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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鸠摩盗经(上)

  夕阳下,土墙边,石砖作枕。

  雨打断剑空余恨,一壶清梦误良辰。

  自打萧遥穿越到这无间世界,挨了板子做了**掉了悬崖不说,就连唯一值钱的芙霜剑也人抢了去,他以为自己已是足够倒霉,可见了张雨辰后却是觉得他这点曲折坎坷不值一提。

  毕竟萧遥还有翻身机会,可张雨辰由于脑毒却是一辈子修道无望。

  萧遥想到芙霜剑是马万金的烫手山芋,必然要拿到上京尽快出手,而去上京恰好要路过绝虑山,于是决定不如顺路拿了《涅槃真经》再回上京找三马算账。

  况且,若真能用《涅槃真经》治好张雨辰脑毒,到时候面对人多势众的有无当铺,胜算多少也高一些。

  萧遥拍拍张雨辰,站起身来兴奋说道:

  “咱们去去绝虑山走一遭,那《涅槃真经》能拿了拿,拿不了就当瞎晃一圈游山玩水呗。”

  这提议挺好,但张雨辰清楚绝虑山虽是佛门净地但其实凶恶万分,他不想连累萧遥便轻飘飘地叹气拒绝:

  “算了。”

  张雨辰自暴自弃,萧遥竟是有些生气,恨铁不成钢地气哄哄说道:

  “我自己去,你看着办!”

  “行吧。”

  见萧遥执意要去绝虑山盗经,甚至不惜独自以身犯险,张雨辰这才勉强同意,二人找了铁匠铺把断剑接上,收拾行囊去往绝虑山。

  江洲三城,由东向西依次为栖霞、坟上和浩歌,绝虑山则在浩歌境内。

  到了绝虑山下,萧遥见山中雾气弥漫不见山路,直觉得“思绪万千遮青山”,默默感叹:

  “说是绝虑,那就是断绝忧虑的意思,可看起来却是愁绪满山。”

  萧遥二人找不到上山之路,却是找到一家小茶馆,他俩正好口渴,于是决定先进去歇脚顺便找人请教清楚如何上山,然后再做打算。

  进了茶馆,只见这茶馆虽然只有三四张桌子,却是坐得满满当当。

  萧遥以为这些都是游客,却不知由于绝虑山盛产好茶,茶馆主营业务早就从茶水供应转为茶叶批发,这馆里坐的基本都是来买货的茶贩。

  由此可见,山上那鸠摩寺不收香火,应该就是靠贩卖山茶来维持寺庙运转。

  萧遥和张雨辰坐定后,老板端上清茶,见他俩不是茶贩扮相,随口问道:

  “二位是来买茶还是游山。”

  “游山。”萧遥答道。

  萧遥答得轻松,老板却当他年少无知,隔壁桌上那中年僧人听了更是嗤笑说道:

  “游山?这儿谁不知道绝虑山雾障百里,进了山去浓雾遮眼不分方向,还有那奇门魁首徐承彦布下的锁龙阵,不是一般人能进得了的。”

  说话僧人一副久经沙场模样,脸上好几处刀疤,双手亦是伤痕累累,若不是身上这僧袍还以为是个兵匪。

  萧遥对僧人的凶狠气息也有些畏惧,可想到他应是鸠摩寺弟子,还是恭敬问道:

  “前辈可有办法能进绝虑山?”

  中年僧人本不想理会萧遥,可他看两个少年无知地竟有些可爱,还是摆出一脸傲气说道:

  “那倒也不是没办法,这绝虑山要想游衍其中,须得念净境空、虑忘形释。”

  僧人语气虽然刻薄,却给两个少年点上了一壶珍品茶水,大方说道:

  “两位小兄弟既然来了,尝一尝这绝虑山的‘一叶障目’,就当是我们鸠摩寺出门待客,你们也不算白来。”

  “乖噻,比特么茅台还贵。”

  茶水送上,萧遥见茶杯里只孤零零飘着一片茶叶,暗笑这“障目一叶”也算名副其实,可不知这‘障目一叶’若拿到京城去卖,一斤最少也要一百二十两银子。

  这‘障目一叶’一杯入喉,萧遥先是神清气爽心境放空,而后又觉得好似坠入无间地狱,眼前除了白茫茫一片别无他物。

  那僧人在一旁看萧遥坠入空境,笑着吟道:

