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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乌衣巷里得重逢

仙缘万古情 半生孔乙己 4062 2024-11-12 08:47

  这一年,他已有了六十岁的高龄,他对她的寻找已经坚持了三十多年。三十多年,一万多个日日夜夜,伴着思念,他一直坚守着他的信念,他一直不懈地寻觅着。

  古稀之年的他,并没有因为富贵而红光满面,沧桑已布满了他的额头。三十多年的寻觅,他踏遍了世界的寸寸土地,问询了上亿人次,人虽疲惫,心却不死,他仍继续寻觅着。他下定了决心,不找到他的思思,他不咽下最后一口残气。

  …

  “四十年了!四十年不见我的思思。四十年了!肇中的桃园已成荫。四十年了!再回去看看吧!”他突然很想再回肇兴学院看看,很想很想。

  冥冥之中,他感受到了一种召唤,让他的归程很迫切。

  他没带任何人,独自一人返回了他的母校。

  …

  他在校园里一遍又一遍地徘徊着,抚摸着校园里的一砖一瓦、一花一草。他躺卧在桃林之中,任树叶在身侧飘落,任凉风在脸上吹拂,满脑满心的思念。

  他找到了他当年埋书的地方,用手一点一点地扣开了其上的泥土,拿出了那本尘封已久的爱情传记。

  他拿着书,没有去翻看,书是他写的、故事也是他的,他烂熟于心,无须去看。

  他拿着书,风却从书上划过,划起一页页纸的波浪。

  他突然惊住了,每一面的书纸上,都滴落着泪痕,一滴滴,一层层。每一页的书纸上,还都印着无数的吻痕,那是他熟识的吻痕,他情妹独有的吻痕。

  …

  “思思!思思来过!我的思思来过!她来过这里!”孟回程呼喊着,喊声惊动了校园内的无数学子,但他没有在意。他已年过六十,他寻找了他情妹三十余载,今天,终于第一次寻到了他情妹的气息,他怎能不高呼,他怎能不大喊?

  他抓住桃林内的一个个后生晚辈,“小同学,你见没见过一个老太来过这里,在这里翻看过这本传记?”

  小同学们一个个摇着头。

  …

  他持续着问着,这是他的救命稻草,他死死的抓住不放,一天、两天、三天、四天、五天,他足足在这里停留了十天的时间,疯疯癫癫地问着,不停地问着。

  终于,一个孩子告诉他:“之前,住在校外后山古窑里的老太太经常到来。”

  …

  “住在后山古窑?她就住在后山古窑!”孟回程激动万分,不顾年迈,起身、跳跃,快速地翻过了高高的校墙,奔向院外不到千米的后山。

  后山并不远,古窑他也知道,可那是人呆的地方吗?那是当年倭寇侵略炎夏时建立的一个生化基地,倭寇败走后,这个基地被摧毁了。但侵略者留下的亡魂虽散,其内的污脏却并不一定消无。一个好人,或者说一个有别的去处的人,谁会住在那里?

  可他哪有精力去寻思那些?别说是后山古窑,别说是倭寇的生化基地,哪怕是九幽黄泉、阎罗地狱,他也会想也不想,直奔而去。因为,那里有他一直在找、找了四十年的情妹。

  …

  古窑经历了近百年的风霜,更加的破旧了。他迎着尘灰,一个窑洞一个窑洞地闯入。

  找寻,是他的强项,这三十多年,他找过了千家万户,但,这次,他尤为急切。

  第一个窑洞没有他的思思,第二个窑洞没有他的思思,第三个窑洞没有他的思思,第四个窑洞没有他的思思,第五个窑洞没有他的思思,第六到第十九个窑洞也没有他的思思,直到找到了第二十个窑洞,在这窑洞低矮破旧的塌炕上,他看到了一个躺着的老太太。

  …

  这老太太躺在炕上,闭着眼睛,半昏半醒,可以看出,她病了,并且还病了很久、病得很重。这是一个贫困至极的家庭,可以猜出,她虽病了,却因贫困,而只能躺在炕上,任凭疾病的折磨,等待着死亡。

  老太苍老至极,满头白发、满脸皱纹,就连嘴里的牙齿,也不存留一颗,她的身体,更是弓缩成虾状,露在小得可怜的薄被外的双脚,皲裂纵横、浓疮密布。

  老太太老,猜不出年纪,但她的可怜,被谁看到,都会涕泪纵横、苦泪满面。

  但,孟回程却笑了,笑了之后又哭了,哭了之后又笑了。他不停地哭笑着,持续了好久,直到,老太睁开了她那已显浑浊的双眼。

  孟回程停止了哭笑,他扑了过去,跪在地上,捧住了老太的头,抚摸着、亲吻着。

  这老太,正是他寻觅了三十多年、分离了四十年的情妹,他心中永远而唯一的挚爱。

  …

  六十岁的谷仙媛,躺在病炕上,显露的却是超过了八十岁的苍老,她该经历过怎样的磨难呀?

