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衍在老梁头不注意的时候扣下了地主张多财那块白玉拇指大小的边角料,偷偷雕成了块玉扳指,背着老梁头换了棺材钱。老梁头平时是不允许他们拿客人的边角料的,可现在老梁头太虚弱了,以至于虚弱的管不了自己。老梁头的身体不允许他在亲自动手了。这次的事情由自己一力承担,和小狸无关,周衍同时也对自己暗暗发誓,仅此一次,以后绝不会再违背老梁头的意思。
昨天夜里,小狸和周衍一直守墓到了亥时二刻,周衍在老梁头坟前喝酒了,这是他人生第一次喝酒,拿着老梁头的平日里酤酒的葫芦打了一葫芦散酒,仅仅喝了两口便醉了。
“这酒究竟又有什么好喝的,又苦又辣,老梁头竟然喜欢天天喝。”周衍嘴里呜呜着。
“周哥哥,你醉了。”小狸的小手轻轻的拍着自己的胸口。
“小狸,我没有,就这两口酒还能打到你哥哥我,你看我还能走直线呢。”喝了酒的周衍一改往日师兄那高大的形象,说起了不着边的话。
“周哥哥我们回去吧。”小狸拿着一帕方巾,轻轻的擦着周衍额头上的汗水。
“小狸你知道么,你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姑娘,有诗云: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得嘞,这句更不着调,虽然说的并不过分,但是很轻薄。
周衍真不知道小狸是如何拖着一条腿将自己带回岁月留痕的房间的。真是难为小狸了,她也是个命苦的孩子。
这丫头昨天夜里一定是照顾我照顾了半宿所以没有回自己的房间。周衍将被子往小狸身上盖了盖,竟然漏出了自己光溜溜的大腿,吓得赶忙抖了一个哆嗦,自己睡觉从来都是穿裤子的。偷偷将手伸进了被窝摸了摸还穿在身上的衬裤,还在,这才放下心来。男女有别,该告诉小狸这个道理了。
周衍的记忆中都是小狸照顾自己和老梁头的饮食,今天周衍决定照顾一下小狸。
周衍和小狸住在岁月留痕三楼的一个套间里,说是套间,实际上就是一个房间用编织的竹篾隔了一个床位罢了,仔细看看竹篾,又仿佛一层薄雾。
波澜街的岁月留痕小栈是一个中年男人开的,岁月留痕有四层之高,在波澜街没有比岁月留痕更高的建筑了,据说小栈的四楼可以尽收名鳈城于与眼底,也能清晰的看见整个波澜街美丽的景色;岁月留痕一楼是家常菜馆,二楼给南来北往的游客打尖,而三楼是一些长租的住客,大多是些游散的买卖人;小栈的主人住在岁月留痕小栈的四楼,可谁也没去过四楼,小栈的主人更是难以见到,这就给他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
小栈的主人姓蜃名无羡,年龄大约四十,平日里深入简出;这个人好像没有什么存在感,周衍见过他两次,做事情不急不躁,说起话来不愠不火,脸上永远一副木然的样子,仿佛没有什么表情。唯一有些印象的就是他对我的师妹黎小暖很照顾,如果不是眼神好似父亲看子女一般,周衍都以为蜃无羡相中了小狸。
今天又是一个出摊的好日子,尽管老梁头走了,可生活还要继续。昨日的细雨将今日的波澜街洗刷的干干净净,希望今天能碰到的一个大金主,这样又能存下几文钱,这样在波澜街开一间铺子的梦想越来越近了,有了铺子还要买房子,还要给黎小暖过上幸福的生活,做着早饭的周衍这样想到。
小狸因为腿脚不便的缘故,不能出摊,便忙碌着给周衍取出摆摊用的钢针、喇叭棒、枣核、三角钉、勾陀等雕刻工具,之后还要去市集买一些新鲜的蔬菜,准备中午的伙食,周衍则去了大院的那口大井边往自己的喇叭口青花瓷盆里打了半盆水,取了招牌,又拿了一席丝绸,为今日出摊做了准备。
周衍依旧延续师傅的出摊风格,从早上到日头正中,过了这个点,天就热了,便收摊回家。倒不是因为怕热,也不是因为懒,而是因为因为老梁头雕刻的摊子有自己的规矩,出货不隔天,基本上上午接的单子,只要物件不是太大,第二天上午,顾客就能将玉雕领回去。一是老梁头的费用便宜,手工还细,二是知根知底,街坊们放心;三是口碑好,出货也快,尽管是街边摊,但常有些大户人家慕名拜访。
老梁头的生意没有太多的单子,平均下来一天能接一大单,日子倒也能勉强维持下去。
“早”,周衍也碰到了一个刚刚准备出门的人,处于礼貌和他打了个招呼,周衍原本对这个人是有芥蒂的。
听口音大约猜出是一个西北人,一米八七,比周衍高出六七公分,整体粗旷,五官如同山峰一般,额头有一道疤,破了原本的相貌,总的来说算是体面。但周衍看来,体面的外形和他的行径并不相符,周衍甚至有些讨厌他。
之所以讨厌他是因为这哥们的那一双色迷迷眼总是色勾勾的盯着小狸看。尽管小狸的腿有些残缺,但总是温柔的,美貌的,庸脂俗粉难以比拟的;周衍不愿意这样一个的男人招惹小狸,尤其是这样猥琐的男人,又或者说打心底不愿将小狸托付给别的男人。不仅仅是色迷迷的看着小狸,每个南来北往的女客人,周衍发现他都会盯着看,看着看着甚至不自觉的流出口水,岁月留痕三楼每个客房的人都不太喜欢他,岁月留痕的主人说那个男人叫司怪。
告别了小狸,推着小车来到书墨巷,周衍和老梁头往日一样,摆开摊面,放一块木板变成了桌子,桌面铺上丝绸,将钢针、喇叭棒、枣核、三角钉、勾陀等雕刻工具等工具依次摆上,将那早成打了半盆水的喇叭口青花瓷缸摆在正中间,就开始折腾老梁头写的那幅对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