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拙整晚都在房屋上面等着。
昨晚他望见那三个人被扔出来后,第一时间就下去处理了。
说实话,他是吓了一跳的。
虽不至于身下一凉,但还是被三人的身体情况震住了。
除了少了块极其重要的部位以外,那三个人的五脏六腑,都已经极度衰弱了。
可以说,他们的身体情况,甚至还不如行将就木的老人。
阿拙感觉,要不直接把他们三个埋了吧。
省得他们后半生受罪。
不过,他还是没干掉他们,只是随便在城外找了条河,将它们扔了进去。
是生是死,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虽然阿拙一晚没睡,但是他并没有感到多疲惫。
其实他并不怎么需要睡眠,平常熬个几天一点事儿都没有。
他看到白发小姑娘出来后,犹豫了一下。
毕竟昨天那三个人的下场,还历历在目。
阿拙担心自己被她当成好色之徒......
那下场实在是太惨了。
他开始考虑,要不要下去跟白发小姑娘解释一下?
不过最后,他还是没做出行动。
因为确实是不太好说明情况的。总不能说“我跟着你,因为怀疑你是白发魔女”吧?
那样说不定,后果比那三人更惨。
所以,阿拙只是默默地跟了上去。
……
白发小姑娘的日常,似乎就是到处闲逛。
此时她正在茶馆里,津津有味地听说书先生讲故事。
说书先生讲的是一个千年前的传说。
说是当时有一个书生,虽然没有什么修行天赋,但是读书读得特别好。
好到什么程度呢?
在他之前,世上是没有“儒道”这条修行路线的。
他一生未曾修炼过灵气,但是却硬生生读书读出了一身修为。
当时除了他以外的所有人,都是需要吸收灵气,来慢慢进阶。
可是只有他,完全是靠“感悟”和“文字”来进阶。
——阿拙听到这里的时候,想到猴子说过,儒道的修行其实算是走的“半天生地养”路线。
更惊人的是,那人的战斗力,竟然比同阶修行者要高很多。
所有人都不知道,他战斗时吐出的那一个个文字,到底是怎么引动天地之力的。
而且,他也是儒道里,唯一一个走到一品“圣人境”的。
可是,他却爱上了一个灵兽狐狸化形的女子。狐狸中品时便可化形,此后与人类几乎无二。那个狐女实力相对来说很弱,一生也未曾突破到上品。
自古以来,灵兽和人类都是势不两立的两方。双方征战了不知多少年,可以说是有着血海深仇。
当时,无论是人类方,还是灵兽方,都无法理解那位圣人的想法。
但他们却都无法说服那位圣人。
因为,没有人的道理比他多,也没有人的道理比他大,更没有人读的书、写的书比他多。
所有人都没想到,他竟然会爱上一个狐女。
结果呢,自然是为世人、为灵兽所不容的。
那位圣人烧光了他收藏的所有的书——包括他自己写的。
因为他觉得,自己已经悟透了世上最大的道理。
每次望向所爱之人的时候,他都由衷地欢喜,仿佛回到了赤子之时。
他想要带着妻子,就此游历四方,不再参与世事。
可是,只要他们两个还活着,人类和灵兽都会觉得耻辱。
面对没完没了的刺杀,他次次忍让,但换来的只是变本加厉。
最后,他发现忍让不是办法,便通知人族与灵兽的高层,在交界处进行三方的会谈。
没错,有一方势力,只有一人一狐。
在会谈的那天,他将妻子留在住处,只身前往。
他本是怕发生战事、自己难以保护妻子,但没想到的是,在他会谈的时候,灵兽方偷偷将狐女给掳走了。
它们想要依次为要挟,让圣人帮助它们攻打人族。
可是此举早已在人族的计算之中。
灵兽将狐女关押起来之后,立马就在会谈上发难。
可是人族早有准备,第一时间便知晓了狐女的位置,然后派人潜入灵兽的地盘,将狐女给暗杀了。
结果就是,灵兽方刚刚发完难,狐女就死在了它们的地盘......
圣人想要见自己妻子,但灵兽方能拿出来的,只有一具狐狸尸体。
一个能为了妻子放弃一切、包括他自己的人,最后只见到了妻子的尸体......
