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因缘正站在旁边一处院落的屋脊上望着这边,他穿着白衣如同幽灵,身形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那么多人,竟无一人发现他的踪迹。
要解救百姓,只能让桃妖自己主动解除那些被掳来的百姓身上的印记。
是以他主动在桃妖真身的那棵桃树旁现身。
只问了一句话:“你在意牛员外的一魄,那姓韦的道士会给你吗?”
话音刚落,怜卿的身形在旋风中伴随着花瓣出现,一张俏脸布满冰霜,盯着他问道,“你是谁?”
“断因缘。”
怜卿眯起了眼睛想了片刻,摇摇头,道,“没听过。”
断因缘一囧,纯粹为了救无辜百姓,强行压下提剑砍妖的冲动。
“听没听过不重要。现在,我要你解了百姓身上的咒印,然后,帮你要回牛员外被扣在韦道长身上的那一魄。”
“帮我要回牛员外的魂魄?”
怜卿上下打量断因缘,忽然吃吃笑了,她用手掩嘴,侧脸斜斜瞄着面前男子,道,“韦道长可是星象教四象之一,一身本事,小郎君,你凭什么去讨?”
断因缘在那张脸上盯了一眼,脸上露出睥睨的神态,洒然道,“就凭我是断因缘。”
这话说的中气十足,怜卿不由的收起了小觑之心,重新审视面前的男人。
极美!
作为女人,还是自带媚劲的桃妖,她一项自持美貌,但面前的男人却让她有种自惭形秽的感觉。
更重要的是他的气度,如泰山般沉稳安静,隐隐间似乎藏着令人不安的压迫力。
也难怪她会这么想。
黑暗的光线里,断因缘的脸型如同流水那般顺畅,闪着光炯炯有神的眸子像吸铁石般吸住了怜卿的眼光,令她下意识忘记去观察对方的表情。
那个木讷的如同木头雕刻出来的表情。
有道念头突然在怜卿脑海中一闪。
若是早遇到这个男人就好了。
这念头一出现,她自己就先吓了一跳,负罪般想起年轻时的牛员外,又想着如今需要她照顾的牛员外。
那负罪感便更沉重了。
很快,她就收敛了心神,板起了脸,歪着头想了想道,“韦道长可不会因为你是个小白脸,就把牛员外的魂魄还给你的。”
段因缘几乎被她的话语气笑了。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你觉得韦道长现在不还你魂魄,等他炼出魂妖就会还你了吗?”
瞧着女子脸上纠结的神态,他又道,“现在给我答案。若是不肯,那我就顾不了那些百姓的性命了。先砍了你,再去砍了那个妖道。”
同时,他瞬间凝聚出的剑意化作一柄剑刺向怜卿的额头。
电光火石之间,怜卿还没作出反应,就觉得自己被一股凛冽不可抵挡的杀意锁定,几乎放弃了反抗。
剑意转身即逝。
断因缘望着跪在地上脸色惨白,不断大口喘气的怜卿道,“想好了吗?”
怜卿的头立刻狂点,不带丁点犹豫。
...
韦道长望着如仙女般飘然飞来,长袖飘飘的怜卿,瞧着她眉梢带春的笑意越来越近,想起周围还有自己的属下,不由板起了脸,起身背负双手战定望着她。
心里面暗暗骂了一句,妖女!
那些四周高墙上的教徒们何尝见过这般仙姿。
已然是看呆了。
均眼神火热,艳羡的盯着自己的带队大哥,韦道长。
赞叹着,韦护法艳福不浅,令人羡煞!
要是我多好...
“你来作甚?”韦道长微眯双眼,拿出大人物的气度,拿捏着词语道,“时辰将至,我还有正事要办,没什么事你就先行告退吧,不要在这里碍眼。”
这般瞎子才会说出的话深深刺痛了四周教徒的心灵。
这样的美人,你怎会说出如此不通人情的话来?
怜卿嫣然一笑,凑近了他,轻声道,“韦道长大功将成,可否大发慈悲,把牛员外仅剩的一魄还给奴婢。
奴婢感激不尽。”
韦道长看着面前笑颜,气顿时不打一处来,“等下我还要办大事,你就不能再等等?”
“不行啊,韦道长!”
怜卿依然笑着,但话语里透着不可反驳的坚定,“牛员外的魂魄对道长来说毫无用处,不如赏了小奴,从此后,小奴再不敢劳烦道长。”
这话虽是商量的口吻,却不容置疑,绝不让步。
韦道长忽然笑了起来,脸色却变得阴寒,高声道,“妖孽,你竟敢跟本真人讨价还价?大胆,你既然冥顽不灵,本真人今天便替天行道,替天下苍生先斩了你这妖魔。”
说话间拿剑在手,步罡踏斗,口念咒诀,摒左手食指中指在剑身一抹,那柄剑的剑身顿时冒出金灿灿的光来。
怜卿似料到他会翻脸不认人,亦冷笑道,“我是妖孽,你为天下苍生?”
她转身一指院中百日讥笑起来,“那他们就不属于天下苍生,他们的命就不是命?”
韦道长金光剑在手,映出脸上庄严肃穆的表情,朗声道,“舍百人而救千万之众,这是他们的福分,也是他们的造化。
他日贫道会聚四方仙长,一起为他们做罗天大醮,以慰他们的在天之灵。”
这番强词夺理的话说的义正言辞,怜卿也算对面前这人有了更深的认识。
“以前我觉得你只是个混蛋,我今儿才知道,你不但是混蛋,还是个毫无人性的王八蛋。”
“大胆,竟敢出口伤人?妖孽,伏诛。”
韦道长挺剑便刺,金色的光芒带着道家正气几乎将怜卿的身体定住。
只见她怒喝一声,抬手一扬,粉红色的气劲自袖间喷薄而出,堪堪阻住那金光。
近三百年的道行,她也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愤怒之余,她已经豁出命来,要与韦道长分个生死。
这番奋不顾身之下,韦道长也动了真怒,“妖孽尔敢放肆?”
一时间真气激荡,大袖飘飘,一柄金光剑舞的呼呼刮风,璀璨剑气四处激荡,在祭坛前站的几人登时惨叫一声,已然气绝身亡。
韦道长心头一跳,望了眼那几个倒霉蛋,心中盘算着,“不能再这里动手了,再死几个凑不足百人之数,魂妖威力将会大打折扣。”
于是劲力吞吐间逼退怜卿,“此处不是交手之地,有胆就跟我来。”
翻身跃起,人已经跃出了院子,向东边狂奔而去。
怜卿脸上忽然露出得胜的笑容,假意大喊着跟了几步,就顿住了脚,眼光向北边一扫。
一道白色流光不加掩饰的追了出去。
这时,她回头望着院墙上星象教的教徒,浅浅笑道,“奴家先和你们过过手,再去帮那个小白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