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寿县喇叭院中,叶无缘一如往常躺在藤椅上小憩。
“师父,我回来啦!”
叶无缘睁开一只眼睛歪头一看,是多日不见得小徒弟。
“你这些天去哪里了?要不是你师父我能掐会算,还真就以为你出事了。”
小丫头蹦蹦哒哒的扑到叶无缘身上,奶声奶气的告状道:“我本来就是跑出去玩玩的,结果被老爹派来的人给抓回去了,呜呜呜呜,你是不知道,我差点就出不来了。”
老爹?
好家伙,叶无缘心道你没挨揍就该谢天谢地吧。
很难想象,她老爹知道自己的宝贝女儿找了个他这么不靠谱的师父的时候是怎样一副气急败坏的神情。
估计很想飞过来一尾巴将他抽死吧。
“是吗,那你怎么又跑出来了?”
小丫头努嘴道:“因为我老爹说不能找比他还差的做师父,那我能怕嘛!我直接告诉他说你肯定能将他打的鼻青脸肿,所以我就跟他打了个赌。”
叶无缘神情逐渐严肃,他这次是真的真的真的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什么赌?”
“我说让他来找你干一架,谁赢我跟谁走,嘿嘿,师父,你能耐那么大,肯定不怕他的对吧!”
叶无缘:我怕啊!!!!!那可是九尾天狐!还是九尾狐之首!
“他今天有点事,估计过不来,你不用着急揍他,到时候他肯定会自己送上门来的。”
叶无缘抬手掐了掐眉心,抬手提起姬妙妙的后领,起身走到大门前,将她放在门外。
姬妙妙喜上眉梢。
“哇哦,师父我们是要出门去玩么?”
叶无缘低头看着她,认真道:“小朋友,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师父。”
嘭!
姬妙妙:“???”
叶无缘重新回到椅子上躺着,本以为那小丫头会吵闹一番,可他等了半天也没听到什么声音。
越等越觉得不对劲,隐隐约约还听到什么其它的声音,且越来越多。
叶无缘心跳一顿,这才多大一会子,难不成真出了什么问题?
连忙打开门一看,谁知竟看到那小丫头平躺在地上,也不说话,就这么躺着,周围还有些朝着她指指点点的百姓,看起来倒真像出了什么事。
喇叭院本来就是有名的阴宅,此时突然被人打开门,着实将周围看热闹的人吓了一跳。
好几双眼睛盯着刚从里面出来的叶无缘,不敢吭声。
叶无缘被盯的多少有些不自在,一把将地上的小丫头提起来,对众人尴尬笑道:
“啊哈哈哈,打扰了诸位,家里小孩子调皮,挨训了闹脾气而已没什么事儿,大伙儿散了吧,散了吧。”
说完他头也不回的将小丫头提进院内关上大门。
余下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撇嘴挤眼,像是有了话头一般聊起来。
“这不是座阴宅么?怎么突然有人住了?”
“不知道啊!家里落魄了只能住这儿?”
“那小姑娘倒是挺水灵的,这年头姑娘能养成这个样子的,着实让人羡慕啊。”
“可不是么,你看老张家那闺女,一天就给一顿饭,还不叫吃饱,都瘦成啥样了。”
叶无缘摇摇头,不再理会外面的闲言碎语。
他抖了抖手里的小东西,笑骂道:“你可真行啊!真不怕给为师丢人啊!”
姬妙妙也不怕他,得意一笑,道:“我爹说了,树不要皮必死无疑,狐不要脸,天下无敌,你看你还不是要把我捡回来。”
“哎呦!”
叶无缘曲指弹了她的小脑袋瓜一下,真不知道晴昼山那位是怎么教孩子的,好好的女娃娃,偏偏给教的像个小混混。
“你听你爹瞎说,他那套是教男娃娃的,你一个小丫头怎么能不要脸面?!往后不许再这么没脸没皮!女娃娃要可可爱爱漂漂亮亮的,受了欺负也要会告状,你又不是没有撑腰的,听到没?”
姬妙妙撇撇嘴。
“那你欺负我我跟谁告状?”
叶无缘将她放下来,重新躺好。
“为师那叫欺负你么?那叫对你的变相疼爱。”
小丫头闻言冲他耸了耸鼻子,不再理会他。
实话实说,叶无缘真想给她扔了,这小丫头也太会坑师父了些。
晴昼山山主姬良夜啊!
