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邪风狂卷而来,田小柔依靠的那棵大树被吹的落叶纷飞,叶片落在她乌黑的长发上,肩旁几缕柔软的断发随风而落,与之相连的断发处也不再像之前那样迅速生出新的长发,这次,断了便真的断了。
凉蝠从天而降,缓落向地面,邪风随即戛然而止。铺满落叶的地面传来他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最终稳稳的停在那片埋没着捕兽夹的落叶地前。
他挥起双爪朝地面隔空猛击,啪!一声炸响,面前所有的捕兽夹纷纷从地上的落叶下弹而窜起,他又一挥手,所有捕兽夹七零八落的弹砸至四处。
“终于,找到你了,哼哼哼哼哈哈哈哈!”凉蝠仰首大笑,脸上浮现出前所未有的狂喜,嘴角挂着可怖的阴笑大步向田小柔走去。
他蹲身端详着眼前的田小柔,虽然他的嗅觉并不灵敏但对血的气味却格外敏感,他嗅出了田小柔身上夹杂着寒狐血的气味,这气味与当年那只向秋池施寒狐毒的寒狐十分相似,难道是……他思虑数秒后猛然提高警戒,转目视察四周,脸上的阴笑在这一瞬间散去,甚至变得有些阴沉紧张,但他也只在思虑几秒后便毫不犹豫的一把将田小柔掳起,飞身就向寒影而去。
白玄青并没有跑很远,他择一丛林茂密动物较多处息身准备疗伤。他知道,以蝠族这种痴钝的嗅觉,即便在这种算不上远的距离他们也无法追随鲜血的气味而找到他。他化形盘身而坐刚要取下腕上的捕兽夹时,却发现腕上因自己挣扎而撕裂流血的伤口早已不再流血,伤口也恢复大半,只剩下夹子留下的咬痕。
他施法取下夹子,夹子骤然落地,只见上面缠绕着一缕发丝,他拾起那缕发丝凑近鼻尖嗅了嗅,果然是田小柔的头发,难道自己伤口的恢复与这头发有关?
他将信将疑的将发丝一端放在手腕的伤口处,伤口果然恢复了,他的猜测没有错,这个人类似乎并不同于其他人类。他并没有将剩余的发丝用作恢复伤口,而是小心的收进怀中,迅速修复好伤口后,他立刻起身回头向田小柔躺下的方向飞去。
尽管返回的速度比离开时要快上很多,但还是晚了一步,田小柔不见了,只剩下树干上她残留的血渍和空气中夹杂着的恶心的蝠族气味。
要知道在狐族中摸蹭耳朵是示爱的行为,这近千年来多少企图向他示爱的狐媚们都被他拒之千里,他甚至都不会给她们近身的机会,更何况是人类呢!这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羞辱,她应该为自己的死而感到庆幸,否则他定会让她感受无尽的痛苦。
这是第一个摸过他耳朵的人类,也绝对是最后一个,他本想回来将这唯一用脏手触摸过他耳朵的人类烧的连灰都不剩,顺便再将那恶心的杂妖撕碎,好泄心中怒气,但他还是来晚了一步。
就算是尸体,落在蝠族手里会成什么模样,白玄青不用想都知道,比那碎尸万段也好不到哪儿去了,只是他不甘心,没有亲手将那田小柔烧成灰烬,这份仇今日就一并算到蝠族身上吧!他已经记住这只杂妖的气味了,待它日寻到这杂妖的老巢,再一并将他除了。
白玄青扶膝蹲在大树前,指尖轻轻点触在树干上那些田小柔残留下的血渍,脸上浮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忧伤。若她没死,自己真会亲手将她杀死么,若回头她的尸身还在,自己真会像心中所想那般烧她为灰烬么,这些矛盾的想法从田小柔触碰到他的那一刻就已经在内心相互挣扎了。
可无论这些想法怎样,那个叫田小柔的人已经死去,并且尸身也落在蝠族手中,即便有回魂仙丹在手,也无所用。
白玄青很快从情绪中脱出,他刚想起身离开,却发现树下蓬松的落叶上静静的躺着一条红绳和一缕融断的发丝,上面还残留着田小柔的气味,他拾起红绳,低头沉思几秒后将红绳收入怀中飞身离去。
回到寒影窟后,凉蝠并没有急着吸取田小柔尸身上仅存的丁点儿血液,而是闪身将她抱去厅后的修炼室内,修炼室除了他自己,从未有其他人进入过,田小柔是第一个。
修炼室只有一道石门,再无其他出入口,闭上石门,里面便是一片漆黑。
他将田小柔放在修炼室正中央的大石铺上,这石铺由天灵石凿制而成,可释放天地灵气,可助修炼,若重病垂危或短时间内死去的人类躺在上面则会被聚魂,他要救田小柔!
