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只淬了毒的飞镖擦着李斗天的耳鬓,钉在发黄的木门上,李斗天一进门,眼前寒光一闪,他本能的偏了下头,还是被毒镖切断了几根头发。
李斗天听到一阵惊呼,鼻端嗅到毒镖的腥气,这毒镖浸过戚树树液,见血封喉,可是对凶尸没什么大用,不知谁用它恶作剧。
“啊,原来是火柴,对不起,有没有伤到你?”一名青衣弟子跑过来,使劲拔下门上的毒镖,收入灵囊。
李斗天微微一笑:“梁师兄,放饭了,先吃饭吧!”
青衣弟子名叫梁光忠,是屠魔峰一脉首座大弟子,为人沉稳负责,他和李斗天的床铺紧挨着,这镖显然不是他发的。
“啊,吃饭吃饭,吃了这顿饭再死,死了也是饱死鬼!来啊,都吃饭,别没精打采的!咱们屠魔峰不能丢人啊!”梁光忠招呼着。
临时搭建的屠魔峰大竹楼里,全是青衣弟子,大约七八十人,李斗天和一个小帮手端着两大盆热腾腾的饭菜进来时,这七八十人正围在一张长桌旁商讨什么事。似乎所有人都愁眉苦脸。
李斗天把装着饭菜的大木盆放到长桌上,看到没人动筷子,问道:“什么事,吃饭的劲儿都没了?”
“难道你还不知道?山下的凶尸就要攻上来了……”百晓乐抱着铁剑,面色铁青。平时百忧不生的他,到哪里都乐乐呵呵,饭量很大,在屠魔峰弟子中实力很强。
“不是有极阴幡镇着么?”李斗天问道。
“哼,负责守备的弟子发现,凶尸在一步步的逼近,可见那幡抵挡不了多久。”百晓乐摸着手中铁剑。“也许明晚,它们就将冲上山啦!”
“喂,你不是李上人的私生子吗?这事他怎么没告诉你?”焦秋武嘴里咬着一根竹签,蹲在地上,他面色黢黑,凶狠无情,眉毛又粗又短。
焦秋武的脾气很坏,屠魔峰的弟子全都知道,他能说出这种话,没人感到惊讶。
“如果我没记错,焦师兄你也是私生子,和你不同的是我知道我父亲是谁,而你……”
李斗天话都没说完,焦秋武如猛虎出笼,朝李斗天扑过去,他长臂长腿,一拳砸在李斗天脸颊上,李斗天被揍得飞出去,没落地就被几个青衣弟子抱住,不过他的脸是结结实实红肿起来。
“焦师弟,太过分了!何苦出言伤人,我们的敌人是凶尸!”梁光忠丢下饭碗,喷了一嘴大米饭。
“凶尸打不过,找个私生子出出气嘛,你要不服气,就打回来,我不躲!”焦秋武一人做事一人当的站在李斗天面前。
“你们闪开!”人群里挤出一个面容斯文的年轻修士,他浓发清眸,青袍整洁,全没有大部分弟子灰头土脸的样子,旁边看热闹的弟子见此人走出来,都恭敬的让开一条道,并叫道:“姬师兄。”
这年轻修士名叫姬衡,姬衡的名字,在神魔宗里不是特别响亮,李斗天也是和屠魔峰的弟子住在大竹楼里后,才知道姬衡这个人物,这姬衡寡言少语,却为人和善,并不主动和人说话。李斗天也是个话不多的人,是以这些天,他和姬衡一句话没说话。平时,姬衡很喜欢离开大家步入山野,不知做什么事。他行事神秘,不过这些天,大家渐渐意识到他的价值,屠魔峰的弟子和凶尸作战中很多人负伤,神魔宗神农堂都治不了的怪伤,姬衡却有办法医治,救下很多同门的性命,以前对姬衡不敬的,凶尸来了后,对姬衡都格外注意。
姬衡在李斗天身边席地坐下,说了声“不要动”,就从灵囊掏出一只普通的白瓷瓶,从瓶里倒出一颗碧绿小丹,香气萦绕,这小丹一现身,把大竹楼里的人臭、饭菜味都掩盖了,所有弟子伸长脖子贪婪的呼吸空中的香气,姬衡用一点水划开碧绿小丹,涂抹到李斗天高高肿起的脸蛋上,一边涂一边说:“你也真够硬的,焦师弟那一拳,老虎都能打死,你连骨头都没开裂……”
姬衡这样一说,所有人,尤其是焦秋武,才反应过来,他那碎石拳,的确打死过老虎,而李斗天却只是脸肿了,不过一想,他是李上人的私生子,那也就不奇怪了。
