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向我提供真实而有价值的信息,如果我满意,我就拿金丹和你交换。”
“你要和我交易……嗯,好。”勾人眼眸漾出一股媚意和亲和,玥小青盈盈一笑,心中却恼:“金丹明明是我的东西,拿我的东西和我做交易,真气人!”嘴巴上说不得,只略略收敛些笑容。
李斗天感到一丝诚意,青剑指着玥小青,扬了扬棱角鲜明的下巴:“你认得石像是谁?”
玥小青看着脸上的青剑锋芒,摇头道:“不认识。”
“那么,斗天二字,从何而来?”
玥小青转头凝望石像,目光深沉:“可能因为我认得那身衣服吧……”
“衣服怎么了?”
玥小青轻轻捉住两只玉足,盘腿端坐,她容颜已复,白皙娇美,神态高雅,五官极有韵味,双眸更是孕有浓浓魅态与傲气,小还丹本就自有天香,五毒不侵,无法言说的香气从玥小青全身毛孔散发出来,通筋疏络,她心情舒畅,本想畅所欲言,但一想到石像的衣服,眉宇不禁蒙上一层阴翳。
“笨弟弟,斗天袍都不知道……也罢,谁让魏北道州如此没落呢,就是生长在玄武灵脉上的古族之后,因为玄武灵脉的毁去,如今只能务农为生,这怪不得你,只能说是天意如此,造化弄人。”
李斗天将剑递进了两分,神情毫无波澜:“少卖关子,玥三公主。”
玥小青娇气发作,不惧反向前探头,漆黑双瞳盯住剑尖,成了一双斗鸡眼,口中咯咯轻笑,李斗天此前十多年只与兽哥、悍婶打交道,与之同龄的女孩也是顽劣难言,哪里见过如此古怪精灵的娇美女子。她要是疾言厉色的和他争斗,李斗天自有一万种降服她的办法,之前以为她剑术高超,应有二十四五,如今对面相看,觉其最多十七八岁,李斗天心思深沉,早不把自己看做十三岁的孩子,自以为心理年龄已有二十多,在玥小青雍容婉转的笑声中,李斗天紧张的心舒展下来,不觉降了好几岁,一下子和玥小青似乎同龄了。
同龄人看同龄人,心态对等,不自觉的就会生出一股少年的情愫,李斗天不能免俗,当他发觉自己面色通红时为时已晚,玥小青首先看到他神情拘谨,十分好笑,忍不住前仰后合,笑得更大声。
她重伤只复原十之二三,大笑之下牵动五脏六腑,丹田气滞,小腹便传来剧痛。
“哇”的一声,玥小青银铃般的笑声戛然而止,一股小儿手臂粗细的血柱从樱口中喷出,自己身上未落一点,尽数喷到对面正自出神的李斗天身上,李斗天被喷了满嘴鲜血,半边身子也全是鲜血,滚热的鲜血尚有大还丹的香气,除此之外,血的腥咸刺激着口腔,又是外人之血,李斗天犹如醍醐灌顶,神魂颠荡。
精神涣散时,忽觉一具软绵绵香喷喷的至柔之物扑到身上,李斗天身子一抖,本能的丢下手中剑,双手搂住,这才发觉是玥小青的无骨娇体,三万青丝凉盈盈的散在李斗天左臂上,竟然有些沉重。
经脉丹田最忌重伤反复,如此一笑,玥小青内伤颇重,不谈真元,就是引气入体都会剧痛如割,当下,玥小青无半分力气,是本能的倒向李斗天。脑中天旋地转,耳朵轰鸣,意识时有时无,又在李斗天怀里猛吐了几口鲜血。
李斗天运指连点玥小青心口几处大穴,神封穴在胸口第四肋间隙,李斗天抬起双指,呼吸顿时一凝,寻思良久,李斗天叹口气,双指戳了下去。只觉手指传来不可言说的触感,竟比读懂了晦奥的口诀还让他刻骨铭心,久久怀念。
玥小青的冲喉血意稍稍缓解,喃喃泣语:“……父皇,可别再逼青儿了……难练……”
大秦道国权倾中南,朝中名师荟萃,道君苦参剑道,对儿女也一刻不允放松,名师、重器、神药、仙诀、灵晶,这些普通人一生一世都难能得到的东西,玥小青可以说要多少有多少,而修道之途,却不是一味堆累就能得偿所愿。
玥小青天资卓越,七岁习剑,十二岁就连突行云、玲珑两境,谁知这不工境,却是一连五年毫无进展,哥哥姐姐均在十六岁上下摸到一点不工境的玄机,玥小青却影子也没看到,好像闯入无尽迷雾,不知前路何在。
道君严苛,每日催促,有时竟雷霆震怒,玥小青不堪重压,便逼迫爱慕自己的丹部尚书之子柳宝龙,窃了两套白金飞剑,两瓶小还丹,另一套焚玉诀,闯荡九州神土去了。数日前遇上大商武盟的黄雀门和真武宗,见其一路行凶,行踪诡秘,便跟踪到此,才有这般后事。
真气在经脉丹田乱窜,因她八脉只通两脉,不能通气化淤,真气在各大穴冲击,如利剑欲刺破肌肤喷射,故疼痛难当,李斗天封了她胸口大穴后,她才感到微微舒服些了。神思混乱,才说出那些梦话,当下还把李斗天当做父皇,撒娇似的死死抱住,涕泪齐流。
李斗天从无这般体验,不知如何应对,他野路子的点穴手法并不精道,玥小青真气突破穴道,再次浑身乱窜,情动肺腑,再喷鲜血,李斗天身子一震,右手捏起蓝瓶,倾瓶倒了三颗小还丹在手。
“罢了,女人真是难缠,我喂你三颗丹,让你复原,我再溜走,斗天袍这事我不问了。”李斗天如此寻思。
“吃吧,都吃下去。”李斗天张口说道,把三颗小还丹送到玥小青嘴边。
玥小青脸色雪白,娇唇紫青,抬头看着李斗天,目若含星,幽幽道:“都是因为你……”
“什么?”李斗天十三岁的脑子怎么也转过弯,小声嘀咕:“怎么怪我?”
