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望着眼前几丈外正与杀手拼命相搏的护卫,深知眼下不可再坐以待毙了,趁着护卫与杀手对峙的时间,得赶紧逃才是。
黑天墨地下,秒出数招,寒光凌人,双剑相抵,双方锐亮的剑身分别映射出护卫浓黑的眉眼和杀手那双弯弯细眉下倍显狠戾的双目。
柴房着火,云家父子无回头之路,护卫不由分心,担忧的向二人逃亡的方向瞄了半眼,无奈杀手的剑来的太狠太快,根本由不得他分神半毫,在横剑接下了杀手狠辣的一剑后,他又不得不回神继续与之抗衡。
父子俩慌张的打开院门,少爷迟疑,回头望了一眼身后仍在为他们以命相搏的护卫,不由的双眉紧蹙,而不会武功的他,此刻只能怒目瞪圆的握紧嫩拳。云老顾不上犹豫,只拉着儿子头也不回的奋力向前逃去。茫茫黑夜只剩半点儿朦胧的启明之光,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前方逃亡的究竟是何路。
越往前,越感觉脚下的灌木草和落叶越浓,顾不上这么多了,总之逃的越远越好,云老拉着儿子拖着气喘吁吁沉重的身体,毫无间歇的一直向前跑着。
既能做的了云家这等大户的护卫头领,想来这一身武功绝不是寻常杀手便能轻松击破的,面前的这个杀手虽身形纤细力量上不敌他,但却身轻如燕,轻功了得。而恰好此处宽敞,战斗场地上,她占了上风。
她的一招一剑都实实的往护卫要害击去,前招未尽,后招又至,尽管杀手刀剑利落逼人,但护卫全一招不落的都挡下了。好不容易护卫找准时机趁缝攻击时,她又如猫般敏捷跳离,瞬间便消失在护卫的可视范围内,再回头,她的剑已向咽喉横来,但还是被护卫仰身屈膝,立剑挡住。她像一只饥饿无比的吸血蝙蝠,正朝着唯一的猎物不停环绕,发动接连不断的攻击,可她忘了眼前的猎物是一只雄壮的狼,与狼相比,她的体力实属单薄。
很快落招无数的她的体力逐渐不支,她的速度明显开始下降,而蓄力已久无处攻之的狼也开始了致命的反击。
她的招式已被护卫看透,她躲闪的方向绝不会是发起攻击的方向,前招一至,后招必然会在他身侧或身后突来,相比之前,她攻击的间歇已经开始拉长,为下一次攻击蓄力。但看得出她很匆忙很心急,尽管体力开始不支,她还是勉强的缩短着间歇的时间,她想速战速决,这也是她的弱点之一。
护卫闭上眼,静聆剑风,一阵寒意迎面扑来,他不动声色举剑拦之,“铛”,双剑向碰,这招他接的十分轻松,她的力量在减弱。
她的喘息声透过黑面穿至他耳中。
接下来,左,右,还是后背,只要在她下一招攻来之前,快她半毫下手,便可一招制敌。护卫紧持手中剑,纹丝不动立在原地,继续闭目,聆听风和落叶之音。
就在此刻周身忽卷起一阵微风,风停叶渐停,就是现在,左,右,还是身后。
落叶最后的哗然声,在背后停止。
护卫嘴角勾起一丝浅笑,倏然睁眼,身未动,双手举剑向腰侧之后猛然刺去,霎时间,耳边响起一阵清晰的布衣血肉刺穿声。
柴房残余的火光下,狼的身后,夜蝠骤然倒地,连同她手中的软剑一并掉落在染血的松软落叶堆上。
与此同时,一并倒地的,还有被双刃切断咽喉和颈骨的,狼!