李斗天感到脸颊凉飕飕的,几息之间,红肿就消退了,李斗天很惊愕的看了看不声不响笑着离去的姬衡,他惊愕有二,一是他很快就从香气和药效得知这是一种早已绝迹的奇丹,名曰“太清丹”。二是姬衡居然用这么名贵的丹只是给他消了消肿,实在太浪费了。
泱泱的《化尸功》中,关于药理和毒物的书籍非常多,被那大商皇子称作魔煞君王的无名青年对丹药毒物非常偏好,仅次于道论、道经。李斗天觉得也许魔煞君王就是用毒的大行家,为了防人家破他的毒,所以去研究丹经。浩浩丹经中,李斗天只看了《化异草丹术》、《参同契》等几部丹书,还看得不明不白。
无名青年曾提到太清丹,这太清丹记载于《神丹经要诀》,乃上古著名丹师蔚越温所作,蔚越温乃其母吞怪鸟弃卵得孕而生,自幼识花辨草,一生创下九种丹药炼法,创下九丹派,后人称其九丹神祖。《神丹经要诀》记载的九种丹药,每一样都是延寿元,筑仙基,拔道境的神药。连无名青年这样神通广大的人,也没见过实物,全是道听途说来的。毕竟蔚越温是上古期的人,九丹派早就消亡。
李斗天捂着脸站起,目光闪烁,犹疑不定,经过这一闹,青衣弟子讨了个没趣,全都围在桌旁吃饭。李斗天望着盘坐在床铺上闭目凝息的姬衡,如获至宝。
李斗天和小帮工出了屠魔峰大竹楼,匆匆朝伙房走去,只有屠魔峰放了饭,其他四脉的弟子都在各自的大竹楼里,应宗主下了禁令,在神魔宗上层商讨出正式的应对方案前,所有弟子不得外出,统统都得老实待着。
李斗天抹了抹额头的汗,神色凝重,天空中雪花妖异,在这深秋时节,竟寒若隆冬。李斗天去盘藤山祭炼法器的两天里,负责警戒的弟子频频被妖术暗杀,其他四峰被凶尸占据后,又有好些周边村落遭难,凶尸增加了一两千人,魇魔的法力在短短的几天内得到壮大,镇在山下的极阴幡在数千尸魔的煞气对蚀下,出现破绽。魇魔的妖法可以绕过极阴幡的禁制范围,对神魔宗弟子下手,宗主应拔刀再次妥协,撤掉了警戒,把所有弟子撤出前沿,全线收缩至峰顶。
李大牛带领五老堂质疑应拔刀的指挥,于是应拔刀召集五脉首座、副座、长老,共三十多人,一起在峰顶的神魔宫会谈。会谈前,李大牛秘见李斗天,说他和顾继华商量过,顾继华的意思是,此是杀掉应拔刀的良机,杀了应拔刀,趁机坐上宗主宝座,统领神魔宗。
李大牛道:“这主意有些狠,可是时机太好了,应大骗子的指挥让下面弟子很有怨气,这样一来,没人知道凶尸的动向了,只能等他们攻上来,那时可就天下大乱啦。我趁机杀了他,肯定能得到大部分弟子的支持。你觉得怎样?”
李斗天道:“这主意太胡来,看似是最好的机会,实际是下下策。此时神魔宗人心思动,若是宗主被杀,大伯虽有名望,可应宗主是神魔宗的创建者,统领神魔宗四十多年,现在你的名望比不过他的名望,首座、副座、各大弟子都是应宗主亲自提拔,杀了他,你的性命就危险了。而且,应宗主可不仅仅是骗子,他似乎隐藏了很深的实力,不在你之下……”
李大牛听了,瞬间满脸大汗,慌慌张张的说:“幸亏我来问你,不然……那你说如今如何是好?”
李斗天穿上麻鞋,望着山上飘落的大片雪花,双眸沉静:“这事需得看看五脉弟子的反应,再做定夺,大伯你先去入会,会上尽量拖延,我趁放饭,去下面听听声音,再去峰顶,趁换茶时,我给你计划。”
李大牛拍了拍李斗天肩膀,撩了下半白半黑的头发:“东拉西扯是我的拿手好戏,你放心,拖延到晚上都没问题,不过咱们不要勉强,如果下面弟子人心散了,咱们就卷铺盖走人,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