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近六月的天气,太阳的炽热已经在开始崭露头角了。
五月下旬,天气越发的燥热了。
而这燥热的天气,也让人心中烦躁,就如此刻的乔忆然,张仲良早早就出了门,如今的他已然是州城之主,公务繁忙,每一天都很晚才会回家,甚至是不回家。
乔忆然吃过东西,便思量着张赫的事情,虽然已经看似解决了,但谁又知道在贾英范与汪陵的手中是否还捏着其他的把柄呢?
汪陵要的,或者是金行宗要的,萧立辉现在仍然还被关在监牢之中。
而他们要就是利用张仲良的身份与地位,在律法允许之内将萧立辉提前放出来,其实就是在钻律法的漏洞,只要手段恰到好处,那么没有谁能说他们触犯了律法。
乔忆然担心不仅仅是张赫,也同样担心张仲良,他是一个凡人,纵然身居高位,却一样置身于一个不可自拔的旋涡之中。
若是金行宗来个鱼死网破,那么对谁都没有好处,所以,她要去运作,至少在她看来,这一切就是等价交换而已。
她很快就出了门,甚至叫来陈乔,让她送自己去找一个人。
陈乔欲言又止,但最终什么都没说,驱赶着马车朝着州城监牢奔去。
在路上,乔忆然轻声说道,“陈乔,这件事情,不要与老张讲,我自有打算。”
“明白了,夫人!”陈乔点头回应道,他的目光注视着前方,避开人群,马车的速度越来越快。
“陈乔,你是修士,金行宗那些人也是修士,说不定什么时候他们就会诱惑你,你可要把持住本性啊。”乔忆然意味深长的提醒道。
陈乔面容微微一僵,随后笑了起来,只是这些乔忆然看不见,他说道,“夫人,您多虑了,我陈乔是王朝的人,自然不会与那些山上修士沆瀣一气,除非有一天,山上五宗成为我凤阳王朝的一方辖区。”
“您也知道,我们这样的修士,在参与军队之时,就已经以道心起誓,若是背叛,将会被心魔吞噬,化成劫灰。”
乔忆然微微闭上美眸,以近乎不可闻听的声音说道,“如此甚好!”
她没有陈乔他们那种豁达,心中的牵挂太多,如今的她正在走上一条不归之路,但现实就是如此可笑啊,逼得人无可奈何,在绝望中寻找一线‘生机’,可那生机的尽头是天堂还是地狱呢?
有谁可知?
对与错,谁又可知呢?
她今天叫来陈乔的原因不仅仅是让他护送自己,同时也是在试探其口风,这个年轻人是张仲良的左膀右臂,若是被山上五宗腐蚀,那么张仲良必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他们张家,到此也算是结束了。
监牢。
鉴于昨天的会议,近乎八成的高层都对罗林怀着一种有色的目光,因为在他们看来,罗林打破了一种平衡。
而这一切,就是因为罗林越级上报,而且是在会议之上,这无异于得罪了他们所有人。
但是罗林可不在乎,他的性子注定他不可能顾及所有人。
况且,在他看来,行的端做得正,那就没有必要因为自己的几句话而忐忑不安,要是有人因此长时间对自己怀着敌意,那么这个人绝对有问题。
他正在监牢巡视,很快就有狱卒前来喊他,张致远传唤他去监区议事厅。
罗林闻言则是目光微微一凝,他一直在等待着张致远与副区长的训斥。
果不其然,当他刚踏进议事厅,张致远的目光就像是一把冷冽的刀劈了过来,大声呵斥道,“罗林,长本事了啊,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罗林,这件事情,你做得有些欠考虑了。”副区长也沉声道。
罗林笑了笑,望着张致远说道,“两位大人,我不觉得有什么欠考虑的,这件事我是不是与张大人禀报过,但是在昨天的会议上,张大人却没有丝毫禀报的意思。”
“禀报的事情,我们自然有我们的考虑,轮得到你这样大庭广众之下禀报吗?你一个人不打紧,但是现在,你去看看其他监区看我们的眼神,你这是置我们于不顾,在给我们拉仇恨。”张致远沉着脸说道。
“若今天,两位区长只是叫我来训斥发泄一番,那我便告辞了,至于其他人怎么看,你们认为我会在乎?”罗林冷笑着说道,“萧立辉的事情,本就不是一件小事,你们不去调查他,这倒是让我很疑惑,你们为谁做事?”
