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天色微白,万里晴空
名鳈城,波澜街,书墨巷沉寂依旧,放佛昨日什么事情也未曾发生。
波澜街是一个神奇的地方,这里真实又虚幻,会让人遗忘一切烦恼也会让人遗忘一切不美好的事情。
一缕斜阳透过岁月留痕小栈三楼的一间客房的窗户,光线透过窗户,如同透过密林的曙光,洒在紧贴在窗边的露着木纹的原木床上,周衍睁开了双眼,用手挡了挡照射在脸上的斑斑点点的光线,大脑一片刺痛。我是谁?这是哪里?我为什么在这里?一连在心中问了好几个问题。
头好痛,周衍失忆了,记不起来发生了什么,再仔细回想,隐隐约约记得自己住在一个叫做岁月留痕的一个客栈中,而这里正是自己在岁月留痕三楼的房间,近两三日的记忆逐渐的出现在脑海里。
昨夜回来的时候依稀看见几个落荒而逃的青衫道士,周衍知道素未谋面。可看见之后,脑海里仿佛有什么东西涌出来一般,周衍明白有些反常,自己失忆之前一定发生过什么。周衍看到,有几个被搀扶的道士是死亡的,这不是一个安全的信号,虽然不确定自己和这些道士是否有关联,但找回记忆从此时起对于周衍来说就是一件至关重要的的事情。
近期每天早晨的头痛,周衍似乎早已习以为常,这是一种眉弓、耳轮上缘和枕外隆突连线以上部位的神经性疼痛。每次疼痛大约持续一柱香的时间,周衍的疼痛是针刺样痛,通常伴随有头部紧箍感以及恶心、呕吐、头晕等症状;只需要用热毛巾敷过这后就能有所好转,并能缩短头痛的时间。
几根散落的长发飘在了周衍的面颊,痒痒的,鼻尖又传来了缕缕悠悠的幽香。不对,身上好像有个人?还是个女人,她是谁?
身上的无力感和双手的酸痛,使得周衍只能用余光看看了身上的女孩儿。
这个女孩很特别,她枕在自己的胸膛,秀发柔顺的盖在周衍的肩膀上,红色的睡衣轻薄的难掩山丘的起伏。
她伏在自己的身上,自己感受到了像水一样柔软的身段。
在初晨的暖阳下,原本弥漫的体香更加浓郁,红线衣,羊脂炉,香风暗触流苏。
她面容如羊脂玉一般白嫩,不需涂抹妆彩,是不经粉饰天然的美,初看如故乡月,再见难忘。如果可以用一种花来比喻眼前的这位姑娘,那么美女樱可以恰当的描绘她的美丽,绿叶丛中一缕紫色的,并非大而艳丽的花瓣,也就显得不那么庸俗。
这位姑娘似乎睡的并不老实,一只小手慵懒的垂落在周衍,位置有些靠下。这丫头竟然睡觉有抓东西的坏毛病,这不好。
疼,痛彻心扉的疼,自己轻轻的拨开那羊脂般的却又此刻对自己造成伤害的柔荑。
等等,她的腿呢?
周衍用手摸了摸,空荡荡的裙摆下面仅仅剩下一条笔直如藕。而另外一条则从膝盖下十公分处分离,可以依稀看见被火烧后的疤痕,增生的肉瘤包裹着残肢,能够想象出当时断裂时候的痛苦。
周衍的拇指在自己的太阳穴上按了两个深深的凹痕,按摩太阳穴可以给大脑以良性刺激,能够解除疲劳、振奋精神、止痛醒脑,最近三四天日子发生的事情又逐渐清晰了起来。
周衍是一名玉雕师,在这几日的记忆里没有出现自己的父母,回想起来的只有自己跟着城角胡同的老梁头学习玉雕,他是自己的师傅。而此刻床上躺着的是自己唯一的师妹黎小暖,平日里喜欢叫她小狸。昨日老梁头走了,师兄妹二人忙了一整天,这才将将老梁头葬了去,死的时候,老梁头家里穷的叮当响,除了雕玉的工具,什么都没留下。按道理老梁头有着较高的手艺,本应该没有这么寒酸,可老梁头生平是个老好人呐,邻里邻外的没少帮忙,哪里有难哪里就有他,雕刻费用也不高,故而除了口粮就赚个酒钱。
从前天上午老梁头就倒了,浑身没有力气,下不了床,之前早有预兆,老梁头心知肚明,也安排好了自己的后事。他让师兄妹二人用自己躺着的这席草席将自己包裹起来,城外密林中随便找个黄土堆一埋,身无一物的来身无一物的走,也不给我和小狸添麻烦,也不愿有人祭拜落那虚名。
周衍从没有像昨天那样再仔细瞧一瞧老梁头,一个风烛残年的老头,头发已经花白,皮肤如同上了年岁的松树皮,张口说话都显得那么费力,可双眼仍然是有神的,神智依然清醒。
前日早晨老梁头费力的嘬了两口小米粥便昏睡过去,整整一天都处于昏睡状态,不曾转醒,周衍和小狸握着老梁头如同鸡爪一般的手,一点反应也没有,中午也没醒过来,临近下午才幽幽转醒,看来是回光返照了,临走的时候,老梁头依旧说不出话来,用了生命最后的力气紧握周衍和小狸的手,似乎两人是他活在世上唯一的遗憾。
在这条街上,老梁头也没什么亲戚,用不着大摆宴席,走的也无牵无挂。周衍本是通知了左右邻居的,原本以为那些老梁头帮助过的人至少会在坟前放一株花,结果别说鲜花,到了深夜连个鬼影也没来;前几日书墨巷子隔壁那户王员外三姨太的阿花死了,街坊们忙里忙外,人间有真情,人间有真爱。王员外是名鳈城的首富,阿花是王员外家里养的一条狗。其实街坊们都挺忙的,犯不着打扰别人,不如各自安好。
周衍和小狸不愿意老梁头走的太寒酸,还是置办了一口棺材。棺材的钱是用一块地主张多财提供的白玉的边角料换来的,张多财要求雕刻一个貔貅吞日,而老梁头那时候身体已经不太行了,所以一些初步切料的工作是交给周衍做的,往日这么大的买卖老梁头一定是亲自动手,老梁头生怕周衍做不好,惹得这种财神生气,而事实上周衍雕刻的水平早已青出于蓝而胜于蓝,黎小暖更是厉害,这里以后交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