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鸣峰觅音殿外,随着一阵悠扬灵动的琴声传来,三人不禁停下了前行的脚步,当秋子夜将目光转向了院中的一棵高树上时,发现鸟儿们果真在枝杈上排成了整整齐齐的一行,似乎完全沉醉在了曲中之意一般。
虽然秋子夜对音律并没有太深的理解,但昔日在临湾村,他晚上起夜时经常会听到母亲独自坐在院内吹着那看起来已经有些破旧的陶陨,虽然说不上二者有什么不同,但听起来都会令人感觉到无比的放松。
“进来吧。”
乐心的声音随着最后一丝绵长的琴声一同传了出来。
“师兄,好久没见,你也不去看看我们,我们可很是想你,所以便不请自来了。”
白凌浩先是故作埋怨的说了一句,随即像回到了自己家里一样,拿起身前的苹果咬了一大口,接着说道:“嗯,这和鸣峰的果子每日都能听到这样的天籁之音,怪不得要比别处的甜出了这许多。”
“有事便说。”
乐心双手离开古琴,放于膝上,望着屋内的三人。
武知轩与秋子夜闻言后望向乐心,发现此刻的他居然赤足散发,和之前白凌浩口中那个对师弟仪表要求极严的师兄简直是判若两人,不过仔细看去有一点倒是没变,就是那副不苟言笑的面容。
出于礼数,二人先是躬身行了一礼,随即将目光看向了身旁的白凌浩。
趁着秋子夜弯腰之际,从刚进门起便扒在秋子夜背上的灵猫突然跳了下来,三两步来到乐心面前,发出了一阵“喵呜,喵呜”的叫声,那模样好像是在讨好对方,让他将自己抱起来。
“团团!”
乐心在见到灵猫后,平时那冷峻的脸上先是出现了一丝诧异,接着浮现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这画面看的秋子夜也是有些捉摸不透。
“语安是把它交付给你了么?这个小家伙可是调皮的很呐。”
乐心一边轻抚着灵猫,一边抬头望向了秋子夜。
“没错,只是这灵猫刚来山上可能有些不适应,没过一会就不见了踪影,云姑娘走时告诉我说用这个哨子就能找到它,可惜走的太匆忙还未教我该怎么用,所以今天找它着实费了一番功夫。”
乐心接过秋子夜递来的哨子后,点了点头,淡淡的说了句:“看来她很信任你。”
“额,这倒也不是...”
秋子夜本想开口解释,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从三尾灵猫对乐心的亲昵程度来看,想必他和云语安的关系并不一般,虽然对方是自己的师兄,可也是同师叔们拥有一样地位的六芒星,再加上他对师弟的要求仅此于东岩师叔的传闻,万一被对方知道是自己要求留下了这灵猫却又照顾不周,说不定一生气将自己变成了踏云兽的专职饲养员也有可能。
念及至此,秋子夜露出一丝傻笑摸了摸头,不再做声。
乐心见状并未追问,只是拿起哨子说道:“好好听,仔细看,我只演示一遍。”
比起方才的琴音,哨声的旋律在简单了许多的同时还多出一丝欢快,那三尾灵猫在听到哨声后伸直了自己的尾巴,尾尖轻轻左右摇晃,发出的声音也像是在撒娇一般,十分有趣。
“这应该便是语安离开时想要教你的,如果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去枕书阁第三层放置奇谈杂录的地方翻阅《盛乐长歌》,只需学习第七篇的开头即可。”
随即,乐心在顿了顿后接着说道:“还有,想必临走时语安应该嘱咐过你,这灵猫与其他灵兽还有些许不同,再加上小家伙平日里被她惯的极为挑剔,所以你如果照顾它有什么困难的话,可以将它放在我这里,我不在的话,常平、常安也会照顾好它。”
“谢师兄,不过既然我答应过云姑娘,便一定会照顾好团团的。”
说罢,秋子夜抱回了还沉浸在乐曲中的灵猫,摸了摸它的小脑袋,笑着答道。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也好,也好。”
只见乐心点了点头,再次将手放在了琴弦之上。
“师兄们若是没有其他什么事便请回吧,乐心师兄近日有些劳累,明日还有许多师尊交代的事情要处理。”
说话的正是方才乐心提及的常安,只见他头顶绑着两个发揪,虽然身着入门弟子的羽衣,但看起来仍是一副稚气未脱的模样,弯腰恭送众人离开的样子很是惹人喜爱。
“也是,那我们就不再打扰了,好好照顾乐心师兄,我们先行告辞了。”
白凌浩带着身后二人向乐心行了一礼后,走到门外时,转过身来摸了摸常安的脑袋,笑着说道:“这小家伙,真可爱。”
“....”