“放肆,你这是在质疑我们吗?”张致远大吼道。
“您可以这么认为,因为你们的态度让我存疑,同样在外面那些百姓的眼中也是如此,因为你们只会考虑自己的境地。”罗林不急不缓地说道,继续说道,“我能感觉到你们的恐惧,对那个萧立辉的恐惧,甚至于站在他背后的金行宗,你们也一样的恐惧。”
说完,罗林直接转身离去,那道背影如一道剑锋,寒光摄目,他就是一柄剑,要斩开这世间一切不公。
张致远与副区长也呆滞了,直到罗林消失在他们的目光之中,两人才缓缓转头对视了一眼。
张致远叹了一口气,出奇的没有勃然大怒,只是苦笑不已。
“这个混小子,还真是羁縻不逊啊,就是不知道他能走到哪一步?”副区长苦笑着说道。
张致远微微摇头,事已至此,他们除了能训斥罗林一顿,什么也做不了,就算是自己想要罢免这小子,也办不到。
除了这些之外,他反正是拿罗林没办法,打不过就算了,现在还理亏。
副区长拍了拍张致远的肩膀,笑道,“事情已经捅出去,赶紧弥补吧。”
张致远笑骂道,“这个混账小子!”
监牢禁区之外的一处酒楼。
乔忆然走进去其中,荣绍辉已经在雅间等着了。
看见乔忆然的到来,他连忙起身行礼,“张夫人。”
“绍辉啊,来了很久了吧。”乔忆然点头示意,随后坐下说道。
荣绍辉笑了笑,“我也是前脚刚到,不知道张夫人找我有什么事情?”
“没什么,就是想了解一下你们监区的情况,我听说了,王城派遣下来一个巡查使,是为了一零案来的。”乔忆然说道。
荣绍辉笑了笑,“确实有这么一个人物来了,但是至今我们还没有见到他的真面目。”
“一零案是老张当初一手操办的,如今王城派人前来重启案件,我担心老张因此收到牵连,你们要多多帮衬,他在那个位置上也不容易。”乔忆然将茶杯填满茶水,慢慢的推向荣绍辉说道。
荣绍辉看见这个动作,心中猛地一突,随后讪笑道,“这是自然,毕竟张大人是我们的高层,我们当然会帮助分忧的。”
他将茶水一口饮尽,目光打量着眼前这个女人,心思活络,同时也看到了乔忆然眼中的拉拢之意。
乔忆然见他已经将茶水饮尽,便询问道,“那个萧立辉,如今在里面怎么样了?”
“萧立辉?还行吧,得到了几次减刑的机会,也是在尽力变现,而且他的监区环境也好了,如今换到了四监区去了。”荣绍辉笑着说道,他知道,正题来了。
乔忆然没有说话,而是看向窗外,在沉思些什么。
荣绍辉本在等待着乔忆然的下文,可气氛突然就这么寂静了下来,他思量了一会儿,“夫人,听闻张公子前些日子……”
乔忆然回头笑道,“张赫啊,没事儿了。”
荣绍辉眸光赫然凝聚,盯着眼前这个女人,但是乔忆然就那么毫不退避的与他对视,他有些明白了,自己之前的想法错了。
他双眼眸光闪动,凝声道,“张夫人,还是小心一些,张公子那件事很可能就是一个局,是为了针对张大人。”
“我知道,但是如今的局已经成了,而能救老张的代价就是在律法允许的范围内,帮助萧立辉减刑,争取他能提前出狱,返回山上。”乔忆然顺着荣绍辉的话直接道出了自己此行的目的。
荣绍辉早就想到,所以在他的脸上并未有多少震惊之色,只是轻轻摇头,“夫人,这件事情我恐怕无能为力,因为我的官阶太低,只是一个驻监监察殿的殿主而已,一些关键的诏令我没法做主。”
乔忆然笑了笑,“绍辉啊,你以前在老张手下做过事情吧,想必你知道他是个什么人吧,如果他要是被人算计,就此解甲归田,甚至是死于非命,那么还有多少像他一样的人去为百姓做事情呢?”
“我同样知晓你们庙堂内部的分化,你们驻监监察殿的权柄确实不大,但是在囚犯判决这件事上,你们有绝对的把控权,所以,我今天会出现在这里,与你会面。”
荣绍辉微微摇头,眸光不断闪灭,他知道这个女人既然已经来了,那么就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而且她说的不错,他们驻监监察殿对于囚犯判决这件事有着绝对的把控权,是减刑、是延期、是死,这些都需要他们来决定,待他们审核之后再移交州城监察殿。
“夫人既然已经知道了,那么就知道这种事情意味着什么,轻则被上面处罚,总则终身监禁。”荣绍辉说道。
乔忆然点头,神情毅然决然,她看向荣绍辉的双眼,“一字一句的说道,这件事你要保密,不管是谁都不能透露。”
荣绍辉点头表示明白,他答应了下来。
他要是能办成这件事,那么将来有可能会跻身州城监察殿,甚至是王城,他能做的事情就越来越多,他是贪心的。
这份贪心,促使他成为了一个圆滑的人,只要是不违背律法,他都可以去迎合,只要不是让自己良心不安的事情,他皆可以去做。
萧立辉的案子,他是知道的,只是因为误杀了两个凡人,而且当时也是那两个凡人作死,对萧立辉破口大骂,甚至是扬言要将其杀了丢进河里喂鱼,最后被自己的刀杀死了。
萧立辉在他看来是正当防卫,最后防卫过当,造成了过失杀人,最后被抓进了监牢。
最后,乔忆然起身说道,“你只管放手去做,我会帮你兜底,有什么事情我来想办法。”
说完,她便离去了。
荣绍辉独自坐在其中苦笑不已,“上了贼船了。”
药师房。
房间内出了窦广平没有任何人,门外站着两个值班的狱卒。
窦广平打量了一眼两个狱卒,确定他们的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他艰难的翻身,砰的一声,猛地摔在地面上。
“啊……”
哀嚎声响彻四野,两名狱卒赶紧跑进去,将他搬回床上,而后唤来老药师。
经过一番查探,老药师摇了摇头,叹声道,“本来已经在愈合的骨骼,再次裂开了,要是再这么来一次,他的骨骼能不能恢复都是两说。”
一个老狱卒冷哼了一声,看向窦广平道,“小子,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你要是想死,大可直接自爆丹田气海,别用这么痛苦方式。”
“还有啊,你真当监牢是你家开的,是不是都成了你的客栈了,偶尔去住一次?”
