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多名大柱峰弟子仓皇从要道逃出,蒲泰琮留在最后,和火牙同行,他背上躺着失去意识的酉狄。酉狄并非昏死,此时的酉狄,鲜血满面,独特的道髻散乱下来,他双眼圆睁,紫苑般的瞳眸凝滞发怔,蒲泰琮第一次看到酉狄的双眼散发如此美丽的光芒,细碎的繁密的紫苑花瓣,透过那双眼,蒲泰琮似乎看到另一个活生生的凄美的世界。
蒲泰琮是从凶尸发出的炮石下救出酉狄的,那颗炮石从神魔宫东南角飞过来,飞过了两重城墙,砸塌了好多墙头和石柱,越过丹霞门砸到北狩门来,可见神魔宫的城墙残缺毁到何种程度。炮石砸来,蒲泰琮只听到酉狄大喊一声,扑向一个师姐,想要把她推走,可是炮石过大,两个人一起被砸中。
火牙飞快奔去,用刑天盾隔开炮石上的汹汹冰焰,和蒲泰琮合力掀翻炮石。
石下的酉狄还保持着扑救的姿势,只是凶尸炮石下的师姐已化为一抔冰蓝色的细土,冰焰犹在细土上燃烧,仿佛灵魂亦被烧得一丝不剩。
酉狄却毫发无伤,只是怔怔出神。
炮石少数也有数千斤,挟抛落之威,血肉之躯,一触即溃,火牙和蒲泰琮本以为酉狄也不幸殒命,看那炮石下巨大砖墙和地面之间的楔形构造,竟然救了他。
两人随即明白酉狄为何发愣,神情如此惊惶悲哀,如果不是他推开那位师姐,两人本可以一起逃过灾劫,他那一推,把师姐推到了无法躲避的炮石下,师姐在他面前化为肉酱燃为灰烬,怎能不让他大受打击。
“小狄……”火牙和蒲泰琮连声呼唤,酉狄眼中只有师姐临死前的惊惶一望,师姐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死亡即将到来,喀嚓一声过后,滚烫的血液肉酱喷在他脸上,人类粘稠的组织让他全身起了一阵燥热。
他脑子里循环往复这个画面,谁的呼喊也听不到,就像远处的风雨声,缥缈轻悠。
“怎么办?”蒲泰琮望着向北狩门缺口涌来的茫茫尸潮,胸口剧烈起伏。
“带走他!”火牙扯起嗓子,震天一吼:“大柱峰弟子全都退下城墙,撤退!”
蒲泰琮背起酉狄,嘴里嘬响口哨,“孤雪”在宫外扑杀凶尸,全身污血,一身分明的白毛早已染成脏兮兮的赤红色,听到蒲泰琮的哨音,“孤雪”碧森森的双眼盯着疯狂涌过来的凶尸,凶狠的咆哮一声,转身奔离。
蒲泰琮见“孤雪”奔来,将酉狄放在它背上,这头神秘的野兽体型巨大,威风凛凛,酉狄像一个小小的婴儿躺在毛毯上,相当安稳。
“跟我们来,孤雪。”蒲泰琮又嘬声口哨,抓着“孤雪”浓鬣,和火牙一同奔下城墙。
凶尸追得甚急,大柱峰弟子还未完全从墙上撤退,茫茫凶尸已从缺口流入。几声惨呼声过后,凶尸完全占领城墙,尸狗、长须怪、毒尸、尸熊、尸豹、黑甲军、铁尸,甚至被城墙还要高数头的疤脸怪也攀着城墙出现,扳下砖石砸向重重殿宇,巨石当空落下,威力惊人,喀喇喀喇,轰隆轰隆的震响不绝,数不清的殿宇廊檐瓦顶被砸得稀碎,还有许多奔逃中的神魔宗弟子被石块砸死砸伤。