任谁都能想到,他会对仇人做什么。
一周后,灵兽方就没有一品了。
一个月后,灵兽方所有上品死绝。
一年后,世上的灵兽已经千不存一,活下来的也躲藏在世界各处,担惊受怕。
这直接导致,灵兽在之后的千年里,直接退出了世界舞台。它们一直是零零散散地分布着,根本无法形成气候。
没有生灵能够想到,他这个一品,竟然能强到这个地步。
在几乎杀光灵兽之后,他来到了妻子死亡的地方。
那时的他已经心存死志,使用了消耗生命的时间回溯。
他想要就这么看着妻子,慢慢地死去。
可是令他难以置信的是,他亲眼看到了......杀害自己妻子的竟然是人类。
所以,他停下了时间回溯。
他要去报仇。
他早已知道自己罪孽深重,因此枉杀灵兽的罪孽他也认下。
这时的他,只想让世界为她陪葬。
结果是显而易见的,人族也抵挡不住他的力量。
最后,那群高高在上的仙人坐不住了。如果任由那圣人再杀下去,此方世界真就只剩下仙人了。
所以他们纷纷出手,镇杀儒家圣人。
但一品圣人境的战斗力,再次出乎了他们的想象。他们本以为境界的差距,是不可逾越的,但......
在牺牲了近半数仙人后,他们才终于杀掉了圣人。而那圣人,死前耗尽生命,将世界一分为二——也就是人界和仙界。
两界之间的隔膜,便是人界的天。
自此之后,只能人界飞升仙界,仙界里的仙人却再也无法下凡。
所以,自那时起,仙界其实就是一座牢笼——
一座儒家圣人,用生命建起的牢笼。
而故事还没有结束。
十年后,一只猴子拿着根可长可短的铁棒,一棒就直接将天给捅破了。
它孤身一人……应该是一猴,杀入仙界,将剩下的仙人杀了一遍。
只有少数几个仙人活了下来,苟延残喘。
直到这时,所有人才知道,原来当时的那一方势力,并不是只有一人一狐。
还有一只尚且弱小的猴子。
之后,因为捅出的那个缺口,天将倾倒。如果任由其倒下,必定生灵涂炭。
猴子返回了人界,用他的铁棒支撑起了天,然后便不见了踪影。
……
说书先生讲完故事,笑道:
“此传说仅为酒后闲谈,谋各位看官一笑罢了,切是当不得真的。”
众人纷纷点头。
毕竟,如果真有这么根擎天巨棒的话,怎么会没人发现?
这个世上可没有这么高的山。
可是阿拙的心中,却涌起了惊天骇浪。
在他的印象里,猴子是挺不屑仙界的。
而且,猴子好像吹过一个牛说……
脚下的山就是他的武器。
......
故事终了,说书先生也是讲得口干舌燥,准备下去歇息。而茶馆里的看客们,有的留下继续喝茶聊天,有的听完便离开了。
白发小姑娘见没故事听了,也起身准备出去。
这时,门外走进来几个汉子。
让阿拙疑惑的是,原本还在喝茶聊天的众人,一下子就都停了下来,随即急忙离开。
白发小姑娘一看这架势,顿时来了兴致,都已经离开座位的屁股又落了回去。
阿拙自然也没有动,他也想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等几个汉子坐下时,整个茶馆中没有离开的,就只有白发小姑娘和阿拙两个人了。
原本在打着算盘算着账的掌柜,见这几个人进来了,赶忙亲自走出来,给端上上好的茶。
“哟,我看你这儿生意不错啊。”
其中一个脸上有刀疤的大汉,看着正在忙活的掌柜,冷笑道。
“哪里哪里,只是小本生意罢了,赚不了几个银子……”
掌柜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赶忙陪笑道。
“那个说书先生——怎么看我们哥儿几个来了,你就要走?”一个瘦小精壮的汉子猛地一拍桌子,“看不起我们黄龙帮?”
掌柜吓了一跳,连忙道:“这位说笑了,说书先生只是讲完了,正要歇息呢。绝对无半点其它意思。”
说书先生也停下了脚步,沉默不语。
“哦?没有其它意思的话,就给爷说上一段。”
瘦小汉子喝了一口茶道。
说书先生正要拒绝,但他看到了掌柜哀求的目光。
他叹了口气。
说书人自是四海为家,如果得罪了人,大不了离开此地便是了;可是茶馆掌柜却无法逃走。
“不知各位想听什么?”
说书先生走回之前的地方,问那黄龙帮几个人道。
“黄龙帮大战离乱门。”
刀疤大汉回答道。
说书先生愣住了。他走过了这么多地方,还是第一次听说有这个故事。
而且很明显这是你当地的争斗,外人谁会知道发生了什么?
