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有些人永远忘不了。他不想忘,可是他真的很累了。自从放弃驻颜时起,他就不愿再提起那段记忆。仇恨强大的敌人不是傻子,可仇恨一个消失的无影无踪的人,似乎真的没有必要。
像这样成为一个老头子的生活,有几年啦?或许他自己也不知道了。这样闲散地生活中,谁会在乎过了几年了呢?反正他以为他可以完全忘记了。可不幸的是,永远忘不了的人回来了,消失的人也该回来了。他又怎么可能再独善其身了呢?
“或许真的像吾儿说的一样,有时候忘记也是需要实力的!只是不知道吾儿的实力比他到底如何呢!”他有点担忧的看向月亮。
李定吾坐在酒肆之中,一边看着月亮,一边听着身边的一位年轻男人的讲述,眉头时紧时疏。
老人们的恩恩怨怨他不是很清楚,父亲几乎没有跟他讲过,以往大家也只是指导他修炼而已。今天发生的这些事确实是令他很意外。杜省?灵地?百年前的血仇?荒水楼?这些都是那么陌生!
所以,既然陌生,他索性就不在乎这些。他只知道,父亲很老了,叔叔伯伯也行将就木了。在灵力枯竭的时代修炼很艰难,想要有所成就,需要的不仅是毅力,更重要是资源。而父亲他们放弃了资源,成就了自己。现在他们想安度晚年,他李定吾就要许他们个安详地晚年!
李定吾不再看月亮,他看着身边的男人说到:“进之,我听说,退之的化魔决快要大成了。你真的不打算入世历练一番吗?眼前主人回来,指不定会有什么腥风血雨呢,你不如跟退之一起走吧。”
司马进之生的并不是十分的高大,脸上棱角分明,还算白净,一双眼睛分外清澈,看一眼便让人感到温暖和煦。虽然已有百十来岁了,可是他结婴还算早,加之常年的打坐修行,岁月哪能侵蚀到他的身上呢,此时不过是二十七八岁的模样。也正是因为常年的闭关,司马进之心性并不是特别的沧桑,所以跟本就年轻的李定吾倒也趣味相投。
“定吾,不用说了。退之这家伙天天在外折腾,倒是真的折腾出了一点名堂。不过我们不提他了。你现在特地在这里等我,自然不是单纯的听我讲历史,跟我话家常。有什么就说吧,我听听。”
“唉,进之。我的心很乱,我不知道该怎么去做。杜省回来了,如果灵地真的复出的话,我爹爹、王叔、梁伯伯,甚至是你,都义无反顾的赴死吧。可是我不想让你们死,我该怎么做呢?”李定吾神色黯然。
司马进之哈哈大笑,他拿起酒杯一饮而尽:“定吾,说的什么话?你没经历过百年前的失亲之痛,不知道我们心中的恨与自责。但是你既然知道我们是自愿赴死的,又何必在这里唉声叹气呢。攻陷灵地,大仇得报,真的有这么一天的话,我虽死无憾了。到那时,你应该为我感到高兴才对。”
“进之,我怎么没经历过失亲之痛呢!就是经历过,我才不能再次失去大家了。进之,昨天天门的人说我是‘天下第一人’,起初我嗤之以鼻,可也是在昨天,边让竟然连我三招都接不了。你说,我当不当得起这个名号呢?唉,说这些做什么呢?老实说,我想说的是,我要去挑战杜省的,就在此地,在今晚。我要战胜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战胜他,让他亲口承诺放你们离开猎场。你会阻止我吗?”李定吾满脸期待看着司马进之,心里却是极为害怕自己这位知己好友的阻止。
司马进之沉默了一小会儿,一时之间却不知如何回答。他自己当然是想要报仇的,自然不想被干预,况且,李定吾真的能抗衡主人吗?但是看到李定吾的神色,他的心中又有些迟疑。转念一想,人各有志,谁能强求谁呢?李定吾自去做他想做的,自己自然做自己要做的。都是图个问心无愧罢了。
