什么客栈?”
无昔:“忘了叫什么,就最好的那个。”
这不是凡尔赛,黄条每个月都有二十两银子的基础俸禄,加上委托金,年收入有四五百两。所以富婆无昔,在十才县这种小地方,当然住最好的客栈。
于是无昔先走了。
————
哥儿俩又走了一段路,正要分别,突然听到不远处的吵闹声。殷轾侠义心肠,钟广成爱凑热闹,便沿声去看。
街道两边,是各种各样的摊子。摊主、买东西的人、路过的人,都惊慌地往两边躲,又好奇地探出头。
有认得殷轾的一看到殷轾就大叫:“殷二爷来啦!殷二爷来啦!”
这时殷轾看到,两边沸腾的群众,和街道前方,一个气势汹汹、口吐芬芳的粗壮汉子,身后一个穿着比钟广成还华丽的公子哥,装模作样地摇着纸扇。公子哥身旁又有一个粗壮汉子,肩上扛着一个
黄头发的姑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