阿拙心下明了,这几个人就是来找麻烦的。
白发小姑娘反而笑呵呵地看着,什么都没说。
“这位看官,在下当真没听过这个故事,不如换一个?”
说书先生硬着头皮道。
“这都不会?”瘦小汉子面色阴沉下来,“那就来个劲道的。”
“劲道的?”
说书先生迷惑不解,那是什么东西?
“这也不会,那也不会,你是故意的?”
刀疤大汉大发雷霆,一脚踢翻了桌子。
掌柜之前就在旁边伺候着,直接被溅了一身茶水。
他心疼地看着摔在地上的破碎茶具,但却并不敢说什么,口中只是不停地告罪着。
“咚”的一声,阿拙用力把茶杯放到了桌子上。
他看不下去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白发小姑娘没有反应,但这些黄龙帮人的行为,已经惹火了他。
“刚才没注意,这里还剩了两个人?”
瘦小汉子阴笑着,如毒蝎一般盯着阿拙。
阿拙正要起身,可是起到一半的时候,突然感觉心脏像是被人抓住一样。
这感觉非常熟悉,昨天他已经体验过了。
所以阿拙不得不一屁股又坐了回去。
黄龙帮几个人见他刚站起来,就坐了回去,哄笑起来。
“连站都站不起来,还敢出头?”
“怕不是没见过‘死’字怎么写。”
“现在知道怕了?晚了!”
……
阿拙没有理会这几个人的嘲笑,而是诧异地望向白发小姑娘。
他没明白,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不让他出头?
难道,就这么看热闹吗?
而此时,黄龙帮的人已经围了上来,准备动手教训教训这个愣头青了。
阿拙已经顾不上白发小姑娘的想法了,他再次起身,准备出手。
可是又一次,阿拙刚起身到一半的时候,浑身剧痛,不得已又坐了回去。
其实阿拙一直以来,情绪都非常稳定。很少有事情能让他产生巨大的情感波动。
但是,这次他真的有些生气了。
他不明白,白发小姑娘到底在搞什么?
就在黄龙帮的几个人要动手之际,白发小姑娘突然蹦了起来。
“呀!刮风了!得去收糖葫芦了!”
说完之后,她一瞬间就到了阿拙这边,一把抓起阿拙的胳膊,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拽着阿拙窜出了客栈。
黄龙帮的几个人呆若木鸡。
他们在听到白发小姑娘的声音之后,只觉得一阵风吹过,然后面前的人就消失了。
“这……这么快的吗?”
瘦小汉子咽了下口水。
他刚才根本就没在意那个白发小姑娘,以为她就是个来喝茶的。而且那小姑娘一直都没什么动静,长得还挺人畜无害,大家都下意识把她忽略了。
谁能想到,一个坐在旁边一小口一小口喝茶的小女孩,一出手就让人根本看不清?
“刚、刚才,我们没得罪她吧?”
刀疤大汉也很害怕,他战战兢兢地问道。
“应该……是没有。”
那几人想了想,发现刚才因为没有在意白发小姑娘,所以他们根本就没有得罪她的机会。
轻轻吐了口气后,他们心底暗自庆幸。
幸好自己眼拙。
……
阿拙被抓住的时候其实并没有反抗,任由白发小姑娘抓着他跑。
过了一会儿,白发小姑娘停了下来。
阿拙冷眼望着她。
“哟,还生气啦?”
白发小姑娘笑嘻嘻道。
“为何不帮忙?还两次制止我?”
阿拙对她的笑脸并不感冒,冷冷问道。
“喔,你说这个呀,”白发小姑娘恍然,“你刚才出手没有用的。”
“哦?为何没用?”
阿拙很奇怪。
“你想呀,你帮了掌柜这一次、打跑了那些人,可是以后再有人来欺负他呢?”
白发小姑娘解释道。
阿拙不语。
他也知道,自己总不能一直就在云弘城里耗着,早晚都会离开。一旦自己离开了,那黄龙帮可能会因为受过气,而变本加厉地欺负掌柜。
“可是,就这么看着吗……”
阿拙没了底气,小声说道。
“不,是有办法的。”
白发小姑娘笑道。
阿拙听到这话,眼睛一亮,急忙问道:“有什么办法?”
白发小姑娘用力向他挑了挑眉,嘿嘿笑道:
“不告诉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