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这段时间的洗礼,原本邋遢自闭又瘦小的田小柔得到了可观的改变,她变得爱笑了起来,话也比以前多了很多,蜡黄饥瘦的脸也逐渐开始肉乎红润了起来,毛糙的长发也变得柔顺乌黑,如果没见过她曾经那副模样实在很想象出眼前这个看上去清甜可爱的姑娘先前竟是个邋遢的流浪儿。
这外貌上虽得到了巨大的改变,但一些本质上的东西并未有太大的变化,比如力大无比,勤能吃苦,嗜包子如命,视狗子如亲人,不拘小节憨厚老实等等。
这日如往常一样,田嫂准备好一独轮车干净新鲜的蔬果要推去钱来镇街上挨个儿送去给她的那些老朋友们。但今日村里一位关系尚好的邻居要清鱼塘,便叫上田嫂夫妇一起帮忙,平日里这家人也常送他们些鱼虾,这偶尔叫他们帮个忙,他们哪里好意思推卸,田嫂只好将这送菜的差事交给了田小柔,由于这是她是第一次上街送菜,她担心小柔不识路或者将菜送错便让田如玉与她一并出行了,干活儿上面玉儿确实不如小柔,但在识路上面他可比小柔强多了,毕竟田嫂上街送菜时也偶尔带过他几次,又或者擅长识路本就是男子……男孩儿的天性吧,田嫂也十分放心玉儿与她同行,毕竟她可是个万里难遇一个的,看似柔弱却力大如牛的善良女孩儿。
钱来镇热闹的街上一眼望去全是买卖的百姓,根本就望不到头。田如玉像个小大爷似的坐在独轮车一边的手把儿底端,依靠在堆成小山的菜堆上,一双小手环在胸口闭着眼晃悠着脑袋享受着明媚阳光和车子颠簸带来的微妙舒适感。
“先从哪家送起?”小柔毫不费劲的推着载的满满蔬果的独轮车轻声道。
可这小子似乎像听不见一样晃悠着脑袋轻甩着小腿儿,就差哼点儿小曲儿了。
见他没丝毫反应田小柔故意清了清嗓子道:“娘说了,若是午时前不能将菜全都送完,那她给咱留下买糖葫芦的两文钱可就要收回去了!”她没有提高嗓音,故作无所谓的平静道,她忍着笑想看看这小家伙儿有什么反应。
“糖葫芦!糖葫芦!我要糖葫芦……啊!”只见他猛的睁开大眼,瞬间从菜堆上弹背而起,一阵大嚷,想立刻跳下来去买糖葫芦,可这短短的小腿够不着地,身子一个不稳竟栽了下来。
惊的小柔立马停下车将他扶起,他的额头有些擦伤虽不严重但对于他这个七岁的孩童来说多少还是有些难忍的,然而这孩子却像什么也没发生似的四处张望着,不知是在找糖葫芦还是送菜的买家。
“快上来,抓紧了,要是再掉下去可就不是擦破皮这么简单了,想吃糖葫芦可得好好指路,菜送完了咱就去买!”她蹲下身来示意他骑到自己脖子上。
小家伙一听到糖葫芦开心极了,连忙笑嘻嘻的爬到她肩膀上坐到脖子上,肉呼呼的下巴垫在她头顶上,一双小手紧紧扒在她脸上,脸都给他扒变形了,小柔就这样顶着他一只手扶着他的小腿,一手推着堆满菜的独轮车继续向前。
“先去前面张家的包子铺!再去后面的王二娘家的水饺店!再后面新巷边上的老徐汤面……”小家伙巴不得立刻将菜送完转头就去买糖葫芦。
“慢点儿说,一会儿我又得忘了。”田小柔推着车朝包子铺走去。
“要不你就先帮我把糖葫芦买回来,我才有力气指路!”小家伙古灵精怪道。
“娘说了午时前送完菜方可买糖葫芦。”
“反正午时前定会送完的,你就早些将糖葫芦买来让我先吃吧!”
“不行!”
“哼!”玉儿收起下巴,将脸埋在她头发上闭着眼装作睡觉。
田小柔没有说话只是赶紧朝包子铺走去。
“老板!你要的菜!”田小柔闻着扑面而来的包子香依旧不受控制的咽了咽口水。
“呦,今儿田嫂怎么没来换你个小姑娘送菜?”包子铺主笑呵着问。
“她今天有事。”
见眼前这姑娘瘦小,包子铺主打算忙完眼前的活儿就自己搬菜,他一边给顾客拿包子一边冲小柔笑呵呵道:“姑娘稍等啊!”
“我来搬吧!玉儿!”她腾出双手将脖上的玉儿一把举下来稳稳放在地上叫道。
“哼!”玉儿装作生气的模样小手环胸扭过头去不看她。
“等菜送完了我就将自己那个文钱也给你买糖葫芦去!”
“真哒!”玉儿马上转过身来一脸活泼可爱的笑。
“骗你是小猪!”
小孩子的快乐来的可真简单。
“这捆白菜二十一斤,这捆胡萝卜也是二十一斤,还有五斤葱花五斤大蒜!”玉儿指着车上成捆整齐干净的菜道。
“好!”说罢小柔直接提起菜便朝包子铺后的小屋里送去,送完后出来轻松拍拍手叉着腰问玉儿:“还有么?”
“没了!”