  …

  四十年前,送走了孟回程,她并没有选择复读,她就在学校的后山古窑里找了一个破窑洞,隐姓埋名,改头换面,住了下来,依靠着打些零工过活,在这里回味和厮守着她的爱情。

  孟回程对她的寻觅她知道,但,为了不拖累孟回程前进的脚步,她咬着牙,一次又一次地忍住了相见的冲动。

  可见却不相见,这让她承受了不可承受的心灵之苦。她一次又一次地劝着自己,“再坚持一下,也许,过一段时间,程哥哥就会放弃了”。

  但,她的程哥哥渴望着与她相聚,她何尝不想也拥入她程哥哥的怀抱呀!有时,相思盛甚,坚持不住了,她便使用各种方法来折磨自己。但,抽刀断水水更流、借痛消思思更浓,她每日都在浓浓的思念中度过。

  …

  父母心疼女儿,求她搬回同住,她不肯。父母心疼女儿,要搬来与她同住,她不允。

  母亲哭着抱着她劝说:“既然忘不掉,去见他吧。”

  她哭着抱着母亲说:“我跟不上他的步伐,如与我同行,他必将延缓前进的速度。我不想拖累他。”

  母亲问:“何苦呢?”

  她回答:“我爱他。”

  母亲哭得更甚,抱着她再劝:“既然不能见,找个人嫁了吧。”

  她却笑了,拒绝道:“我愿为君空守白头。”

  母亲见相劝无果,便到处放话:“小女欲嫁,君子请求。”。

  她天姿国色,立时便有无数君子围满寒舍。但,她紧闭门户,概不相见。

  …

  四十年,孟回程找寻得漫漫长长,四十年,谷仙媛也度日如年。

  孟回程留下的树和树下埋着的书,她都知道。她一次次流连在林中,一遍遍看着两人曾经的爱情。孟回程功成名就,事业风生水起,她也都知道。她由衷地高兴,也无数次暗自庆幸,夸赞自己的躲避是个完全正确的选择。

  她破衣遮蔽了自己的身姿,乱发挡住了自己的艳颜,声音却因长期思念导致的失眠而真的变得了吵哑,于是,一个艳绝天下、众丽失声的绝代佳人,变成了一个丑女,埋没在了寻常街巷之中。

  …

  她清贫而孤独地生活着,她幸福而凄苦地生活着。

  二十年,浩瀚宇宙,弹指挥间,在分别了二十年时,孟回程还在找寻着她。这让她幸福得要死,也让她心痛得要死。幸福是因为,她知道,孟回程还深爱着她,就如当初。心痛是因为,她知道,孟回程还深爱着她,而她,希望的是,他忘了她。

  七十岁的老母,身体已衰,仍抱着她哭着劝道:“这么多年了,他还在找你,去见他吧。”

  四十岁的她,身体也衰,人老珠黄,她跪在老母面前,平淡地说道:“我已无颜见他。”

  老母无奈,恨恨道:“你让我死难瞑目啊。”

  她长跪不起,四十年的人生,对得起了爱情,却对不起父母恩情。

  …

  四十年,浩瀚宇宙,弹指挥间,孟回程还在找寻着她。这让她幸福得要死,也让她心痛得要死。幸福是因为,她知道,孟回程仍深爱着她,就如当初。心痛是因为,她知道,孟回程仍深爱着她,而她,希望的是,他忘了她。

  老母已逝,再没人抱着她相劝,她已老,贫穷与疾病加身。那个找寻了她四十年、深爱着她、她也深爱着的男人,富甲天下、遗爱无疆。但她却执拗地躲避着、不相见着,任凭着自己的贫困潦倒、孤苦无依。

  她虽知道,孟回程不会嫌弃于她,如能嫌弃,他就不会拒绝万千宠爱,独身觅她。但她不想,她不想风光无限的孟回程身边出现着一朵腐花,因为,如孟回程寻得到她,必当会把她栽在心中、戴在身上,而这,将遮掩了他的芳华。

  …

  四十年了,那片十里桃林已耸立参天、枝繁叶茂,给无数的莘莘学子带来清爽和阴凉,见证了无数少男少女的温情友爱和卿卿我我。她也一次又一次地流连在那里,每天每日、风风雨雨。

  她年岁已大,但仍艰难地爬过她爬过了无数次的高墙,只为了温习四十年前她和她程哥哥在这里留下的美好时光。

  四十年了,埋在树林里的爱情传记,书页已经泛黄,上面更留下了她一次又一次的泪水,相思之泪,苦涩又甜蜜,浸透了一页又一页。

  …

  她老而执拗,一个月前,风雨交加,本已非常羸弱的她,思念成灾,依然象往常一样,爬过了泥泞的高墙,回来时,却从墙上摔了下去。

  她无力爬起,在风雨中整整淋了一晚,就这样,病上加病,她躺下了。

  在等待死亡的日子里,她没有悲伤,她知道,相爱着的人,仍然相爱着。但她后悔了,后悔之前为什么不找个机会,到她程哥哥身边,偷偷地看一看他。四十年了,她的程哥哥只在她的心中,却再也没到她的眼里,她喜欢她程哥哥青涩的样子,更想见他男人的模样。

  …

  她已濒临死亡,但她死不悔改。她也知道,她随意地放出一点讯息,她的程哥哥立刻就可到来。但她只想把她最美好的样子留在她程哥哥的心中,不想以病丑的面目出现,所以,她宁死也不破坏这种美好。

  只是她仍后悔,后悔四十年没再偷偷地看她程哥哥一眼。

  …

  她就这样躺着,不吃不喝,三十多天,她竟然还奇迹般地活着。

  也许,是老天开眼,垂怜痴傻,让她俩,重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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