心中通透,他笑道:“定吾,我为什么要阻止你呢?杜省如果连你都战胜不了的话,我们猎场还谈什么复仇呢?你想做尽管做吧。你若真胜了,我就跟你一起开宗立派,倒也自在。只是不要降了天门才好。不知为什么,总感觉此时的天门,跟彼时的灵地性质太像了。”
“你多心了,天门不过尔尔,何必担心。不过有你这句话,今晚我就少了一个顾忌。”李定吾点了点头,只是他的心里却想起了刘尘昨天的承诺。他真的不会投靠天门吗,此时他自己也不知道。
看到李定吾的回应有些敷衍,司马进之明知李定吾心中的还有犹豫,却也不想在这话题上继续下去。他有意无意的岔开话题,最后聊到自己阵法研究进展。他正想跟李定吾分享一下,自己在研究的远古传送阵时的发现时,王义的到来,让他们回到了眼下的现实。
王义向李定吾行了个礼,恭敬地说到:“少爷,司马少爷。老爷说,各位猎主、管事都到齐了,请少爷过去。”
李定吾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摆了摆手,说到:“知道了,我们这就过去。”
两人起身,走到酒肆之外,果见人迹全无,空山寂寥。
李定吾道:“进之,此去,你为我壮胆吧!”
司马进之哈哈大笑:“定吾,汝自以心为胆,何须我来壮之!”
王义有:“老爷吩咐过,不要冲动,他们会处理的。荒水楼前候着,您跟我来。”
李定吾自看了一眼王义,只是轻轻地回了一声“知道了。”
三人向荒水楼而去,自不必提。
荒水楼里,杜省鲍琦二人抛开了再重逢时的五味杂陈,现在倒也是有说有笑,全然的沉浸在重逢的喜悦里。
夜有点深了,一道流星逐月而过,月亮已是高挂中天,恰似明镜高悬。院子里花影,树影,人影无限被压在本体之下,这院中的一切恍若是从点点的暗影中长出来似的!
鲍琦早已不喝了,杜省还在一杯接一杯的倒着酒。这号称能吞尽天下的白玉壶,此时也果真丝毫没有酒尽壶空的意思。只是桌子上另外三只酒杯,仍然是满满的,在月光下微澜不起。
杜省喝完手中的一杯酒,看着鲍琦说:“琦弟,还担心吗?”
鲍琦笑着说:“不担心啦,哥哥回来了,就什么都不担心啦!”
杜省大笑,再饮了一杯酒:“好酒!”
“只是,哥哥,猎场现在人心离散,我们该怎么去找灵地那群混蛋啊?就是找到了,单靠我们两人也报不了仇呀!”鲍琦眉头一皱,嘴巴一嘟,有些苦恼。
“还说不担心,你还是对哥哥没信心呀。哈!什么人心散了!”杜省不以为然的说到,“琦弟,不需要了人心了,这一次,猎场怕是也到头了。”
鲍琦沉默不语,杜省接着说到:“不用担心啦,找到灵地,毁灭灵地,不需要人心!”
鲍琦不明白,人心散了怎么找灵地?要报仇,肯定要等他未完全复出时,趁他病要他命。这可是大工程,仅靠一两只眼睛可找不到灵地。人心散了,谁去找呢?
要是等灵地自己复出,当他们准备停当,好整以暇的君临天下。又有谁还能抗衡得了呢!到那时好报什么仇!
杜省看着一脸不解的鲍琦,又是一个开心的笑。
鲍琦被杜省笑得很不好意思!脸上一抹红,上去就是往杜省胸上锤了一记粉拳,并嚷到:“讨厌,赶紧说我们要怎么做!”
杜省这才收起笑容,对鲍琦说到:“你看,院子很久没人来过了,杂草很精神,难免会掩盖一些人的记忆!所以,我们要——”
“要除草!”鲍琦抢着回答。
“回答正确!但你知道该怎么除吗?”
鲍琦只摇头,“不知道,我要是知道,猎场也不会散了,人心太复杂!”
