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张全的话，周衍这才反应过来，又串起来何捕头之前的种种行为，也算是想明白了。可叹自己还一直认为那何有司帮了自己，回过头来看，这哪里算得上是帮自己啊。
何有司不愧是从事了多年的捕头，哄着自己唱了出大戏。先是一手借花献佛在前，又是携恩图报在后；硬生生的把明着抢变个花活玩了，占着只是明面上的大义，本质上仍然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主。倘若自己要是当时真的不愿意，那明暗估计都要都吃个哑巴亏，纵观以往的经验来看，事后报复的事，这帮吃人不吐骨头的主还真的没少干。
嗨，这何有司又何必玩这一出呢，若是仗着官家身份，硬是要自己帮忙雕刻那碧玉麒麟母子匜，自己又怎么敢拒绝呢。无非是怕自己出功不出力，拿不出精细活罢了。
只是说了坏不知为何坏，若是说不清楚，那就是耍流氓。这里面的回回道道，各位看官若是没有看出来，听我细细道来。
王二狗之所以在地界上混的为所欲为，不由分说，以各位看官的见解，定是明白里面那王二狗给何有司没少送些贵重物件。
别小看王二狗是个地皮痞子，平日里对待平头老百姓，靠的是打打骂骂，恐吓殴打；相反对待唯一能够收拾自己的官府，就送银子，请饭局；毕竟吃人嘴短，拿人手软，要是王二狗没有犯什么大的忌讳，何有司定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不，有小道消息就说那何铺头孩子前几天满月，王二狗还托人找了几粒拇指般大小的珊瑚珠，这年头珊瑚珠可是稀罕物件，平常人家哪里能得到这劳什子玩意儿。
再想想自己，一没送人家物件，二又不去走动混个脸熟，一介没名气没地位的平头小年轻，哪里能入得了别人法眼、得一句公道话呢。
周衍此刻也想通了，难怪上午街边挨打之时，没见有人给那何有司汇报的情况，何有司也明白自己挨打的前因后果。感情老早捕头们在旁边酒楼吃早点，全看在眼里了，等到貂帽打完了，才带着人晃晃悠悠过来。
要说这何有司真是精明，一来不打王二狗的脸，卖了面子，同时且替王二狗收了这好处费；二来也是做本职工作，明面上看着光明正大，堂堂正正。三来，也是此举动的真正目的，原本就有找个石雕师傅雕刻那玉石物件，对周衍这样的小人物恩威并施得了好处，在出来节奏和时机上错上一错，一石三鸟，既不落下以权谋私的口舌，也能照样收礼办事，顺便还能卖这小贩一个人情，这往后衙门内这些官吏老爷们的玉器雕刻怕是少不了要免费的了，可小本买卖又哪能经得起这样折腾。
有些事情不能过于琢磨，再仔细想一想，这个挨了打的局是不是王二狗和何捕头共同设置的也不得而知。先让王二狗赚了钱，又施恩于自己，让自己替他刻了玉，免了手工的十两纹银；周衍从来没想过这一技之长反而成了被别人算计的祸端；这也才逐渐明白为什么老梁头明明手艺高明却做人、做事皆异常低调。雕刻玉器收费也不高，也不想着赚那大钱。百姓哪能与官斗，本就是家底清薄，背后又无靠山，要是突然有了财富，定是要惹了别人眼红，当前世风日下，反而是祸非福。
可世事哪能皆尽如人意，世事又哪能皆不尽如人意。
第一条路已经出师未捷身先死了，怎么办，走第二条路吧，周衍独自走下岁月留痕，漫无目的，先是四处转转吧。
岁月留痕的后院有一口枯井，小栈的租户旅客已经不用从这里打水喝了。周衍是晃晃悠悠不知不觉的走到小栈后院，突发奇想地想要看一下这口井。
还未走到跟前，一个身影出现在他的面前，那是一个四十多岁体面的男人，一身青衣，身形匀称。
此人是谁？正是那岁月留痕的老板蜃无羡。
“来这里做什么？”有别于以往的淡然，冷漠，这次的蜃无羡先开了口，可语气却颇为不善。
“我想安静，感觉这里最合适。”周衍说道，并未理睬那明显的驱逐之意。
“没什么事就回去吧。”岁月留痕的老板蜃无羡，愣了一下，冷漠的说道，已经不仅仅是委婉的劝离了。
“小狸被抓了。”周衍知道蜃无羡对小狸是关心的，他把这个消息分享给蜃无羡。
果然，蜃无羡突然变了神色。
“是谁？”蜃无羡的神色有些紧张了，目光露出往日难以看见的锐利，从他的神色可以看出，他很在乎。奇怪，小狸和他究竟有什么关系？
“城西的王元外家的二夫人。”周衍如实回答。
“那贼妇人不好好营生，抓黎小暖做甚！”蜃无羡的语气已经超过了愤怒。
“今个上午我去了一趟王元外的府邸见了一下二夫人，说是小狸打碎了她的镯子。”周衍说道。
“一个镯子值什么钱，你赔给她就行了，怎么不去把人赎回来？”蜃无羡厉声呵道。
“我去了，那二夫人说她的镯子值二百三十两纹银，要明日下午将钱给他送去，不然就把小狸卖到荆州会。”周衍说道。
“二百三十两？”蜃无羡似乎也被这个数字吓到了，表情颇有些震惊。
“要时间有些紧，一时间我也是拿不出来。”蜃无羡自顾自的说道。
“你现在有多闪银子？”跟着又问道周衍。
“刚替老梁头办完了丧事，手头不甚充裕，此刻凑一凑变卖些物件，大约也就有个七八两银子吧。”周衍说道。
“零头都不够。”蜃无羡埋汰完了接着问道：“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去万福钱庄看看，说不定可以借到一笔钱来救急。”周衍把自己的想法如实告诉蜃无羡。
“奥，万福钱庄是需要东西抵押的，那你又拿什么物件抵押呢？”蜃无羡问道。
周衍一时有些语塞，自己和黎小暖皆是口袋空空，又哪里有长物抵押呢。
“二三百两银子我没办法解决，可要仅仅是卖在荆州会，我倒知道有个办法，但是不知道你有没有胆量，愿不愿意试一试？”蜃无羡卖了个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