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宣堂举起的拳头无论如何也打不下去。
这时,突然从淼茫雪雾中传来几声凄烈的惨呼,丁宣堂等人耳朵竖起,惨呼声非常熟悉,正是他们的同门。
突然,一个白衣弟子冲出雪雾,朝丁宣堂狂奔,她慌慌张张,如乱窜的野兔,步法虽快,却凌乱歪扭,慌不择路。
丁宣堂惊愕叫道:“紫燕,这里!”
紫燕等四人本来是他掩护着撤退的,算算应该已经由小路折回神魔宫,怎么突然原路返回。难道极为机密的小路被凶尸发觉了?
包大通伤愈毒解,挥动铁门,叫了声“紫燕师姐”,纵身就上,可没等他扑过去,紫燕胸前突然飙射出一道血花,喷到包大通脸上,滚烫的热血溢满他的鼻子和嘴巴。
没人看到发生了什么,除了井五郎,紫燕是被背后寒雾飞出的一道剑光杀死的,那道剑光非常普通,只是快到肉眼难辨。
包大通不知如何是好,一身鲜血的愣住了,首先反应过来的丁宣堂大叫:“包师弟,后撤!”拖着惊惶的刘腾,躲在巨木后面。
玉茉和井五郎也躲在一棵巨树后面,包大通见紫燕似有呼吸,不忍抛下,飞快抱起,夹着就跑,突然包大通一声闷哼,剑光从他左肋穿过,将紫燕一剑封喉。
玉茉和丁宣堂还是搞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井五郎眉头皱起,脊骨生寒,修道至今,还没见过如此快速的斩击。
“有人看到了吗?是凶尸吗?”丁宣堂大喊,他精神高度紧张,声音高亢。
“包师弟!”玉茉额头满是冷汗,想要去救包大通。
井五郎拉住她手腕,不肯放松,压低声音道:“想死吗?都还没有看到敌人!”
就在此时,却听刘腾哈哈大笑,极尽凄凉,突然,他大声哭喊:“表哥,快跑吧,他们来了……他们来了,你们……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看到刘腾癫狂的疯相,所有人都傻了,“他们”是谁?难道有比“凶尸”还要恐怖的东西。
“刘腾蠢狗!”丁宣堂再也按捺不住怒火,咆哮道:“你到底带了多少人上山?他们是谁,都给老子说!”
“反正你们活不了啦!”刘腾大张血口,“跑吧,别问了……”
“蠢材!”丁宣堂把刘腾从地上拎起来,拿起一把残剑,他把刘腾盾牌一样挡在胸前,残剑的剑刃贴着刘腾的颈脉,押着刘腾走出巨树的防护范围,丁宣堂大声对着空旷雪雾喊道:“朋友,请现身,有本事堂堂正正的杀了我们,偷袭可让人看不起。不然的话,我一剑宰了你们的内应,我不信我这蠢材表弟对你们没有任何价值!”
丁宣堂连喊了三遍,屠魔峰上越来越激烈的战斗回响仿佛和他们无关,不知何时,雪雾变成了苍茫的紫色,天地间,在这大森林里,到处飘动着紫巍巍的雾气。
不知何时,苍茫的紫气中,传来一个幽颤颤的声音:“原来你在这里啊!”
丁宣堂、玉茉、井五郎三人立刻转过身体,兵刃齐齐指向身后某处。
十丈开外,站着一个披黑斗篷的高个子,人影一现,强大的气场立刻压得人喘不过气。
丁宣堂和玉茉拼命镇定精神,才抵挡住那人浑身若隐若现的杀气。
杀气,第一次见到肉眼可见的杀气。
那人的个子很高,比平常见到的高个子还要高,丁宣堂在魏北道州已算高大,然而,那人比丁宣堂还要高上两头。
黑斗篷的帽子下,有一个奇怪的面具,面具上有一只灰色的独角,面具上绘着鲜艳生动的凶兽,狰狞丑恶的兽面,在逼人的杀气下,更让人不寒而栗。
三人还没缓过神,那高个男子从里而外发出一股杀气,带鼹鼠皮手套的手缓缓拔出腰中剑,那把剑的形制也很特别,为了配合他的身形,睚眦吞口很宽,剑身比平常宝剑长了一尺,和他的宽肩大手相得益彰。
剑刚拔出数寸,寒芒已穿透紫雾,神芒万丈,鸟雀惊飞,雪亮的剑身说明材质精贵非常,看得人目眩神迷。
丁宣堂突然大声吼道:“你敢动手,我就杀他!”嗤的一声,已把剑刺入刘腾颈肉。
刘腾全身一紧,颈部火辣辣的剧痛,鲜血随即流出。
那人果然转过带面具的脸,对着丁宣堂,面具眼洞下,射出不在乎的寒光,可是他终究冷冷笑了笑:“你赢了,我确实不能让他被你杀死……因为我们和黄雀门的特殊关系。”
声音依然是幽颤颤的,似乎他最近才学会说话,而且教他说话的是九幽厉鬼。
“你们和黄雀门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要赶尽杀绝!”丁宣堂圆睁双目,恐惧让他的瞳仁异常清澈。
那人面具眼洞中寒光闪了闪,诡异的眸色桀骜邪恶,黑死神般的杀气在他身体四周具象化,如双肋插翅的古兽。
“你……你应该是‘麒雀’吧?”刘腾痛苦的叫道,“这里交给我就行了!不用你插手!”
