惆怅的叹息自怜卿口中发出,她脸上带着纠结,望着三人消失在别院内,转身来到牛员外的卧室。
两名侍女在外屋坐的笔直,眼睛直勾勾的望着窗外,只是偶尔间目中闪过一丝迷惘。
怜卿从二人面前走过时,两人视而不见,只是默默发呆。
牛员外躺在床上,发出轻微的鼾声,并未发觉女人已坐在床边。
怜卿目中愁楚更深,伸手抚着那张沧桑的脸,眼中却泛起浓烈的情谊,眼中似乎看到年轻时的牛员外正憨憨的对她发笑。
她嘴角泛起笑意,片刻,又被残酷的事实拉回现实。
伸出手如昨夜般摁上牛员外的额头,泛红妖力输送时,她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显得有些疲累。
也只是一瞬,那眼神就变得坚定,咬着牙继续用妖力维持牛员外的躯体。
终于,那具身体中又泛起活力,怜卿的气息却变得萎靡,状态大不如刚进屋的时候。
牛员外缓缓睁开了眼,朦胧中看到粉衣女子坐在窗前,虽看不清容貌,但那熟悉的香味与仪态,已经深深的印在他的脑海之中。
“怜卿姑娘~”
他叫出了声,口中吐出姑娘二字,又在怜卿的搀扶下坐了起来,望着那张熟悉的俏脸,心头也是说不出的滋味。
此时的牛员外目光凝聚有神,望了望屋子的其他位置,只看到两名丫头直挺挺坐在外屋。
问道,“怜卿姑娘,你来了?”
“嗯~来看看你。”
“怜卿姑娘来了!”牛员外扭头冲外屋两名丫鬟叫了声,“去禀告夫人,来陪客,再治上一桌上好的酒菜,来招待姑娘。”
那两名丫鬟身子一震,同时回头望向牛员外,有些呆滞的表情里流露出不明所以。
“还不快去?”
瞧着二人坐着不动,牛员外便来了气,怒声道,“耳朵都聋了吗?快去请夫人!”
这次二人压根不看他,只是端坐。
牛员外脸都气青了,挣扎着想下床,被怜卿扶住,“天色已晚,就不要劳烦夫人了。”
“这群下人也太不像话了。”牛员外兀自气咻咻的说着,盘算着待怜卿走后,好好整顿家务。
怜卿眼角有些微红,眼眶里有几朵泪花闪现,她背过身用手轻轻揩了泪水,回头强笑道,“我来看看你,和你说说话,很快就走。”
“什么事这么急?明日再走如何?”
“我也想待在这里,只是事情很急,没那么多时间。”怜卿笑着安慰。
“怜卿,你怎么老是这样?”
牛员外有些难舍,“记得小时候第一次见你时,玩了一会你走了。每次相见不过匆匆片刻,这么多年,难道,你连一刻钟也不愿和我待在一起吗?”
“不是,不是的!”
怜卿慌忙摇头,动情的伸手扶着牛员外的花白的头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不是的。我喜欢和你在一起,我也愿意永远和你在一起。”
“那你为什么不愿意嫁给我?”
“这,这~”
好几次怜卿想说人妖殊途,但话到嘴边又咽回肚子,终是没说出口,只是拧着眉毛不住摇头。
那张清丽带着娇憨的面容在摇头时,看的牛员外神晕目眩,心中即难过又不忍,缓缓伸手拂上她娇嫩的脸颊,叹道,“不想说就不要说了,我不逼你。”
怜卿流着泪轻轻点头,如有星光闪烁的眸子猛然看到牛员外的目光落在他自己的手上,有些惊慌失措。
牛员外骇然发现,他抚在怜卿脸上的手干枯瘦削,表面皮肤布满裂痕和褐色斑点。
他大惊失色,慌忙间抬手抚摸自己的面颊,入手触感干燥布满密密的皱纹。
这是一张非常苍老的脸。
“牛公子~”
怜卿恓惶的叫了一声。
牛员外对她的声音不理不睬,自己挣扎着下床来到一面鎏金雕花的铜镜前,望着镜中自己的面容,骇的瘫坐在地上。
“不可能,这不可能!我怎么会这么老,我怎么会这么老?”
他有些狰狞的冲怜卿吼了几句,却再也无法出声,只是捂着胸口重重的咳嗽起来。
怜卿看着心疼不已,连忙过去跪在旁边的地板上,伸手搀他起来。
牛员外被记忆里突然消失的时间惊的失去了理智,他一把甩开怜卿搀扶的手,如鸡爪般消瘦的手紧紧抓住她的肩头不断摇晃。
“怜卿,我怎么这么老?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怜卿只是微笑着望着面前老人的脸,突然温和笑笑,“牛公子,你放心,我会帮你的!”
话语声中,牛员外眼神失去了光彩,脸上不再有任何表情,颓然的垂着手臂。
怜卿望了外屋两名丫鬟一眼,那两人心有灵犀般站起来走到牛员外身旁,将他扶起来又帮着让他躺了下去。
盖好薄被,掖好被角,两人又坐了回去。
怜卿站在床前,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森冷狠辣,好像完全变了一个人。
“我不会让你死的,我要和你在一起,永远陪着你~”
...
今晚的牛家大宅异常的安静,西院的客人逃跑后,整个宅子好像一座漆黑的坟墓,隐在崇山峻岭之中。
断因缘抹黑躺在屋顶上,双手交叉放在脑后,静静的仰头望着苍穹里点缀的银河繁星。
远处山坳里传来一两声夜鸟凄厉的叫声,紧接着小股的飞禽飞上林子上空,不断的鸣叫盘旋着,久久不肯落下。
来了不少人!
断因缘立刻坐起,起身屈膝跃起,身形便向前方纵去。
身在半空时开始下坠,恰巧下方是随风沙沙作响的竹林,足尖如蜻蜓点水般在院中竹林上方的叶子上一点,又高高跃起,像一只在黑暗中滑翔的猫头鹰,悄无声息的落在宅门里正对面的大屋上。
过了许久,大门门环响起,门房里出来一名老者,站在门后大声问道,“谁呀?这么晚来干什么?”
“是我!老王你快开门,人我带回来了。”
竟是个清脆的童音。
那叫老王的门子“哎呦”一声,一溜烟跑过去匆忙开了门,点头哈腰的迎进一个瘦小的人。
豁然就是随着韦道长赶牛车的小童。
小童的神情甚是倨傲,面对年龄都能当他爷爷的门子问道,“老王,我师父在那?”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