要是真的对上,他还真没那个把握,从前在村里虽然经常和那些真仙交手,可大家都是点到为止,哪里有真打的,除了那老头。
可老头打他也不好还手,所以总得来说也没真打起来过。
罢了,大不了卖个短输一回,正好让他把这小东西带走吧,省的自己再把人给教坏了。
叩叩——
叶无缘正独自想着,外边便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叶兄弟在家么?”
叶无缘挑眉,“嘿,老朋友了。”
叶无缘打开门,果真是老友纪荣,不过一同来的还有一位蔺章。
三人拱手见礼后叶无缘请二人进来在花架边围桌而坐。
此时院中的桌子早已换成了藤条编织的圆桌,周遭还摆着几把藤椅,看上去还真有些农家小院的韵味。
叶无缘提起水壶给两人各倒了一杯茶。
“真是许久不见两位老兄了,不知过的可好?”
纪荣笑着摇摇头,“确实许久不见了,我此前来过几次,你都不在家,今日是听了邻里说这院子有人在,才想是你回来了,至于过的么,害,这年头,也就是眼下饿不死吧。”
“对了,另外两位小兄弟呢?”
叶无缘将手中的茶杯放下,答道:“他们啊,他们厉害了,一个当了小吏,另一个现在都成了将军了。”
“将军!?”
“将军?!”
叶无缘随便找了些说辞将这个话头糊弄过去,毕竟这里面不可言说的的东西太多太多。
两人听后皆震惊宋魚和顾争的境遇,没想到那两位兄弟竟也有此等造化,如今能在朝廷混个官职,生计应该不用愁吧。
叩叩——
三人聊的正开,敲门声又想了起来。
叶无缘起身打趣了一句,“今日可真是热闹啊,看来这日子适合会友。”
打开门一看,不出意料,还真是化做普通人样子的宁城隍以及苦蝉大师。
“两位来的正是时候,我这院子里今日可是热闹的紧,来来来,我等一同喝一杯。”
见来的人如此之多,叶无缘颇有了些会友的兴致,索性洋装进厨房从袖里乾坤中拿出好些吃食,还有几壶桃夭酒,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同几人畅聊起来。
几人互相介绍见礼之后一同围坐下来,叶无缘打开一壶桃夭酒给几人各斟了一杯,只是到苦蝉大师的时候他抬眸询问似的看了对方一眼。
“阿弥陀佛,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会友之际,自当畅饮一番,且贫僧闻此酒浓香醇厚,定是不可多得的佳酿,自然更是不可错过。”
“妙极,想不到苦蝉大师也是个识酒的人,来,今日我等不醉不归。”
宁城隍更是打趣道:“嘿嘿,想不到苦蝉大师也有嘴馋的时候,这要是叫你那些信众知道了,估计能用好酒将你那院门堵起来吧。”
众人一听这话,本来还有些拘谨的氛围顿时松快了许多,尤其是纪荣和蔺章两人,宁城隍他们不认得,可这苦蝉大师是什么人物他们可是一清二楚。
想不到叶兄弟居然认识这等人物,看来从前是他们低估他了。
再说这桃夭酒,确实是甘醇非常,这刚倒出来没一会儿,桃酒香就飘满了整所院子,闻着着实勾人,就连将自己关在房中不知在做什么的姬妙妙都被勾了出来。
叶无缘笑着看她那馋嘴的样子,打趣的给几人介绍。
“这是我新收的小徒弟,是的十足的小泼皮,倒是让几位见笑了。”
姬妙妙虽然被馋的不行,可到底是个懂礼数的,一一喊人。
几人见这小丫头可爱的紧,当即心生欢喜,赞美之词不绝于耳,只是苦蝉大师与宁城隍对视了一眼。
叶无缘邀众人痛饮一杯,一杯桃夭下肚,余下四人各有感慨。
纪荣和蔺章只觉得这酒入吼烈而入肠温,喝完一杯就觉得浑身舒畅,周身都松快了许多。
而宁城隍和苦蝉大师好歹是修行众人,他们真切的感觉出这酒中竟然有丝丝灵气酝酿。
明明面上看不出什么,只觉得比寻常的酒香一些,可一下肚,就觉得这酒瞬间在体内化开,滋养周身血肉,竟然有些仙酿的感觉。
宁城隍想起初见那日送的那两壶桃夭酒,当时只当时凡尘的花酿,现在,必定得当宝贝好好存着。
这酒实在是……妙啊!