护卫趴倒在地,头颅与脖子仅连着薄薄一层后颈皮,断首处鲜血喷涌如柱,瞬间将黑夜下的落叶染的更乌。
微风卷起一簇落叶飘至柴房残余火堆内,再次涌起一片短暂的火光,火光下,护卫的尸首趴身在地,尸首的前方,正立着一个头戴斗笠,瘦如柴干的挺立的长影,她双臂垂展,两只包子大的满是厚茧的糙手中,分别紧紧握着两把未开刃的金柄黑色石制匕首,刃身上的鲜血很快被吸收,她一松手却不见双匕下落,而是嗖的缩进她的双袖中,不再下落。
“残柳,姐姐……”她向倒地杀手奔去,跪地立马将她托起,倒竖的细长剑眉霎时皱成一团。
可残柳双目紧闭无半点儿动静,气息极其微弱,护卫那一剑虽未刺中要害,却生生将她的腰刺了个穿,大量失血和剧烈疼痛让她昏死了过去,危在旦夕。
田小柔忙放下残柳,卸下斗笠,解开脑后的束发带,一头乌黑长发如瀑般散开,她侧头,左手握住一束头发,垂展右臂,石匕乖乖从袖口脱出,被她熟练的一把握住刃柄,她忙割下一束头发敷在残柳伤口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幸亏来的及时将伤口弥补,否则失血过多,残柳必然只有死路一条。
“咳咳……”残柳虚弱的轻咳两声,虚睁着眼,用力抬起发颤的手轻轻握住田小柔手腕,半睁的双目微弯。
“姐姐你醒了,快!”田小柔举刀欲向手腕划去,却被残柳及时奋力捉紧双手。
“不……”残柳吃力摇头。
“可你刚刚流那么多血,只需饮我一点血便可恢复大半气血。”
“主人,会察觉,绝…不可。”残柳扯下面罩让田小柔看清她极其严肃的表情。
凉蝠对田小柔的鲜血有着极其强大的占有欲,寒影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若被他察觉有第二个人服过田小柔的鲜血,那此人必然会被他碎尸万段。
田小柔只好低眉垂目的收回匕首,忽然她想起什么似的,脸上现出一片欣喜,忙从怀中拿出凉蝠给的那瓶小药丸,每次取完心头血后她都会服下一颗,这药不但能减轻锥心之痛,对气血的恢复也有很大帮助,田小柔忙喂残柳服下一颗,片刻后残柳扶地徐徐起身,恢复如常。
“怎么样?”田小柔依旧不放心的双手搀扶着残留臂腕。
“已经恢复了。”残柳微笑着看着她。
“快!拂晓将至,若不尽快完成任务,恐你我皆会受主人责罚。”残柳忽想到逃跑的云氏父子。
“不用担心,我从未失过手。”田小柔轻拍残柳手背,金面具下苍白干裂的嘴唇微微扬起。
“好!”音落,残柳便弹足飞身跃前,霎时没了踪影,田小柔也健步如飞紧随其后。
云老拉着儿子,双腿已经跑的麻木,几乎忘了自己究竟跑了多久,这大概是他们生平跑过最久最急的路了。
“爹,爹,我……我实在跑不动了。”云少爷一把瘫坐在湿软的落叶地上,靠在大树干上气喘吁吁,抬头双目虚睁,头顶上方皆是高密树冠,枝叶缝中的夜空此刻已不再那般漆黑了,逐渐能望的清上方来往的飞鸟。
云老爷这已过半百之身早已精疲力竭,能支撑他一直逃到现在的全是这真切的护子之心,这不停下来还好,一停下来整个人便虚脱的瘫倒在地,可苍天弄人,不偏不倚的倒在了猎人的陷阱处,湿软落叶下暗藏的数只捕兽夹纷纷被之触动跳起,死咬在云老爷的双腿与胳臂上。
“啊!!!”一阵痛喊声震彻整片森林,惊的鸟飞兽散。
“爹,爹,你怎么了?”痛喊声打破云少爷的困意惊的他直跳了起来,他刚要向父亲跑去却被云老爷一把喝住:“别过来!”云老躺在地上吃痛的伸出唯一完好的右臂,试图触碰已被捕兽夹咬断的右腿,疼的浑身发软发颤。
“啊!”可手刚碰到腿上的捕兽夹他便再一次疼的大叫。
“爹~”云少爷仅在他前方几步之遥,长伸右臂双眼充泪的喊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