三人从和鸣峰御剑前往枕书阁的途中,武知轩问道:“对了子夜,你有没有觉得乐心师兄的觅音殿和俯星宫其他地方有些不一样?”
“嗯,从进了和鸣峰我就觉得有些奇怪,一路上都没见到什么人,殿内殿外也只瞧见了常安小师弟一人,比起其他地方要冷清上许多。
武知轩闻言摇了摇头,接着说道:“不是这个,难道你没觉得觅音殿中的香味很独特么,而且殿外还有许多这云阶山根本不会出现的花草,像千丽莲与降吉草更是只有九江才独有的名贵花草,这种植物只要离开故土一般很难成活,所以...”
“啊,我知道了,娘以前也住在九江,既然乐心师兄在养花育草这方面有如此高的造诣,改日的确可以再去请教,到时候我俩把临湾村的院子里给娘种满她喜欢的花草,怎么样?”
白凌浩见武知轩再次摇了摇头,笑着说道:“其实没什么奇怪的,这和鸣峰以前原本就是玄月师叔的修行之地,院中的花草大多都是由她亲自从九江带回的,当然,也有一部分是前云家家主云从礼所赠。”
“云从礼为什么会给玄月师叔送花,难道?”
见秋子夜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白凌浩点了点头,笑着说道:“没错,和你想的一样,不过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当年玄月师叔作为俯星宫的六芒星,又是师祖唯一的子女,不仅相貌出众,在灵修和乐理上的造诣也是非同一般,不少年龄相仿的师兄弟都只能望其项背,所以这也就使得玄月师叔选择道侣的眼光高出了常人许多,那时她还常常调侃,虽身处和鸣峰,却是抚琴孤鸣,难觅知音。”
“不过凑巧的是,就在说出这句话后没多久,有一次师叔去乐府作客时,恰好碰到了前去拜访的云从礼,二人一见钟情,从此便一发不可收拾。”
一向沉稳的武知轩听后也忍不住内心的好奇,转头看向白凌浩问道:“难道当时就连师尊都没有入的了玄月师叔的眼么?”
“可能师尊当时一直醉心修炼,并不怎么关注师叔吧,所以玄月师叔说师尊哪里都好,就是木讷了一些。”
“不对,这样说来,难不成玄月师叔是云语安的奶奶?”
说到这里,秋子夜再次想起了那日失手伤及云语安的意外,心想自己恐怕这辈子都没有机会再踏进遮罗谷一步了。
“是也不是,准确的来说,玄月师叔是云姑娘爷爷的嫂子,按辈分她应当称之为大奶奶吧,可后来传闻云从礼因为修炼魔道,所以被云氏一族除名,断了关系,不过,玄月师叔却没有抛弃他,而是不顾师祖与同门的反对,坚持己见,一怒之下断绝了与俯星宫的所有联系,在九江创立了遮罗谷,后来么,在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她才将云语安收为了弟子,总之其中关系纷繁复杂,你要是问我,我也没法说的很详细。”
见白凌浩并不像是在开玩笑,武知轩眉头微蹙,感慨道:“能让玄月师叔奋不顾身的人,想必一定很优秀吧,可那人后来为什么会堕入魔道呢。”
“世界之事本就变幻莫测,孰是孰非有时也就在一念之间,谁又能确保自己在这漫长的一生中不会犯错呢,我们能做的就是时常警醒他人和自己,守住道心,好好享受当下这来之不易的时光吧。”
看着白凌浩一脸认真而又语重心长的模样,秋子夜撇了撇嘴,故意拉长音调道:“嗯~~,凌浩所言甚是。”
“好你个臭小子,胆敢学起师叔们的样子来教育师兄,看我今天不敲烂你的头。”
秋子夜见状,一边加速御剑,一遍转过身来做起鬼脸,吐了吐舌头说道:“本来就是,师叔们平日里都教导弟子要刻苦修炼,切勿贪图享乐,你不仅不听师叔们的话,还给我们说师叔的小道消息,莫不是犯了非礼勿言的规矩,要是乐心师兄知道了肯定不会原谅你的。”
“那还不是为了满足你们的好奇心,既然这样,我就在师叔他们都知道前,先堵住你的嘴,让你有口难言。”
说罢,白凌浩同样加速御剑,朝着秋子夜的追了过去。
望着两道飞剑凌空乱舞后留下的痕迹,武知轩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哎,两人明明都已经老大不小了,怎么说的话,做的事都还和孩子一样。”
“你们俩慢点,等等我。”
话音落下,半空中只剩下了一道蓝色飞剑淡淡的尾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