  “何以解忧,唯有障目。”

  此话不假,人之所以痛苦就是因为懂的道理太多,常会陷于顾此失彼之困境,可井底之蛙就不一样,他们由于双眼被蒙蔽反而活得无忧无虑。

  待到萧遥茶气消散缓过神来,不但觉得这忘忧茶甚是神奇,也对僧人所说那“念净境空、虑忘形释”顿有所悟,心想这浓雾应该只是障眼法,若要进山须得心无杂念。

  萧遥自忖俗念颇多,这绝虑山怕是上不得,倒是张雨辰一副诸事看淡样子,这兄弟万念俱灰也算是心无杂念,倒是符合进山条件。

  不过萧遥并不放心让张雨辰独自去鸠摩寺,心想带点‘障目一叶’边走边喝或许能行,可一算每人得带上百十壶估计才能到顶,又瞬间打消了这不切实际的念头。

  茶馆老板来收拾桌子,随手指着楼外远处给萧遥说道:

  “鸠摩寺就在那三谛峰上,这三谛峰三面皆崖,分别为空谛崖、假谛崖和中谛崖,壁立千仞险不可言,唯有一条石板路可下三谛峰,但那一路上的雾障你如何也过不去。”

  萧遥顺手往三谛峰看去,却是只看到浓郁白雾里冒出一点山绿,摇摇头调侃回道:

  “佛海有崖,回头是岸。”

  老板哈哈大笑,又说道:

  “这向北二十余里空谛崖下有一葬龙谷,那谷中村民就不懂得回头是岸的道理,常常攀崖涉险采药,每年都要失足折掉几个。”

  言者无意听者有心,萧遥心想要按老板这说法空谛崖应该能上三谛峰,只是村民不会飞檐走壁的功夫,才上不得崖去。

  空谛崖虽然凶险,但多少也算是一条名路,萧遥不禁喜出望外,朝张雨辰问道:

  “你会飞么?”

  御剑乘风需要浑厚真气,起码要剑道开天才能有此修为,张雨辰不过二三品境哪里会飞,于是摇摇头回道:

  “师父会,我不会。”

  “我勒个去,不管了去看看吧。”

  萧遥拉起张雨辰,直奔葬龙谷。

  萧遥和张雨辰来到葬龙谷,只见谷中氤氲丛生,两侧山脉绵延不绝,直觉得这葬龙谷才是先前那风水先生的龙脉之地。

  正感叹间,萧遥二人被一村民拦住。

  这村民叫作苏大廷,是村中治保队长,面相看起来倒也挺宽厚,听说萧遥二人要爬空谛崖去鸠摩寺拜师学艺,当即拿下背后铁枪厉声说道:

  “哪有爬崖去拜师的?”

  “有道理。”

  萧遥这谎话说得自己都不信,顿觉尴尬。

  硬闯要招来村民围殴显然行不通,萧遥别无他法,想到距离上次用那轮回诀已是过去七日,于是竟脑洞大开看了眼苏大廷前世。

  这一看不要紧,原来苏大廷前世是个小区保安队长,某日业主家中突遭火灾,他见房中有一小女孩哭喊救命,于是奋不顾身冲入火海,结果不幸和女孩双双殒命。

  萧遥看罢苏大廷前世,心情沉重。

  苏大廷见萧遥眼眶红润,还以为眼前少年受了委屈或是有难言之隐,温声说道:

  “小兄弟莫要紧张,只要你们不做有害村民之事,我苏大廷绝不阻拦。”

  苏大廷语气慈和,萧遥想到“前世因后世果”,判断苏大廷今世还是个性格宽厚的汉子,于是大胆说出张雨辰身患脑毒,以及他俩要去鸠摩寺盗取《涅槃真经》一事。

  “果然英雄出少年!”

