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鸢山。
位于凤阳王朝西部,这里群山叠嶂,古木参天,在大山深处,数座仙宫悬浮在一座火红的山巅之上。
正中心的仙宫,被赤红的仙雾缭绕,看上去就仿佛是一片火烧云般梦幻。
在仙宫的正中央,高大男子陈清河站在大殿上,神色阴沉的低垂着头颅,那一身战甲也早已经卸去,换上了一身黑色长衫。
大殿的主位之上,坐着一个威严的中年男人,他双眸如有两团火焰在燃烧,发须浓密,鼻梁高高挺起,唇上蓄胡,充满了高贵的气度,只是那双火焰般的眸子眯成两条细缝,透露出内心冷酷无情的本质。
“抬起头来!”中年男子开口,他神色不变,看不出任何异样,那道声音却回荡在大殿上久久不息,更是冲击在陈清河的心湖之上。
陈清河缓缓抬头,却不敢正视那双眸子,眼神躲闪。
“那个人是谁?”中年男子再次开口问道。
“名叫珞惊羽,其他的我一概不知,只知道南宫忆寒经常盯着那张画像痴笑,就算我在他身边呆了十几年,依旧取代不了那人,而且一些重要的事情,她根本就不会让我插足。”陈清河恨恨的握着拳头说道。
“胡闹,所以,一见面,你就想要杀了那个人?你陷得太深了,你真的喜欢上南宫忆寒了?”中年男子面色平静的问道。
陈清河没有回应,只是低着头,看不见面上神色。
中年男子缓缓起身走下台阶,来到陈清河身边,拍了拍他的肩头,“清河啊,我知道世间情爱之事不由心,但也别忘记了你的责任,我火行宗想要生存下去,就要顺势而为,这也是我送你进王城的原因。”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长叹了一声,眉宇间蹙起,“十年前,有一个无上存在出现在这里,他告诉我,只要我们能帮助他们杀一个人,就能保我火行宗万古不灭。”
陈清河眸光闪烁,问道,“您答应了?”
中年男子嗤笑一声,“答应?不,我没有,若说在这五大仙门中,谁见过南宫忆寒真正的出手,那估计也只有我了。”
“父亲,您的意思是南宫忆寒深不可测?”陈清河瞪大眼睛问道,“难不成她已经正在上五境巅峰,飞升境!”
中年男子双眸微微睁开,看向远方的天空,似乎在回忆什么,他轻轻开口道,“飞升境?也许吧,可是那一次她出手,便一剑斩掉了三位飞升境大妖。”
“在中域神洲,我第一次见她出手,一步生莲,一剑斩天,就连时光长河都被她打碎了,那三尊飞升境大妖在时光长河中的一缕神魂都被湮灭了,混沌翻涌在她的身旁,却不能触及她分毫,谁知道她有多强大呢?”
“就算是那几大圣地的老祖宗,也没有这等实力吧,那一剑的风采才让我知道了这个世上还有比飞升境更高的境界,而南宫忆寒很可能就是站在那上面的存在之一。”。
“至于她迟迟不愿飞升的原因,我不知道,她连天地反噬都毫不畏惧,这愈加证明了我的猜想,所以我才让你呆在他的身边,希望你能学到一些东西,但绝不是为了取代凤阳皇族的地位。”
“今天我告诉你这些,是想要你知道,昨夜你能活下来,实乃万幸,要是你真的陨灭在那里,为父没有任何办法能为你复仇,甚至我火行宗有可能在一夜间化作废墟。”
陈清河闻言瞪大了双眼,浑身都在颤栗,这些秘闻他从来没有听父亲讲过,同时他浑身都被寒气笼罩,耳边响起一句话,那是那个银发少年说的,“一拳打死!”
“所以啊,你明白了吧,南宫忆寒是在救你,依你所言,那个银发少年是他的师兄,那么修为实力你应该心中有数,莫要招惹。”陈东川目光温和的说道,“至于你心中的感情,我知道阻止不了,但有些情感,不是你想便能得到了,你喜欢她,可她喜欢你吗?”
“同样的道理,这些事情你要心中有一杆秤,有些人是要相互合适的,而你和她不合适,因为你们从来就不是一个天地的人,知道吗?”