“那我们走吧!”说罢小柔要推着车要走。
“钱还没收呢!”玉儿赶忙打断道。
“多少钱?”小柔只管干事却不懂价钱憨憨的问道。
此时包子铺主也空闲下来,他刚要搬菜却发现身后屋内已经摆好了蔬菜。
“哎?你们搬的?”他有些疑惑的望着身后已杵片刻的两人。
“没错!”玉儿依旧双手环胸抬头一脸傲然道。
“不过才五十斤,若是全捆好一根指头便能轻松提起。”田小柔真真觉得这点儿活在她眼里不算什么。
包子铺主疑惑的眼神里忽然掺进一丝敬佩,他上下打量了这两个孩子,幽幽的伸出大拇指。
“哎!收钱了!”小柔用胳膊肘顶了顶还沉浸在自豪中的玉儿的小脑袋道。
“娘说数量还是老样子,说您要是不放心可以先称称再给钱!”玉儿回过神来抬高脑袋一副老生意人的模样望着铺主。
“不用称,田家嫂的菜从来都是足重还有余!”铺主脸上依旧是习惯性的热情笑容。
“二十一斤白菜二十一斤胡萝卜,娘说收四十文,还有两斤是送的,五斤葱花五斤大蒜一共十文,总共是……五十文!”玉儿掰着手指头一脸认真的算道,算完就向铺主高高伸出小肉手。
“哎呦,那多不好意思,来还是按五十二文给吧!”铺主从兜儿里数出五十二文想递给小柔,一看铺主想将这免去的两文钱给添进去,玉儿连忙踮起脚伸长脖子,小手抬的更高了,心里头已经在盘算着什么了。
“娘说了送的两斤不要钱就不能收钱!”田小柔从他小手里剔下两枚铜钱放在包子铺上冷冷道。
见状玉儿急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泄气似的垂丧着脑袋生气的靠在独轮车上不说话,心想着吃糖葫芦吃到饱的愿望又泡汤了。
看小姑娘如此耿直,包子铺主也不再多说什么,便有些不好意思的将那两文钱收了下去。
任务顺利完成,田小柔要继续接下来的工作,可刚转身却被铺主叫住。
“小姑娘!”
“还有事么?”她转过身来淡淡道。
“这个包子,你拿着吧!”铺主拿了只香喷喷的肉包子伸手要递给她。
“娘说了那两斤菜是送的,不能收钱,换成包子也不能收。”她望着包子依旧极力装作不馋的样子淡淡道,却还是不由自主的咽了口口水。
“这包子不是那两斤菜换来的,是我送给你的。”铺主脸上的职业微笑忽然变得平静而又温暖。
田小柔缓缓抬头看着他,原来他早就认出她便是前些时日的那个没钱买包子的邋遢流浪儿。
“那天你跑的快,我没来得及……拿着吧!”
“谢……谢谢。”一股奇怪的暖流涌入她心中,她连忙抓起包子叼在口中,转身逃到独轮车旁推着车猛向前奔去。
“哎!你干嘛啊!等等我啊!糖葫芦还没给我买呢!”还为那两文钱置气的玉儿看着田小柔像脱缰野马般狂奔,也顾不上生气赶紧追了过去。
一番忙活下来,终于将所有的菜都送完,玉儿也如愿吃上了自己心心念念的糖葫芦儿,一手拿着一个糖葫芦坐在独轮车上左舔一口右舔一口,别提多开心了。
“你吃嘛!”玉儿转身问。
她摇摇头道:“我说过两个都给你的。”
“我可没说给你吃一支,咬一口!”他傲娇的握着糖葫芦向她伸过去。
她还从没吃过糖葫芦,确实有些好奇是什么味道。
她咬了一口,果然很好吃,难怪这小家伙这么执着于糖葫芦,不过比起包子嘛还是差了点儿。
离午时不远了,继续推着车往回返,包子铺的的包子也剩下不多了,周边的面馆客栈倒是忙碌了不少。
但街道上拥挤的人群始终没有散开的意思。
忽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喊叫声。
“少爷少爷!您跑慢点儿。”
“三千少爷,危险呐!”
“哎呦,我的小少爷您跑这么快摔着了我可怎么向夫人老爷交代呀!”
这些急促的喊叫声在此起彼伏的吆喝声中脱颖而出,显得有些锐耳,田小柔不自觉的回头看了一眼,可还未等寻到这些声音的来源脑后就被什么给猛的一撞,这一撞对她来说倒是不算什么,毕竟她皮糙骨头硬的,可撞她的人估计就不好受了。
“哎呀!什么东西比咱家石柱子还硬!”顺着这充满活力又夹杂着哀怨的声音,她低头望去,原来是个与自己一般大小的少年摔倒在地。
那少年生的清秀漂亮,皮肤嫩白红润,一双眸子清澈明亮,就是女娃娃里也挑不出几个像他这般秀气漂亮的,一身锦衣纨绔,腰佩雕琢精细的上好羊脂白玉坠,发髻束的光净整洁,发簪也是上好的冰透白翡加金丝缠首。
他咕溜一下从地上爬起,摸着被撞的生疼发红的脸,皱着弯弯浓眉向田小柔望去:“原来是个姑娘!”
“哎呀少爷,可算是追上您了,可把我们急的啊!”那些喊叫声的来源是管事婆和几位仆人,几人追的是气喘吁吁。
“管事奶奶,千儿喜欢这里,不想那么早就回都城。”他起身拉着管事婆的袖子撒着娇委屈巴巴道。
“哎呀,少爷您这脸是怎么了!”管事婆见他脸颊红了一块,忙惊诈道,生怕回去夫人老爷怪罪。
“哦!方才你们追的紧,我不小心撞到这位姑娘,还未来得及赔不是!”他轻轻摸摸自己的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