  苏大廷由于当年被驱逐出山,非但没有对佛门净地的敬畏,对鸠摩寺更是极度厌恶,他由衷佩服萧遥以身犯险帮兄弟盗经的勇气,指着崖壁上那一根根采药索爽快说道:

  “两位小兄弟若真想去,请自便。”

  二人赶忙谢过,待到深夜顺着采药索往空谛崖上攀去。

  萧遥有菩提灵叶傍身,算是灵道七品筑基境,体力比普通山民强出不少,至于张雨辰更不必说,不过二三个时辰双双成功登上空谛崖。

  到了崖上,这鸠摩寺大门竟是面朝空谛崖,萧遥讪讪说道:

  “别家参禅都是面壁,这家门却是开在悬崖上,参禅面的是天下,可真厉害。”

  未到寺门,二人抬头又看到一石砌山门,上刻“贰不”两个大字,张雨辰挠头嘀咕:

  “咱俩二不?”

  萧遥赶忙纠正:

  “是不二,你个二货。”

  山门过去便是寺前青石广场,广场正中一尊古铜色宝鼎香火缭绕,两侧苍松翠柏冠盖交融,中间伫着四尊近三丈高的金刚像。

  金刚像造型各异栩栩如生,稀疏月光下怒目而视极显威严,且看:

  白银铸成白甲琵琶,是东方持国天王;琉璃烧制青甲宝剑,是南方增长天王;水晶雕刻红甲巨蛇,是西方广目天王;黄金锻造绿甲宝伞,是北方多闻天王。

  神像材质极其名贵,不放在寺里供着却是如扔在寺外,萧遥不免赞叹:

  “这鸠摩寺可真有钱,也不怕被人背走两个。”

  到了鸠摩寺正门前,寺门由上等条纹乌木制成,扣着一对鎏金圆环,两侧还有一副桃木门联,上书:

  “绝虑忘忧得真境,三谛圆融一念心。”

  这佛偈过于深奥,萧遥看了半天也弄球不懂,不再理会无视过去。

  二人爬上墙头往鸠摩寺里看去,全寺依山而建,各级殿堂逆着山势逐层分布,上下之间俯仰相应,可谓气势宏伟、庄严肃穆。

  张雨辰看着茫茫大寺院,轻声问道:

  “去哪找《涅槃真经》?”

  “你那书都白看了,这特么还用问么?依着江湖套路,像《涅槃真经》这种宝贝东西,肯定是在藏经阁啊。”

  萧遥又叮嘱说道:

  “若碰上扫地老头,一定要躲着点。”

  二人搞不清楚鸠摩寺防卫状况,商议过后认为分开行动成功率或是高些,决定一东一西兵分两路直奔藏经阁而去。

  其实萧遥这做法大可不必,要知道鸠摩寺自恃有毒雾高崖作为天然屏障,已是数十年没有窃贼光顾,巡逻僧众个个无精打采哈欠不断,毫无难度可言。

  萧遥路过慧观堂,看到一拨僧众巡逻至此,无路可躲只好趁黑摸了进去。

  这慧观堂中摆设繁多,两边墙上更是嵌了大块鸡血石刻的“佛门八大僧图”和“鸠摩寿游山图”。

  “小施主深夜到我寺有何贵干?”

  慧观堂本就昏暗无比,这沧桑低沉的声音从堂上猛然传出,萧遥吓得差点丢了魂。

  萧遥稳了稳神往堂中看去,只见里边端坐着个中年僧人,虽是慈眉善目却又有几分威严气势,明显是位得道高僧。

  看僧人挺和善,萧遥边辩解边往门口溜去:

  “晚辈只是夜间攀登三谛峰,看咱们鸠摩寺风景好,进来随意转转,晚辈这就走。”

  “哪有深更半夜来佛门净地游赏的?”

