晃眼便是三年,少女已十五,正是似花的年纪,只是十五岁的她注定无法迎光绽放。三年的时间足够让这个曾经天真憨态,懵懂耿直的少女蜕变成一名残酷无情的冷血杀手,她的双眼不再干净无暇,三年间,她杀的人,犯下的血债,足够让她的心,罪孽满载。
夜黑风高下,豪门紧闭的云家大院内如往常一般寂静安逸,各门前守夜的下人们强撑着眼皮子打着哈欠,期盼着天明的到来。云家老爷长久以来生意繁忙,少有空闲时间陪伴儿子,今日是孩儿生辰才在百忙之中抽出一天来陪伴爱子,云夫人也在这天乘马车去了娘家附近的道观为爱子祈福,久久未归。与夫人一同随行的管事婆来信,说夫人是被老娘亲软磨硬泡的劝留了下来,今晚在娘家过夜。
书房内烛光摇曳,缠着父亲非要听他讲完儿时那篇未讲完的故事才肯罢休的云少爷,此刻已经趴在书桌上酣睡入梦了,嘴角流出的口水浸在书页上,呼吸均匀,脸颊微红,俊秀的脸庞在烛光下衬的格外漂亮。十五岁的年纪,圆了五岁时的愿望。
云老爷放下手中正念给爱子听的书,见他这幅酣睡的的样子和小时候一模一样,心中顿时生满疼爱和歉意,暮色苍茫的脸上堆满慈爱的笑容,哪里忍心将他唤醒。他起身去床榻上拿了件小被披在他身上。吹熄烛火后,踮着步子,小心翼翼的打开门,生怕发出丁点儿吱呀声。守门的下人见老爷出来,刚要出声行礼却被云老爷一声“嘘”打住,下人只好乖乖行礼不作声,目送云老爷碎步变大步的逐渐离开。
夜色如墨,染盖去了月光与众星璀璨,只剩一点隐约微朦的启明之光。院内一棵老树上栖息着一只黑鸦,在一阵阴风袭来后,黑鸦也随着一声哑叫,惊恐的展翅而去,老树上最后一片枯叶也随之而落。
阴风骤停,云府大宅的各个屋檐上已纷纷落满阴沉沉的黑影,黑影与暗夜相融,无人察觉。
枯叶飘零落地间,被一袭黑影踏碎。这一刻所有黑影似被驱散的黑鸦纷纷向四下跃去,那些正困意浓浓打着哈欠期盼明日日出便可退下安睡的下人们,也在眼前闪过一点寒光后如山崩滚石般顷刻倒落在地,他们甚至都没看到那些蒙面黑衣人的眼睛,就已被残忍割喉。
“啊!啊!啊!有小偷!”
一声锐耳的惊叫声划破如镜般的暗夜。
随即云府上下所有正在熟睡的下人,包括隐藏的护卫也都纷纷现身四处查探,整个云府顿时响声一片,炸开了锅。
闻声,这群准备继续掠杀的黑衣人们也都纷纷提高警觉抬首四望,有结伴同行的黑衣人们则纷纷对目表示疑惑,究竟是谁走漏了风声。
“不可能,我们的行踪从未被发现过。”一名黑衣人与同伴道。
“此处乃都城,距皇城不远,若不速战速决定会引来官兵,到时候敌众我寡,即便能安然脱身,任务也定会失败,回不回去必然都是死路一条。管不了这么多了,先找到他们家主子,杀了便可交差保命。”同伴神色略紧张道。
“怎样才能最快的找到他。”
“总之不能像这样继续聊天。”
“那怎么办?”
“除了同伙,见人便杀。”说完,这名黑衣人率先凌空一跃登上屋檐,疾步轻盈的在瓦顶奔跑寻找目标。
而此时,十几名身手不凡的云家护卫也迅速抵达了云家宝库,揽金库门前。
“你们几个守在揽金库门口一步也不得离开,若揽金珠被盗,我等手中的铁饭碗也将不保。”带头的护卫大声喝道。
“是!”