姬妙妙见几人喝的十分享受,被馋的口水都要流下来,曳着叶无缘的衣角要讨一杯。
叶无缘揉揉她的小脑袋,他是最受不了女孩撒娇的,尤其是这么个小女娃娃。
无奈之下,只得拿个杯子给她倒了半杯。
谁知这小丫头也是够虎的,一口就给喝了。
“嗝~好好好喝的酒~”
结果不出所料,刚喝完没几息这小丫头便仰头倒了下去。
好在叶无缘眼疾手快接住了她并将其送回了房。
宁城隍抬手点着她摇头直笑。
几人身份各有不同,以经历也各有不同,一件件事说过来,倒是愁喜苦乐各有缘法,回味无穷。
酒逢知己千杯少,几人也喝也聊,兴致起来了还比划几下,当真是宾主尽兴,载乐而归。
一直到天黑,几人才醉过去。
宁城隍被阴差接了回去,纪荣被纪念接了回去,苦蝉大师和蔺章这两个则是叶无缘找了两间房安置了。
刚入冬的天气略微有些凉人,叶无缘站在院子里仰头看天,星子这个时候已经上来,一颗一颗的倒是明凉的紧。
他旋身跃上屋顶,索性一手撑头一手提酒仰躺下来。
南林和陈国的事如今也算是了的差不多了,新国初立之时变动最多,希望那两个徒弟能在此中受益颇多吧。
至于伥平之事,左右也没有什么头绪,还不如顺其自然。
他可不敢再随意起大卦,毕竟就算是仙人,他的小命也只有一条。
接下来威唯一头疼的事,怕就是那晴昼山山主了。
“我怎么尽收这些倒霉徒弟。”
在院子里宅了几日,这天,叶无缘终是憋不住了,索性带上小徒弟去县中的一处深山老林里游玩。
这凡世着实没什么值得他霍霍的,还不如去山里走一遭,说不定还能有什么意想不到的收获。
一师一徒走在山中的小道上,完全是想怎么走就怎么走,甚至走到后面,路都没了。
左右人,叶无缘索性直接在树梢间飘着往前。
至于小徒弟,更是跟刚出笼子的小野猫一样,耳朵翘着,六条雪白的尾巴晃的很恣意。
那两条小腿在横出的枝干上一蹬,就能跳老远,对此一看,叶无缘倒真像是个老人家似的行动。
叶无缘见她要么抓鸟要么遛蛇,一时竟然不知该说些什么。
一逛就到了中午,除了寻常的动物但是没见到什么新鲜的。
两人来到一处山涧,一条大河横亘而过,河水虽然清冽却不能见底,足见其深。
河滩上散乱的堆着一些大石头,见今日阳光颇好,叶无缘索性直接找了一块附近最大的最平整的躺了下来。
小徒弟将自己准备的各种果子吃食都摆在一旁,看她那两眼放光的样子,当真是欢喜的紧。
冬日的阳光最是舒适,照的人越发的懒散困倦。
姬妙妙吃饱后见旁边的师父睡的正香,也跟着躺下来,只是她刚躺下没一会儿,就听到远处有什么林子里传出一阵鬼哭狼嚎。
她猛得站起身,看看叶无缘再看看那边,道:“师父,那边好像有人。”
叶无缘嘴唇一勾。
“嗯,一个毛燥小子,等等罢,他自己会过来。”
听他这么一说,姬妙妙方才刚生出的困意一扫而光,坐在石头上一直往那边看。
约么半柱香的功夫,果真有个人拨开灌木丛走出来。
那人穿着束口的布衫和裤子,外套一件无袖长褂,正胡乱拍着身上的虫子。
姬妙妙坏心眼的眯眯眼,在他看过来时双手成爪,像个小老虎似的狰狞着面目吼了一声。
“嗷呜!”
那人见她有耳朵有尾巴,猛得被吓了一跳,抬手就拿着拂尘摆了个迎敌的架势。
姬妙妙见他被吓到,咯咯咯的笑个不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