说完,他便拉着另外一个狱卒走了出去,满脸面色不快。
窦广平与窦志文这对父子在监牢中就没有安分过,时常搞出动静来,让他们烦不胜烦。
窦广平看着三人走出房间,他看向窗外,那片夜空是如此广阔,但他似乎没有机会去遨游了。
第二天深夜。
州城的禁卫全部出动,甚至州城监牢中的狱卒也被调动了一半人数。
罗林,耿康平,还有公才英等人也在其中。
而总狱长以及其他人都不知道,这是由禁卫府直接调动的,并未通知他们。
公才英看着如此之多的人,心中有些疑惑,而且并未看见总狱长都营,所以暗中用出传讯玉给都营发了一条讯息。
都营得到消息之时,还在监牢处理囚犯卷宗,突然收到消息的他大为吃惊,连忙冲出监牢,向城主府求证。
来回奔波,他才得知,这是城主府下的命令,没有告知他是因为担心知道的人多了,而泄露信息。
这次行动,乃是为了清除那些做捞人生意人的‘蔑法’者,为了能给监牢一个安静公正的环境。
都营知道之后,便赶往行动之处,而这一次行动的位置正好离监牢不远,就在江边的那些酒楼。
“总狱长!”公才英看见都营急匆匆而来,连忙跑上前去。
都营看着他郑重的说道,“去告诉罗林他们几个,全力配合禁卫府的行动。”
“明白了!”公才英转身离开。
孙寒烟与荣绍辉也在其中,抓捕行动开始,荣绍辉连忙跟了上去,刚跑出去没几步,他便对着两个禁卫说道,“你们可要保护好寒烟统领,她可是我们监牢的一枝花啊,不能出现意外啊。”
“滚蛋,就这些三脚猫也能让我出现意外?”孙寒烟冷哼道。
说着她也跟了上去。
这时,附近的酒楼之中那些捞人贩子都还沉醉在享乐之中,并不知道危险已经来临。
那一堆活宝兄弟,正在与一堆女子饮酒作乐,而珞惊羽则是与一个中年男子站在走廊上聊天。
突然,禁卫将这些酒楼的房间门都推开了,一个个捞人贩子都被抓了出去。
而珞惊羽刚好问道一个关键的问题上,“那你见过那个所谓的‘宿盟’吗?”
中年男子刚要开口,珞惊羽就拉着他跑了出去,“娘的,这是被一锅端了?”
“站住!”走廊的另外一端传来怒喝声。
珞惊羽没有回头,带着中年男子狂奔,冲进一处暗阁中,打开窗户跳了出去。
两人刚落地就听见一道剑声颤鸣,随即寒芒乍现,冰冷的剑,冰冷的声音,“你们还想跑去哪里?”
中年男子已经举起了双手,将自己身后的剑也丢在地上,不敢再反抗。
珞惊羽听见这个声音,微微抬头,看向那道身影,而他的面孔在月光之下也显露了出来。
两人都沉默了,罗林呆滞当场,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心湖上狂风大作,惊骇骇浪滚滚翻涌,将罗林的意识完全淹没在其中。
珞惊羽起身平静地说道,“怎么,认不得了?”
罗林久久没有开口,最后将手中的剑放下了,他想了好多话,但到了嘴边都被咽了下去,只是盯着珞惊羽。
“走!”
珞惊羽没有耽搁,直接扯着瑟瑟发抖的中年男子离开了江边。
罗林没有去追击,只是看着那道逐渐消失在黑夜中的身影。
他不敢相信,那个人来了,他在心底嘶吼,“你来做什么?你还有什么脸来?”
黑夜下,他的手青筋毕露,他想长啸,宣泄心中的惊涛骇浪。
而这一切,正好落在酒楼窗边的孙寒烟眼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