“你们几个速去与贼人对峙。”
交代完后护卫头带着剩下的几名护卫分别迅速赶往老爷和少爷的书房,一路走来发现不少下人被杀,想来不是盗贼那样简单,气氛开始变得异常紧张,所有人纷纷拔出刀剑,握紧剑柄,随时准备应战。
厨房内,那个划破暗夜惊叫声的来源就在此处,仍时不时发出断断续续的怪异叫声,只是现在云府上下早已炸开了锅,在下人们的嘈杂声,惊恐喊叫声,厮杀声,血肉布衣刺穿撕裂声,护卫与黑衣人的兵刃交错声中,它的声音不再显的那般锐耳引人注意了。
黑衣人率先追音来到厨房,却未发现半点儿人影,映入眼帘的除了各种食材厨具外竟还有一头大水牛和正落在牛背上学舌的鹦鹉。
“啊啊啊!有小偷,有小偷。”鹦鹉冲着蒙面黑衣人尖叫道。
“原来是只多舌的鹦鹉,坏我等好事,看我不砍了你!”黑衣人愤愤挥刀向鹦鹉砍去,鹦鹉尖叫着飞起,无奈脚上的链子长度有限,它的一边翅膀被黑衣人砍中,彩色的羽毛纷纷落地,黑衣人又挥刀,这一刀绝对会将它劈成两半。
“救命啊,救命啊,有刺客,有刺客!”鹦鹉扑腾着翅膀却怎样也飞不起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眼前这个看似壮大却又不起眼的水牛竟麻利的蹬起蹄子重重给了黑衣人一个横踢,这一脚,好家伙,瞬间将他踹飞至墙,猛喷鲜血。
“该死的……畜生……”黑衣人捂着胸口,长刀撑地踉跄着起身,刚准备举刀向水牛劈去,却被正好赶来的护卫一个飞剑刺中心脏死死钉在了墙上,瞬间丧命。
“老爷不是不吃牛肉么,怎么弄来这么大头牛?”护卫望着眼前的水牛大眼瞪小眼喃喃道。
眼下情况紧张,护卫没再多想,上前几步扫了一眼厨房确定再无他人后便拔出黑衣人胸口的长剑转身即走。
“呼~你这多嘴的鹦鹉,可吓死我了,不就偷吃几块肉嘛,叽叽喳喳的吵死了,小气鬼!”水牛突然开口说话,活泼的少年声音与他那憨头憨脑壮实的模样显得格外不搭。
“谢谢!谢谢!”鹦鹉扑腾着翅膀努力站稳在地,抬着头左右摇摆着脑袋望着水牛。
“今日救你一命,下次你可得对我客气点儿,就当报恩了,可别再小气吧啦的啦!”说完水牛化身成一位身着粗布破衣,头束高短马尾,浓眉大眼的可爱少年。他转身迅速关紧厨房大门,合上门闩后直奔灶台上碗盘里的酱肉和烧鸡,埋头大快朵颐了起来。
还没吃几口,厚实的厨房大门砰的一声被人一脚踹开,吓的少年一个激灵咬破了舌头,他立即转身,包着一嘴的肉满腮是油的气呼呼怒喊道:“还让不让人好好吃饭了,牛舌都咬破了!”边说嘴里边喷肉渣。
说完他才发现眼前的人是一名束发戴笠,带着一面獠牙蝙蝠黄金面具的黑衣人,整个脸只露出一双眉目,看装束明显跟死在墙边的那名黑衣人是一伙儿的,但从脸上那张黄金面具可以看的出来,此人的地位比死去的黑衣人要高。
他忙装作一副吓掉了下巴认怂的模样,缩着脑袋故作阿谀笑态求饶道:“这……这位大哥,他他他,不是我杀的,是刚刚那个护卫杀的,我我我就是个蹭饭的……”说话的同时少年刻意低着脑袋伺机化作原形准备一角将黑衣人顶飞。
只见这名黑衣人双臂垂直,竟空着双拳就向他步步逼近,宽松的袖口随着步伐微微摆动,黑衣人缓缓抬起头,低压的斗笠下显露出一双细长斜飞入鬓的剑眉,眉下凿嵌着一双冷峭逼人的下三白眼,戾气逼人,眼眶下的黑眼圈十分浓重,苍黄粗糙的皮肤没有半点血色,身型娇瘦,尽管举止气势煞气逼人,但仍掩盖不掉他那副营养不良造成的弱小假象。
“什么嘛,不过是个瘦柴干,看本魔王不一角顶碎你,哼~”少年依旧低吭着脑袋装怂,嘴角却扬起一丝忘形笑意,心中窃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