此时田小柔尸身上最后的体温也消失殆尽了,凉蝠并没有感到丝毫担忧,他盘膝坐在石铺上施法为田小柔修复外伤,很快田小柔身上那些肉眼可见的伤口已经修复完成,他伸手去探她的鼻息,丝毫没有动静。
这间暗室内除了天灵石铺这件法宝外还珍藏着无数来自万夜林的稀有药材和珍贵毒物,在凡人眼中都是价值连城的名贵药材。而对于他们妖族而言,这些不过是修炼时常用的辅助品,但用在弱小的凡人身上却是包治百病起死回生的灵丹妙药。只是,凡人躯体脆弱,药虽能帮他们除病救命却也会给他们带来不同程度的反噬,至于会发生什么反噬,凉蝠也不清楚,毕竟他不是凡人从未遭受过半点反噬。
田小柔的内伤过深必须用药,凉蝠继续盘膝闭眼凝神施法,忽然他猛撑双手向石壁挥去,挂在石壁上的药材被他吸入双爪,全是治疗内伤极佳的药材。
只是她现在无法吞咽与自主吸收,凉蝠只好又继续挥掌用内法将药物提炼出药液,随后一手托起田小柔肩膀,一挥爪,将她后背衣物撕裂露出皮肤后用内法将药液强行打入她体内,继续挥掌击背,逼动药液流通至她全身。
通常这些药物用在凡人的身上都会立竿见影,可是这田小柔却丝毫不见动静。
怎么会这样?虽然这丫头的血液不同于常人,但他并未从她体内察觉到任何异物,她只是一介凡胎肉体,为何这些药就不管用呢?
凉蝠不解,同时他的耐心也被消耗大半,却又不甘心白白做了这么多,现在只有最后一个办法了。他起身缓缓走到黑暗中的一处石壁前,十分熟练的摸到石壁上的机关石,左手轻轻按下足大他两个手掌形状不规则的机关石,很快右手旁的石壁凸起一块与机关石相同形状的石屉,他伸手便掏出里面欲爬屉而逃的毒物,双尾白蝎。
即便是在万夜林中双尾白蝎也是难得一见的稀有毒物,妖物一旦吃了它会在短时间内法力大增并瞬间恢复所有伤势,对妖而言这无疑是救命的神药,持它在手有备无患。
凉蝠将双尾白蝎轻握于掌中止步沉思,如此珍贵的双尾白蝎换这少女的一条命,究竟值不值得,自己当初也是侥幸得到此物,就连寻觅此物多年的父王他都未能割爱于他。
犹豫在脑中挣扎,一时间令他心烦意乱,正当深陷犹豫之时,他的手掌就像不受控制般的猛然握紧,双尾白蝎瞬间丧命,看来他已经做好了决定。
这个少女的鲜血令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愉悦快感,这种愉悦感使他上瘾,无法自拔,他绝对不能让她死,他要得到她持续的永恒不断的鲜血,所以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他都要救活她。
双尾白蝎救活这少女是必然的,只是此毒物烈性异常,非凡人所能承受,虽能救命但它所带来的反噬也绝不是那些草药能及的。但哪怕它会给这少女带来钻心断骨之痛,凉蝠也必须一试,他已经没有退路了,他只要她活命,要她日日不断的鲜血,至于什么反噬什么痛苦,他根本毫不在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