“麒雀?什么麒雀?”丁宣堂神态狰狞癫狂,残剑插得更深了,想要保护同门的心情让他血液几乎沸腾。
肉体的疼痛让刘腾表情痛苦扭曲,声音愈发凄厉:“他们是大商道国的七杀组,一共有七个人,每个人各有代号,‘麒雀’是他的代号。黄雀门和大商有盟约,大商要求我们配合他们,里应外合,灭掉神魔宗,但是,我没想到凶尸会来!……麒雀,这里交给我,不用你操心!你走吧!”
“他说的对不对?”丁宣堂吼道。
“透露机密者,本应该立刻处死!”代号“麒雀”的男子眸色变得血红骇人,注视刘腾:“真没想到,你竟然拿我们的盟约来要挟我!……没错,他说的都是真的。本来我们‘疾部’就能独立处理,这茫茫的凶尸来搅和一手,事情反而复杂了。”
“真狂妄啊,七个人就想灭掉神魔宗?太不把人放在眼里了!”刘腾的鲜血流到剑柄上,丁宣堂五指被鲜血染透,他嘴上强硬,心里实在恐惧。
“几百弟子,只有两三个勉强是行云境,到底是谁看不起谁?”麒雀道。
丁宣堂、井五郎和玉茉互相对视,首座隋媛媛曾很委婉的告诉他们,虽然他们修炼勤奋,天赋不错,可是和那些灵脉之中名门大派的修士比起来,差距之大,让人难以想象。在神魔谷这种地方,勤奋修行一辈子,恐怕也只能达到剑道第二境,玲珑境。大多数人,终其一生,只能勉强进入行云境,即真正剑道的入门,可以算作一个威震一方的大侠士,要说真正进入剑修大道,差得实在太远,没有灵气滋润,这是无可奈何的事。
而在一般灵脉之中,年纪轻轻,就能进入剑之道,行云、玲珑、不工这三境只要天资说得过去,机遇巧合,就能迈过去,前途便豁然开朗。更别说“清”或者“透”级别的大灵脉,灵气更是滋养。
东宝道州大商道国,最近两百多年实力迅速崛起,野心勃勃,四处培植势力,那条横贯东宝道州的青龙灵脉,其“玄清”灵气无疑为大商道国的野心提供了无穷无尽的动力。人才辈出,爪牙锋利,都是因为青龙灵脉的存在,面前的七杀组成员“麒雀”,自然就来自青龙灵脉某个名山大派。
三人都是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大派弟子,果然对方气势和实力就让人觉得高不可攀。
“你们一个本来在黄雀门,突然不远万里的寻亲,真实目的是给其他道州的杀手当眼线,一个来自是数万里之外道国的杀手,联合起来,只是为了屠灭一个小小的门派?”井五郎疑惑不解的望着“麒雀”,他摊开双手,皱眉问道:“你们不觉得你们的脑子有问题吗?”
“对付魔煞余孽,即便对手远在天涯海角,也必得而诛之。”“麒雀”剑力凝聚,目光冷冷移向井五郎。
井五郎本能护在玉茉身前,吊儿郎当道:“什么是魔煞余孽?”
“就是你!”
一字一顿说完,“麒雀”拔剑,灿烂银光瞬间照亮这片空寂而荒芜的大森林。
“风雪斩,七式,月扇!”
沧海般的剑力过后,半径上百丈范围内,所有巨树齐腰而断。
井五郎眼疾手快,在“麒雀”抬手之前,便用月之精元包裹全身,紧紧抓住玉茉手腕,飞身而去,巨树就在眼前成片倒塌,井五郎在稍纵即逝的缝隙间,高速穿插,玉茉不敢看,狠狠闭上眼,耳边风声呼啸,寒风如刀。玉茉感觉,晚那么一丁点,他们现在已经身首异处了。

