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松因从小不受父亲的喜爱,故而早早便知道自己在家中的地位和弟弟不太一样,也从来不敢与弟弟做争宠。
实际上也的确如此,弟弟经常吃着白米白面、软粮细菜,自己则吃些下脚料又或者在弟弟剩下的饭碗里扒拉两口。因此在父母眼中柏松的弟弟又多了一个优点,那就是从不剩饭。
苦出来的孩子缺乏那种与生俱来的争斗心,与之代替的是那种仰人鼻息与无限逢迎的苟且,所以任何事情都看得较为透彻,心性也成熟的比同龄人早一些,在别人家的孩子还在玩耍的时候,柏松就开始主动劳作以谋求父母的欢心。
那年他才五岁,除了帮助家里干一些家务活以外,还要经常跑到田里替父亲做些下手的农活,从不敢叫苦叫累,就这样他的地位在家中逐渐高了起来,偶尔也能得到父亲的一两句称赞。
兴许由于父母近亲婚姻的缘故,九岁那年不幸患了眼疾。柏松记得之后一切都变的不太一样了,眼前的景色越来越模糊,地里的农活也开始干的不太方便了,经常一些简单的事情都难以做好,得到的谩骂声也随之变多。
随着眼疾的加重,使得柏松甚至一度什么看不见,家中哪里有钱给他治病,就一直这么拖着,直到完全失明,这样的家庭多一个吃饭的人就成了负担,这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他的父母便没有多做犹豫,终于在一日上午,以走亲戚的名义中在旅途之中将他留在一个破庙里,便不见了踪影。
被留在破庙时,开始还会幻想着父母过来接他,在等了三天的时间之后,也死心与饥寒交迫之中,其实明白被舍弃不难,接受不太容易,柏松怎么也想不到亲生父母竟然会如此狠心。
对于他这样一个九岁的孩子,父母可能是活在这世上唯一的依靠,柏松非常在乎父母的感受,所以才有了在家里的时候拼命的干活,也从不对父母提出任何要求,柏松以为这样就能够得到父母的宠爱。
可他永远也不会知道,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就如人们远远也不会喜爱一只拉磨得毛驴如同小狗一般匍匐在自己身上。
而此刻,现实狠狠的打了他的脸,曾经在他内心中唯一支撑着的力量消失了,整个人也就随之垮。接着在第三天的那个阴雨的夜了,柏松病倒了。想也正常,在精神不振的时候最容易感染阴邪。
是否是伤寒已经无从考证,只知道体寒发虚。柏松紧紧的蜷缩在一个草铺团里,既分不清黑夜又或者是白天,也不知是寺庙的哪一个位置,如今陪伴他的只有黑暗,也许会这样死去,也许死后才会有幸福。
可人有时候也应该相信奇迹,在一觉醒来之后他,相反他感觉到浑身轻松,除了虚弱并没有什么其他的不舒适,重要的是他知道此刻是清晨,天蒙蒙亮。
是的,柏松能看见了,没有无缘无故的幸运,只有做了好事不留名的人,可环顾周围,未见踪迹,只留下一地烤过火后留下的灰烬。
经此,柏松又有了生的欲望,没有目的的活着也是一种人生态度,因为活着其实并不为了其他的什么,只是为了活着。
年幼的柏松无一技傍身,也不需要诗与远方沿路乞讨,只求眼前的苟且。
柏松一路往南,沿路乞讨,路过商雒地界的时候,还因为抢了当地丐帮乞讨的生意,惨遭殴打。
天下动荡不安群雄割据,乞讨的生意并非丐帮一家独大。挨了顿打后也了一个道理,乞讨也是一门生意,生意就是利益。因此化名大毛子,凑了分子钱,加入了当地丐帮的死对头救济会,这才又有了顿饱饭。
说是救济会,其实也就是所谓的全国性质的丐帮,此救济是望人救济而非救济别人之意;而丐帮和救济会的差距也就是全国连锁和地方企业之间的差距罢了。
这救济会野心也是不小,以垄断全国乞讨行业为抱负,不断和各地丐帮争地盘,四处拉拢游散的外地乞丐,高福利,低门槛,让原本被欺负的乞丐有了乞讨不挨打得权力,新起来的帮会当个分部堂主的机会大把大把的有,饼画的是一个比一个大,这才使得救济会地盘不断扩大,行乞卖的是一个比一个惨。
尽管如此,可是连温饱都解决不了的帮会,哪里是什么善男信女的帮会,底层是将身强体壮的丛林法则演绎的淋漓极致的地方,饥荒年间一小块窝头都要争的你死我活。
这样你死我活的争斗一直熬了一年,柏松既不太喜欢这样的氛围,也不愿意就此苟活一辈子,便一边行乞一边继续朝南走,在走到了恭州府的时候,恰巧碰到仙踪招收杂役,就报了名。
收杂役的师父见他年林虽小,但腿脚勤快,录用他去厨房当了烧火捡柴火的小童;烧火做饭一做就是三年,三年间柏松是所有人里面干的活最多,说的话最少,态度最谦逊的,火头师傅们无一不垮柏松手脚勤快不怕吃苦。
本以为就这样过一生,然而命运又奇迹般地为他开启了另一扇大门。恰逢此时遇见了仙踪派大肆招收弟子,也是吃苦耐劳得来的福报,火头师傅老吴瞧他年幼孤苦就悄悄替他报了名,在龙字辈仙踪派师傅们挑选人的时候,火头师傅们皆说着他的好。
本这些人身份地位,说话无足分量,但龙悲动了恻隐之心,这才让柏松得了机缘,允许柏松拜入自己门下,柏松本名唤做陈广,入了仙踪,龙悲便赐了道号柏松,从此便与尘世种种划清了界限。
龙悲宅心仁厚,为人算得上正派,也对柏松这个小弟子颇为照顾,兴许是同情他的遭遇,对柏松视为己出,不仅慢慢调理柏松残缺的左脚,使之与常人无异,更是悉心指点柏松武艺。柏松对龙悲的感情很复杂,格外珍惜这个亦父亦师的龙悲,也同时让他对于仙踪有很深的归宿感。
借用李太白作品作为本章定场诗
欲渡黄河冰塞川,将登太行雪满山。闲来垂钓碧溪上,忽复乘舟梦日边。
行路难!行路难!多歧路,今安在?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