“因为你让我大笑……”玥小青看着鼻子下的三颗小还丹,无动于衷。
罢罢罢!
李斗天突然觉得跟着斗尸人去九死一生,事情还简单些,他忽然非常不情愿留在这里了,天快亮了,本来他只想按照无名青年的遗言,杀掉玥小青,后来觉得她可能了解一些他神秘师父的一些事情才耐着性子和她周旋,没想到会陷入这种怪局。
现在他的杀气没了,被玥小青牵着鼻子走,想要抽身竟然也不顺利。
“你到底吃不吃,三颗,都给你,还有,你的东西都还给你!”
玥小青狭眸微凝,盯着三颗小还丹,意态慵懒的道:“我先吃一颗。”
她试着抬了抬胳膊,说:“我没力气,真的,你喂我。”
“什么,还要我喂?我只喂过牛!”李斗天有些生气。
“你就当我是牛吧,你平时怎么喂牛的?”提起牛,玥小青来了精神,“我从没见过人喂牛,我见不着。”
“把草放在石槽里,人家自己就吃了……喂,你吃不吃?”李斗天无奈。
“我吃。”玥小青瞪起大眼,放射一阵可爱的光芒,“我是公主,吃饭从来不动筷子,我要吃什么,告诉宫女,人家就用和剑一样长的筷子夹起来送到我嘴里,有七个宫女伺候我,一个端茶,一个拿毛巾,一个捧痰盒,四个人挟菜,因为我一顿最少二十个菜,要是和兄弟姐妹还有父皇一起,至少有两百道菜。”
李斗天听傻了,天下还有人这样吃饭,他一连几天石米拌灰都喝不到了。说起吃饭,李斗天一阵饥肠辘辘,咽下一口口水,李斗天着实无措,索性捏了一颗小还丹,绷脸送到玥小青嘴边:“最后一次机会,不吃就再不给你。”
“我吃。”玥小青终于娇媚一笑,美若天仙,轻张小口,李斗天见机赶紧将小还丹朝她鲜嫩红润的舌尖上一丢,悻悻的舒口气,然后拿起第二颗。
玥小青费力的吞下,等第二颗到嘴边,她不悦的闭上眼:“我不吃了,你噎到我了,在宫里谁这么做,是要受刑的。”
“你要怎么才吃?”李斗天咬牙切齿。
“你,叫我一声姐姐!”
李斗天丢下金丹,拿起宝剑。
“好哈,你杀了我!杀吧!”玥小青抬起晶莹纤细的脖子,细眉飞扬,娇媚双眸射出点点狡黠银芒,口齿伶俐嚷着:“来啊!你不就这点本事,都使出来吧!我玥小青要是怕死,就不配做大秦道国的公主!”
“玥小青?”李斗天被这个名字震了一下,鬼使神差掂量似的重复道:“小青……”
玥小青飞扬的神情刹那变色,白嫩的俏脸尴尬的愣住了,沉默了一会儿,玥小青似乎觉得两人身上都有些异热,不用李斗天催促,玥小青欲自李斗天怀中坐正,让她绝没想到的是,李斗天的左臂居然铁箍般搂住她,她挣脱了两次,李斗天反倒有收紧之势。
“呔!”一声娇啼如银瓶炸裂,玥小青大叫一声,李斗天浑身一抖,终于回神,“乡野小贼,不识抬举!”玥小青边骂边揉着肩膀,瞠目而视。
李斗天也不说话,毫无表情,眼眶竟有些湿润,魂牵梦萦的母亲,名中也有青字。
“大伯,我娘叫什么?”
“你父亲叫她青青。”
“姓什么呢?”
“姓孟。”
“孟青青。”
“是的,孟青青。一个好人啊,就是命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