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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拱卫司第一贱嘴

  二十大板打在屁股上,萧遥痛不欲生。

  萧遥书生体质,既无真元护体,臀部肌肉又不结实,只挨上了十个板子便是皮开肉绽,双眼一翻昏死过去。

  再看宁久微和姜瑶姬,虽是冷眼旁观,却又都愁眉不展各怀心事。

  姜瑶姬本就对张归陵身份存疑,也知其夜闯都知监勾去萧遥白卷死罪一事,以为二人应该是交情颇深,并不愿加害萧遥。

  待到杖刑结束,姜瑶姬借口将来还要逼问刺客之事,赶忙给萧遥灌入真气保命。

  至于宁久微,她也怕萧遥一命呜呼,说上京三月见血不吉”,又说留着狗命日后慢慢折磨,吩咐随从取来金疮药给其敷上。

  萧遥昏迷不醒,对姜宁二人这暧昧态度浑然不觉,迷迷糊糊只知道问候宁久微祖宗。

  次日清晨,一架木板车悄悄驶出杏园。

  进士及第酒足饭饱,鲜衣怒马凯旋而归,萧遥却没这般好运,非但被加赏二十大板,还要被押往卫司诏狱听候发落。

  木板车前,三头高大黑马,头马上坐着陆文孚,身着锦绣常服腰挎绣春刀,嘴里哼着小调,脑袋跟着节奏晃来晃去,一副吊儿郎当模样。

  话说,陆文孚本是前年殿试三甲进士,因能力超群被拱卫司相中,起步直接被封为从五品副千户。

  真可谓自古英雄出少年。

  不过,陆文孚身后那俩校尉可不这么看,这顶头上司出道即巅峰,混上从五品副千户,和那陆正东脱不了干系。

  陆正东,陆文孚大伯,都察院右副都御史。

  按理说,拱卫司虽然只是正三品衙门,但毕竟是皇帝专属特务机构,监察百官私设诏狱压根不受《大唐律例》约束,权力明显大过正二品都察院。

  汪北斗其实无须卖陆正东面子。

  只是拱卫司与都察院工作交集颇多,陆正东时常透露一些官场情报给汪北斗,二人多少也算有些交情,提拔陆文孚算是汪北斗礼尚往来。

  陆文孚凭着背景优势,开局拿下一血。

  但令人大跌眼镜的是,陆文孚一表人才却是烂泥扶不上墙,入了拱卫司没过三月便本性暴露,天天带着一帮校尉弟兄喝酒赌钱逛青楼。

  汪北斗也不惯着,前些日子找机会把陆文孚折掉两个校尉的事一并算上,将他贬为七品总旗。

  七品总旗到也没什么,好歹还管着百十号弟兄,可汪北斗担心陆文孚败坏门风,又将其下属尽数剥去,使得这总旗之职无有一丁点实权。

  陆文孚胸无大志,对此并无所谓。

  说起来,陆文孚也算是官场异类。

  监察重臣须得谨小慎微,汪北斗自然不愿交给脑子不清爽的陆文孚,直到碰上这押送半瘫萧遥去诏狱的不起眼小活,才想到了陆文孚。

  陆文孚也是奇葩,嫌自己身为总旗单独押送犯人没面子,竟还厚着脸皮问汪北斗讨要帮手,汪北斗瞧不起他但懒得纠缠,随意派了两名新手杂差校尉打发了事。

  何为杂差校尉?

  说白了就是拱卫司没编制的临时工。

  陆文孚身后的这两个杂差校尉,一个是破产商贩,一个是伪七品武夫,两人在京城混不下去又不愿回乡,经人点拨借了有无当铺十两银子行贿,才买来这拱卫司临时工差事。

  有无当铺做得是落井下石的生意,给这俩校尉放了一毛高息,每月单利息就要一两,二人月俸到手不过二三两,哪里还得上这高利贷。

  可实际上校尉投身拱卫司,就是是为了躲债罢了,一般人哪里敢找拱卫司麻烦,到时只须还官府参股的有无当铺就行,其他债主一律不理。

  说回萧遥要被带去的诏狱,这让人闻风丧胆的人间地狱并不在城里,而是位于上京城南十五里郊野,由拱卫司旗下北镇抚司署理。

  诏狱毕竟是经常出人命的地方,里边见不得人的勾当也多,放在城里多少有些晦气。

  车队出了上京城门,石板路变成泥泞小道,黑马一入郊野愈发桀骜,跟着陆文孚的脑袋一起撒欢蹦跶,拽着板车上下颠个不停。

  萧遥经不住这一番折腾,被震得痛醒过来,张嘴嗷嗷直叫。

  此前陆文孚在杏园亭见到萧遥还被吓了一跳,后来看他惨状才知自己被人扮猪吃老虎坑了一把,还因此被降了职,心里十分不爽。

  陆文孚听得心烦,对着萧遥一番恐吓:

  “醒了?小兄弟,进了北镇抚司,可要管好你这张臭嘴,若是说出什么肮脏话来,下半辈子就只能待在那诏狱旁的乱坟岗了。”

  “傻逼玩意。”

  依着萧遥性子,早就要朝陆文孚骂了回去,可这大唐不是什么法治社会,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只能暗骂一声又小心问道:

  “哥们,进了诏狱是什么待遇?”