杜省做吃惊的表情到:“不知道呀!怎么除草都忘了吗?来来来,做哥哥的今天再重新教教你!”
说完,把手中的扇子往上一招,一团灰败之气冲了出来。随即定格于院子半空,然后慢慢的散开,不过眨眼的工夫,已然像是一团迷雾一样,笼罩着整个荒水楼了。待雾散去,荒水楼已不复初时模样,比之前的杂草丛生,此刻除了光秃秃的楼阁墙院,已无任何生机了。
鲍琦目瞪口呆的看着颓败的小院,又看看杜省:“呃,哥哥,真的只是除草呀。我还以为你要说的是整理猎场呢……”
杜省微微一笑道:“草是除了,这么颓败的院子反倒不适合待客了。”
“待客?”鲍琦有点疑惑。
杜省点了点头道:“嗯,待会就知道了。来,琦弟,先弄点花出来呀。”
“既然哥哥都说了有客,那就有客,我也不管了。”鲍琦索性不再疑问。
说完,站了起来,不知道又从哪里摸出了一只罗盘。然后,一边在罗盘上指指点点,一边说:“荒水楼虽然一直没人愿意回来,可走之前,我可是处理的停停当当的。我没能力还你一个如初的猎场,可是我能还你一个如初的荒水楼!”
这时,整个荒水楼响起此起彼伏的开门声。沉寂了几十年的木门,声音有点沉重,随后出现的齐刷刷的脚步声,踏着历史钟鼓之声缓缓而来!
杜省看着款款而来的侍女们,心中感慨万千。这些通灵傀儡,或拿种子,或携幼苗,停停种种。不时,院子中的衰败一扫而光。池边有荷花凌月,嫩柳浮光,路旁金菊白牡谈雅论贵,墙角淡月渐失梅花。比之方才的生机,少了几分杂乱,多了几分端庄。
杜省大悦道:“好,好!琦弟,去大厅!”
王贵听着山上荒水楼传来的声音,跟旁边的各猎主以及李定吾说到:“走吧,去大厅,拜见主人!”
荒水楼不远处一座山峰上,月光朗照,怪松疏廖,刘尘三人看着众人的一举一动,脸上皆是凝重之色。
刘宪道:“连荒水楼都重开了,可能是杜省回来了。”
刘潜道:“如果是这样,对我们来说,是个很不好的消息。一直以来,猎场之所以是一盘散沙,都是因为杜省不在。如今杜省突然回归,恐怕没有人会转投我们了。”
刘宪脸色很沉重:“也就是说,我们的任务失败了,其他猎主那里也不用去了。我们想要和平收编猎场,是不可能了。”
刘潜也是满脸忧色,他看向沉默的刘尘:“队长,你之前就猜到了吗?李定吾那里,你故意不趁势吸纳他,除了观望,难道要借他的手,来试探杜省吗?”
刘尘说到:“杜省盛名在外,不知道百年来,他的实力如何了。李定吾天纵奇才,心高气傲。如果没有退路,说不定就会挑战杜省。他胜了,说明杜省实力衰落,猎场只会更乱;败了,李定吾要一心想要护持他父亲跳脱猎场,还是只能来找我们。只是到那时候,我们要考虑另一个问题了。”
刘宪道:“什么问题?”
刘潜笑着说道:“那个时候,就要看上面敢不敢要他了!”
刘宪恍然大悟,说道:“他失败,说明杜省依旧很强,猎场只会铁板一块。我们要是收了李定吾,便是与猎场为敌了。不过这有什么关系呢,与猎场为敌,不是迟早的事吗!”
刘潜道:“是否为敌,要看灵地了。不知灵地何时会复出。”
突然,刘宪指着远方的最高峰,不可思议的说到:“刘队,你看,那个赵格又回来了,他在爬山……”
刘尘和刘宪远远望去,果见一个年轻人,在月光下,身体贴在山壁上,艰难的往上爬着。
三人对望一眼,皆是哑然失笑。
刘尘道:“大千世界,芸芸众生。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执着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