  “有道理,草率了。”

  僧人佛眼一睁,慧观堂里气流涌动,把萧遥强行推至身前,说道:

  “据实说来,贫僧或能饶过你。”

  这僧人袈裟华丽,不但拼缝处用的金线,更是缀了不少奇异宝石,萧遥暗暗吐槽:

  “一口一个贫僧,也不知道哪里贫了,怕不是贫嘴的贫吧。”

  吐槽归吐槽,萧遥看躲不过去,又看僧人面目慈祥,索性如实相告,把张雨辰得了脑毒要修习《涅槃真经》一事和盘托出。

  僧人其实早就一眼看穿萧遥是来行窃,但听到他要盗取《涅槃真经》还是不由吃了一惊,笑了一笑佩服说道:

  “小施主为友犯险勇气可嘉,但《涅槃真经》向来不外传,若是他愿意来鸠摩寺潜心参禅,贫僧传他真经倒也无妨。”

  “扯犊子呢。”

  张雨辰嗜酒如命,这辈子又还没摸过女人,让他来深山孤寺参禅打坐且不说是否靠谱,反正萧遥是舍不得。

  僧人这提议在萧遥看来纯属扯淡,压根没有往下谈的必要,于是直接替张雨辰拒了回去:

  “前辈好意晚辈心领了,但我那兄弟六根还不太清净,我看做和尚这事起码要等他到了七八十岁才行。”

  僧人也无强求之意,兀自感慨:

  “做和尚有什么不好,做皇帝也没做和尚这般开心自在。再说了,只要能保儿女平安,吃上几天斋饭又算得了什么。”

  “嗯?”

  这话让萧遥想到一人,于是回道:

  “保儿女平安?照前辈这说法,难道那太上皇下落不明是出家了?”

  说罢,萧遥心想:“这太上皇家里一个老巫女黄脸婆,真要出家也不奇怪。”

  说到此,萧遥倒是有几分想念那身世可怜的宁久微,嘀咕道:

  “不过这宁久微也真是,不知道他爹的良苦用心,竟是养尊处优养出来个刁蛮任性胡作非为。”

  僧人听到宁久微,眉头皱起颤抖说道:

  “是谁告诉你宁仲禅出家了?你说宁久微,难道你认得她?”

  “宁仲禅出家是我猜的,那林婉贞手段毒辣,他要保全他那宝贝女儿,我看也只有出家才行。”

  “那,你认得···宁久微?”

  “如何不认得,我在藏珏宫混过几个月,她什么我没见过,现在怕应该在日思夜想抓我回去···”

  说起宁久微,萧遥不免得意。

  这大唐唯一公主是他第一个女人,且还是主动送上门的,萧遥吹了一半才察觉不妙,立马止住不再往下去说。

  见萧遥含含糊糊,僧人追问道:

  “回去做什么?”

  “额•••没什么,嘴瓢了。”

  “你叫什么?”

  “萧遥。”

  “你那右眼,可是杜玄成的轮回天珠?”

  “额•••这天珠是我捡来的,你说的那什么杜玄成我不认识。”

  杜玄成把天珠视若生命,而眼前少年修为低微,怎会轻易拿到天珠,僧人当即点破:

  “不认识?你如实说来,贫僧不会害你。”

  “杜玄成送的。”

  “这天珠是杜玄成最珍贵的宝贝,怎么可能轻易送人?除非一种可能。”

  说罢,僧人盯着萧遥反复打量,同时发出浑厚笑声,轻轻点头说道:

  “好···极好。”

  发觉自己身份已被僧人看穿,萧遥很是无语,反复猜测僧人与他究竟有着什么渊源,但想来想去只能想到一个人。

  萧遥不敢妄下断论,诚恳问道:

  “额···前辈你倒是说说你是谁呗。”

  “贫僧法号迦难,出家前名叫宁仲禅。”

  “卧槽?”

  萧遥当即伏倒在地,恭敬说道:

  “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还请高僧•••太上皇大人有大量,不要和小的计较。”

  宁仲禅看萧遥这狼狈模样,微笑说道:

  “哪有什么太上皇,我现在不过是个和尚,你无须跪我。”

  萧遥有些看不明白,他明明是赤子摘星身份,按理说要与宁炀一生为敌,可为何宁仲禅对他并无敌意,于是试探问道:

  “额,前辈出家人慈悲为怀,应该不会害我吧?”

  僧人哈哈大笑,摆手说道:

  “怎么会,当年你祖父出山时我已允诺不会加害他后代子孙,况且你也说了出家人慈悲为怀,我怎会妄行杀戮之事。”

  “额,那就好。”

  萧遥长吁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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