  陆文孚淫笑两声,说道:

  “顶撞公主也不算太大的事,十八刑来上一轮,再关个三年五载,就可以回去了。”

  十八刑?

  北镇抚司有“刑法有创,不衷古制;杀人至惨,不丽于法”的说法,诏狱用刑残酷花样繁多,共有拶指、上夹棍、剥皮、舌、断脊、堕指、刺心、琵琶等十八种。

  萧遥即便不清楚十八刑具体都哪些,但想来也是花式酷刑,当即被吓了个激灵,吐槽道:

  “卧槽,十八刑来一遍铁定死翘翘了。”

  陆文孚装出诚恳模样,安慰道:

  “小兄弟哪里话,你看那钱德成,在诏狱待了快二十年,不还活得好好的。”

  “么得,无期徒刑?”

  “那钱德成也是找死,竟然在大殿上辱骂林太后,若不是太后仁慈,早就给他剁成了肉酱。不过我看钱德成活着也是生不如死,上次见他疮毒满身、脓血淋漓,恶心的我三天没下饭。”

  “卧槽,这也叫仁慈?”

  诏狱暗无天日,一旦进去九死一生。

  萧遥听来听去,看来进了诏狱里便是一条死路,又听陆文孚贱嘴喋喋不休,终是忍不住拼力竖起中指,义愤填膺骂道:

  “狗东西!”

  就一个“狗东西”并不过瘾,萧遥正要接着再骂几句,却是一口血红浓痰呛出,把连篇脏话生生噎了回去。

  陆文孚哈哈大笑,讥讽道:

  “哟,你这烂屁股臭的很,想不到嘴巴比屁股更臭,干脆我陆文孚好人做到底,把你这嘴巴缝上,让你多活两天。”

  陆文孚正愁无聊,心里又有怨气,路上逮着萧遥这倒霉娃子反复戏弄。

  萧遥伤病在身,嘴巴张得大了便要岔气,只能小声唾骂,气势已然输得一干二净。

  看萧遥一脸不忿却又无可奈何,陆文孚顿感心情舒畅,怕这冤种死在路上没了幸灾乐祸对象,吩咐武夫校尉掏了点止痛药膏给敷上。

  萧遥并不领情,咒骂时不忘思索对策。

  这可如何是好?

  摇人吧。

  想到此,萧遥朝陆文孚客气说道:

  “我说大哥,我和翰林院余大人有些交情,能否帮我带个口信救我出狱,兄弟感激不尽。”

  陆文孚一愣,看不出这小子竟还有些关系。

  但随后陆文孚哈哈大笑,不屑回道:

  “余节庵?余节庵与那萧修远关系密切,太后向来看他不顺眼,若不是他曾做过现今皇上的师傅,早就被一并清算了。”

  说罢,陆文孚抬起马鞭朝萧遥点了两下,说道:

  “这余节庵不给你说情还好,说了情只怕你要死得更快些,要不你以为余节庵在朝中那么多门生,为何逢年过节时一个看他的都没有。”

  “这特么,没救了。”

  萧遥满心绝望,陆文孚满脸得意。

  陆文孚嘴巴说得累了,开始盘算上京还有哪些青楼头牌其尚未宠幸。

  想了一会,陆文孚一拍脑门,拿起马鞭朝商贩校尉轻抽两下,挠挠裤裆豪爽说道:

  “上京玩得腻了,据说江洲栖霞戏莺楼名气响亮,可惜老子还没去过,改天若是有机会去栖霞办差,带你俩也去潇洒潇洒。”

  商贩校尉收到口头福利,一口一个大哥谄媚献笑,喊得陆文孚心花怒放。

  倒是武夫校尉还算正直,并不表态。

  陆文孚心情大好,低头对萧遥说道:

  “我也不是狠心的人,要不是你这烂屁股弄不成事,我一定请你去快活快活,让你死前做个风流小鬼。”

  陆文孚贱嘴世无其二,萧遥无语。

  “完犊子了。”

  萧遥自知在劫难逃,闭眼等死。

  车队走到上京郊野偏僻路段,路旁蒿草茂密,夹着一棵膀大腰圆的柳树。

  柳树上靠着一八尺大汉,身旁还有一矮个姑娘,二人望着车队来向,说说笑笑并不紧张。

  其中汉子粗布青袍,脸上用青布挡去半边面容,只露出浓眉大眼,眼神凌厉却无半点杀气,甚至显得有些憨厚。

  至于矮个姑娘,头上扎着精致小辫,额间挂着一排齐刘海,身穿一套蓝白粉三色相间薄纱齐胸襦裙,细长手指捏着把轻罗小扇。

  这小妹娇小可爱,看打扮也不似是要打家劫舍,若不是身旁汉子青布蒙面,还以为只是青年农夫在和邻家小妹在田间闲聊。

  看车队已近,汉子挠头埋怨道:

  “师妹,咱们为了十两赏钱得罪拱卫司可不值当,下次你起码多谈些价钱,好歹让我攒些钱换身衣裳。”

  为了十两银子劫拱卫司的囚车,不是脑子抽筋的确干不出来这事。

  小妹瞅了眼汉子,看师兄身上尽是补丁磕碜的很,咧咧嘴哼了一声,娇声训斥道:

  “师兄,现今江湖上卖命的人多如牛毛,咱们生意冷清也不奇怪,就这十两的活还是我好不容易争取来的,知足吧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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