陈清河心中绞痛不已,他感觉自己的心中被堵上了一块巨石,任他如何轰击,却始终屹立不倒,如亘古就挡在那里。
陈东川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后缓缓向大殿之外走去,走到殿门之时,他再次开口道,“你师兄过些时日就要从圣地回来了,你们好久没有见面了,见过了再去王城吧。”
说完他便消失在大殿之中,出现在赤鸢山的顶端,看着无尽的云雾在脚下飘荡,一步步向云海走去。
“金行宗,水行宗,木行宗,你们根本不知道面对是什么样的存在,算计到头,终究是一场空罢了,妖族那边选择与你们合谋,真是自取灭亡啊。”
他越走越高,脚下云海极速后退。
山上仙人,一步天地皆在脚下。
————
渡界山脉。
珞惊羽与南宫忆寒的身形出现在天穹上。
在他们脚下乃是渡界古城,城外战场之上,无数修士正在浴血搏杀,在他们对面乃是成千上万的妖族。
妖族一次次的冲击,在古城上一次次有修士御剑而出,递出经天纬地的一剑,斩向漫山遍野的妖族。
一道道仙光将天空大地都劈开了,依旧阻止不了妖族的强势攻伐。
“你带我来这里作甚?”南宫忆寒好奇的问道。
珞惊羽仰头喝了一口酒,笑道,“师姐,你还记得我们三人当初追随先生负笈游学吗?那时候的我们就是在这样的厮杀之中成长起来,一次次与凶兽妖兽厮杀,横击九天搏神禽,下海入江斩恶蛟。”
“我就是想要再回味一下当初的滋味,先生不在了,但是我们还在,人族由不得其他种族欺负。”
说罢,天穹上,一缕紫金剑芒如斩时光长河,伴随着漫天星辰落下。
一尊百丈金翅神虎被拦腰斩断,血雨纷飞,正与大妖搏杀的老者剑仙不由的呆滞当场,他的一剑还没有递出,便感受到一股磅礴的天地大势,硬生生将大妖斩落大地之上。
“嘿,老头,别愣神啊,对面还有数十头大妖等着你们呢?”珞惊羽拍了拍愣神的老者剑仙大笑道。
随即,伸手一招,地面上一柄主人已经战死的法剑落在他的手中,只见他左手剑指一并,一道剑诀浮现而出,剑身上一抹而过,刹那间,法剑绽放光华,天地间雷鸣大声大作。
在老者震撼的目光之中,那银发少年手持法剑一扬,天地皆随之震荡,一方小天地逐渐显化出来,那银发少年哈哈大笑,“我有一剑,可斩世间群妖!”
哧啦!
虚空破碎,法力汪洋倾泄而下,剑芒贯穿九天而去,一尊上五境大妖被钉杀在虚空上,双眸呆滞,到死也不知道为何毫无预兆的惨死。
一时间,人族大为振奋,更加搏命厮杀,站在城头上的几位白须飞扬的老者都说不出话来,那种剑道修为让他们有种窥见另一片天地的顿悟之感。
举手投足便已是天地皆共鸣,万道在其剑下沉浮。
天穹上,南宫忆寒玩莞尔一笑,并未阻止珞惊羽大开杀戒,她知道他这些日子来心中憋得太多了,时时刻刻都在像那个已经远去的儒衫男子。
也许只有这样的情形之下,才能让他减少心中的痛苦。
她的美眸中尽是心疼,独自呢喃道,“老师从来没有怪过你,他知道你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你就算是想要救他,可他会允许吗?万千生灵都在你的一念之间,为了他而放弃万灵,他就算活下来也会一辈子痛疚啊。”
在珞惊羽出现在战场上之后,局面便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人族以压倒性的优势击退了妖族,妖族只得是鸣金收兵。
而那些渡界古城的修士想要寻找那道银发身影时,却早已发现其不见了踪影,城墙上只留下了一柄嗡嗡颤鸣的法剑。
天穹上,珞惊羽不停的喝着酒,想要以烈酒灼心,烧掉自己的不痛快。
“惊羽,有些事情不可挽回的,就算是你我也无能为力。”南宫忆寒轻声道。
珞惊羽咧嘴一笑,“师姐,你就不能装下糊涂吗?”
南宫忆寒牵着他的手,十指紧扣,“没事儿的,我会在一直在你身边的。”
“这大好河山啊,你说...你说他怎么就不留恋呢?他就这么狠心丢下了我们,凭什么,为什么?”珞惊羽再也忍不住落泪,嘴角微微向下弯起,失声痛哭。
“夏皇哥哥与白青哥哥直接杀进了界海,生死不知,如今已是三万年过去了,如今老师也走了,我似乎又变成了那个大冬天躺在雪地的南靖可怜小子。”
南宫忆寒樱唇微张,最后只是长叹了一口气,什么也没有说出口,只是紧紧的握着珞惊羽的手。
珞惊羽站在云端上,远远的望着天边逐渐西下的夕阳,那道红日映照着他的身形,也映照着南宫忆寒的身影,拉出两道长长的背影。
许久他才轻轻出声,“我们去趟中洲吧,去见见那几个老东西,这盘大棋怎么能少了棋子呢?”
“你就这样明目张胆地去?那些家伙应该能窥探了你的踪迹吧?”南宫忆寒疑惑不已,这不像是珞惊羽的行事风格啊。
“知道了他们又能如何,我就是要他们看见,要他们摸不着头脑,若是我没有猜错,你也早就在他们的棋盘上了。”珞惊羽冷笑道。
南宫忆寒面色清冷,美眸寒光乍现,“你的意思是……”
“不错,我如今接手的那些案子就是他们的棋,让我身陷囹圄,而这其中都有他们的影子,只是最终的结果,还需要我来破局,以及许子轩那边的结果。”珞惊羽寒声道。
“那和我们去中洲有什么联系吗?”南宫忆寒不解。
当年他们三人之中,只有珞惊羽看似什么都不在意,学什么都慢,但却是老师教的最耐心的一个。
他做事从来不按常理出牌,每每出人意料,这也是当初夏皇决定率领大秦杀进界海后,选定珞惊羽坐镇诸天的原因。
“先去讨要一柄剑吧,如今我与他们正式开启对弈,那些暗中的手段必定接踵而至,不可能什么都用剑匣之中那件重器吧?”
珞惊羽笑着说道,他拍了拍剑匣,“老哥,抱歉啊,这些小喽啰就没必要请你出手了。”
南宫忆寒不由的笑了起来,眉眼弯弯,人间最美的风景尽在其身。
那柄剑,就是她也没有资格掌控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