蒲泰琮望着身后高墙上凶尸如蝗如蚁,神魂俱骇,火牙指着重重殿宇中一处还算完整的石殿,蒲泰琮示意明白,指引“孤雪”,加快步伐,逃向神魔宫深处。
这时,忽然听得背后响起狂风般的呼啸,山岳坍塌般的巨响,以及刺耳的嘈杂,回头一望,原来魔灵的金色光柱交织着扫在凶尸最密集的中心,也就是北狩门的缺口处,不计其数的凶尸发出怪叫,被金色光柱中烧成黑灰,一时间黑雾惨惨,光电缭绕,北狩门的缺口好像成了熔炉的出口,入者皆化为飞烟。
火牙和蒲泰琮看傻了眼,不知凶尸内部发生何种变故,魔灵居然屠杀起自家人来,冷静之后,两人看那魔灵四处烧杀,连天上惊鸟地上伤兽都不放过的景象,推断认为魔灵为了发泄怨气,将所有能动的东西都引为敌人,看那高涨的气焰,只是为了毁灭而毁灭,不会接受任何人的指挥。
这样也好,至少他们可以喘口气,给了他们寻找匿身处的时间。逃入一座方盒子般的石殿前,巍巍北狩门已被魔灵摧残的摇摇欲坠,出现了三处缺口,凶尸已不可阻挡,冲入神魔宫,一个个的包围宫殿,躲在宫殿里的人便用雷爆弹还击,漆黑的雪雾之夜,亮起一朵朵巨大耀眼的爆花。
同时,空中紫电连闪,霹雳滚滚,狂风再次吼叫起来,失效多时的天裂四法阵突然重新运转,一时间,风雷大作,尤其是照天殿四周,处处陷空,泥渊成阵,凶尸死伤颇多,掉落无底地狱和陷在泥渊中不可动弹的凶尸更是数不胜数。
照天殿里不断射出飞蝗般的箭矢,雷爆弹源源不断,空中紫雷连闪,凶尸竟也寸步难进,照天殿里有神魔宗宗主和各峰首座,关系重大,防御极为强硬。而且应拔刀为求自保,已经不管不顾,拿一个个屠魔峰弟子投入法阵,高速运转的四法阵很快就能把一个精壮的弟子吸干成人蜕,屠魔峰弟子如见厉鬼,想要奔逃,可是天下哪里还有安全的地方,应拔刀挨个打折门下弟子的腿,拖到法阵前,照天殿里哀嚎声,震动屋瓦,凄凉难述。
四阵共御,环环相扣,威力远超之前,凶尸见照天殿实难突进,突然改变策略,重重围住照天殿后,围而不攻,潮水般的凶尸大军沿着交错道路,向纵深进击,一个一个的围杀藏在各个殿宇里的弟子,那些藏匿弟子各守绝境,殊死抵抗,战况极为激烈,凶尸推进竟没想象中快速。
同火牙和蒲泰琮一起藏入古老石殿的,还有十七八个通关峰和万刃峰弟子,这二十多人喘息不能停止,惊魂难定,身上伤痕累累,面露绝望。
火牙和蒲泰琮也好不到哪去,两人找了一个石柱子靠着坐下休息,愁眉不展,其他人有的在窃窃低语,有的抱头大哭,有的大声叱骂,火牙抬起疲惫的头,听到那个通关峰弟子在大骂李上人,说大家都上当受骗了,李上人根本没有出现,说不定早就逃跑了,留下他们送死,本来有很多应对策略,李上人偏偏选了最不自量力的一条。
他的震斥无人响应,众人被凶尸阵势吓到,均明白李上人就算竭尽全力,也不可能力挽狂澜,把如此局面怪罪在李上人身上,实在不够理智。
火牙和蒲泰琮对视一眼,难得大多数人在这个时候还能够保持清醒,他俩只是疑惑,难道他们只能束手待毙了吗?躲在这里能做什么呢?像那人一样指天骂地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